格木死后第七天。
李想坐在门口，看着那块新立的碑。
格木。
旁边是格隆、格玛、古尔、布罗、托尔、小花。
七个名字。
七个英雄。
太阳照在碑上，暖烘烘的。
他忽然想起格木第一次叫他名字的时候。
“李……想……”
那时候，格木刚来，话都说不利索。
但它很认真。
每次叫他，都很认真。
现在，它不在了。
为了救他，不在了。
李想低下头。
心里堵得慌。
身后传来脚步声。
是格石。
格木的另一个兄弟。
它在李想旁边坐下。
巨大的身影，遮住半边太阳。
“李……想。”
李想抬头看它。
格石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它说。
“格……木……的……事……我……们……不……怪……你。”
李想愣住了。
格石说。
“它……是……为……了……约……定……死……的。”
它指着那块碑。
“巨……人……族……说……过……的……话……就……要……做……到。”
“守……护……人……族……一……百……年。”
“格……木……做……到……了。”
李想看着它。
眼眶有点湿。
“可它死了。”
格石点头。
“死……了。但……它……做……到……了。”
它看着李想。
“你……也……做……到……了。”
李想摇头。
“我什么都没做到。”
格石说。
“你……找……到……了……圣……石。”
它指着李想怀里。
那四块五色石，揣在他怀里。
“圣……石……是……巨……人……族……的……根。”
“你……帮……我……们……找……到……了……根。”
“这……就……够……了。”
李想沉默。
他看着怀里的石头。
四块。
还差十块。
他看着格石。
“剩下的，我会继续找。”
格石点头。
“我……们……等……着。”
它站起来。
“从……今……天……起……我……们……正……式……开……始……守……护。”
它转身，对着西边那片空地，发出一声低吼。
那些巨人听见吼声，都站起来。
围过来。
格石站在它们中间。
用巨人语说了很久。
李想听不懂。
但他看见，那些巨人，都在点头。
说完，格石转回来。
“李……想。”
李想看着它。
格石说。
“巨……人……族……正……式……承……诺——”
它伸出巨大的手，放在胸口。
“从……今……天……起……一……百……年……内——”
“任……何……危……害……人……族……的……敌……人——”
“都……是……巨……人……族……的……敌……人。”
它看着李想。
“这……是……巨……人……族……的……誓……言。”
“以……圣……石……起……誓。”
李想愣住了。
他看着那些巨人。
一百多个，都站在那儿。
都把手放在胸口。
都在看着他。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热流。
从心里，冲到眼眶。
他站起来。
“谢谢。”
格石摇头。
“不……用……谢。约……定……就……是……约……定。”
它转身，走回西边。
其他巨人也跟着回去。
继续吃肉干，继续晒太阳，继续守门。
但李想知道，不一样了。
从今天起，它们是真的盟友了。
不是朋友。
是盟友。
有誓言的盟友。
那天晚上，高老庄举行了一场大宴。
不是庆祝。
是见证。
见证巨人族的承诺。
灶王爷做了几百人的饭。
巨人们拿出最好的猎物。
所有人围坐在一起。
吃着，喝着，笑着。
小雨又跑去发糖。
这次，她发给每一个巨人。
每个巨人，都用两根巨大的手指，小心地捏起那颗小小的糖。
放进嘴里。
嚼了嚼。
眼睛都亮了。
小雨高兴地跳起来。
“都喜欢吃！太好了！”
她跑回来，跟李想说。
“叔叔，巨人都喜欢吃糖！”
李想笑了。
“那你以后多准备点。”
小雨用力点头。
“好！我攒了好多！”
林默站在旁边，嘴角翘着。
李想看着他。
“林默。”
林默抬起头。
李想说。
“你怕吗？”
林默愣了一下。
“怕什么？”
李想说。
“以后。更多的危险。更多的仗。”
林默想了想。
然后他摇头。
“不怕。”
李想看着他。
“为什么？”
林默说。
“因为有你在。”
李想愣住了。
林默说。
“还有门神爷爷，灶王爷，药王爷，紫姑奶奶，山神爷爷。”
他指了指那些巨人。
“还有它们。”
“有这么多人在，怕什么？”
李想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伸手，摸摸林默的头。
“好小子。”
林默也笑了。
夜深了。
李想坐在门口，看着月光。
秦琼站在旁边。
“小友，今天是个好日子。”
李想点头。
秦琼说。
“巨人族的承诺，比什么都值钱。”
他看着那些巨人。
“它们说话算话。说一百年，就是一百年。”
李想问。
“前辈，您说，一百年后，人族会是什么样？”
秦琼想了想。
“不知道。”
他指着那些人。
“但这些孩子，会长大。会变老。会有自己的孩子。”
“一百年后，他们不在了。但他们的孩子，会在。”
“一代一代，传下去。”
他看着李想。
“这就是人族。”
李想沉默。
他看着那些人。
七百多人，睡得正香。
有老人，有孩子，有男人，有女人。
都在活着。
都在等明天。
他忽然想起奶奶的话。
“人活着，就得有个根。”
根在哪儿？
他看看四周。
根在这儿。
在这片土地上。
在这些人心里。
在这些巨人的承诺里。
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有点湿。
但他没擦。
就让它们在那儿。
热热的。
像这碗粥。
他站起来。
“前辈，明天开始，继续找石头。”
秦琼点头。
“好。”
金光一闪，他消失了。
李想站在那儿，看着月光。
然后转身，走回防空洞。
躺下来，闭上眼睛。
明天，继续活着。
为了格木。
为了格隆。
为了格玛。
为了古尔。
为了布罗、托尔。
为了小花。
为了那些死去的人。
为了那些活着的人。
为了这个家。
为了那个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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