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太阳从东边升起，照在那道山梁上。
山那边，安静了一夜。
但李想知道，它们不会一直安静。
果然。
太阳刚升起一半，山那边就传来巨响。
咚——
咚——
咚——
比之前更响。
它们在撞山。
用尽全力在撞。
地面在抖。
墙在抖。
人在抖。
李想站在门口，看着北边。
手心全是汗。
山神站在山顶上，双手合十。
脸色发白。
他在撑。
用自己的力量，撑住那道山梁。
但那些巨人太多了。
五百个。
一起撞。
山在抖。
石头在往下掉。
山神浑身发光。
但光越来越淡。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
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山神忽然大喊一声。
“开！”
轰隆隆——
山梁裂开了。
不是塌。
是裂开。
裂成两半。
中间露出一条峡谷。
那些巨人，正挤在峡谷里。
往前冲。
但冲不出来。
因为峡谷太窄了。
只能容两三个巨人并排通过。
而且，峡谷两边，是万丈悬崖。
掉下去，就死。
李想看呆了。
山神这是……把山裂开，把它们困在峡谷里？
山神从山顶上走下来。
浑身是汗，脸色惨白。
但眼睛亮亮的。
“行了。困住了。”
李想扶住他。
“您老……太厉害了。”
山神摇头。
“不是厉害。是赌。”
他看着那条峡谷。
“我把山裂开，它们冲进峡谷。但峡谷两头，我都堵死了。”
“它们困在里面，出不来。”
李想心里一喜。
“出不来？”
山神点头。
“出不来。至少一周出不来。”
他顿了顿。
“一周后，山就会恢复原状。到时候，它们就能出来了。”
李想点头。
一周。
一周时间。
够了。
他转身，跑下去。
把这个消息告诉大家。
众人欢呼起来。
“山神万岁！”
“高老庄万岁！”
李想站在人群中，笑了。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一周后，它们还会出来。
这一周，必须想出办法。
他走到门口，看着那条峡谷。
月光下，峡谷里，隐隐约约能看见那些巨人的身影。
它们在咆哮。
在怒吼。
在想办法出来。
但出不来。
李想握紧拳头。
“一周。”他说。
“一周之内，必须解决它们。”
秦琼站在旁边。
“小友，有办法吗？”
李想摇头。
“还没有。但会有的。”
秦琼点头。
“我相信你。”
金光一闪，他消失了。
李想站在那儿，看着月光。
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办法。
办法。
什么办法？
他想了很久。
忽然，一个念头冒出来。
巨人，怕什么？
他转身，找到格石。
“格石，巨人怕什么？”
格石想了想。
“怕……冷。怕……饿。怕……没……有……太……阳。”
李想眼睛亮了。
怕冷。
怕饿。
怕没有太阳。
他抬头看了看天。
现在是秋天。
再过一个月，就是冬天。
冬天，冷。
冬天，太阳少。
冬天，东西少。
如果能把它们拖到冬天……
它们自己就会垮。
他咬了咬牙。
“拖。拖到冬天。”
第二天一早，他把这个想法告诉大家。
众人听完，眼睛都亮了。
光头说。
“拖到冬天？能行吗？”
李想说。
“试试。”
他看着那条峡谷。
“它们困在里面，出不来。我们每天去骚扰，不让它们安心找路。”
“它们又冷又饿，士气会越来越低。”
“拖到冬天，它们自己就垮了。”
王铁柱说。
“那咱们这一周，就是拖？”
李想点头。
“拖。能拖多久拖多久。”
从那天起，每天都有小队去峡谷口骚扰。
白天扔石头。
晚上扔炸药。
不让那些巨人睡觉。
不让它们安心找路。
巨人们气得发狂。
但出不来。
只能在峡谷里怒吼。
一天。
两天。
三天。
四天。
第五天，峡谷里传来争吵声。
李想趴在远处，偷偷看。
那些巨人，在打架。
有的想继续南下。
有的想退回去。
吵着吵着，就打起来了。
李想心里一喜。
内部分裂了。
他跑回去，把这个消息告诉大家。
众人欢呼起来。
“太好了！”
“它们自己打起来了！”
“这一仗，咱们赢了！”
李想站在人群中，笑了。
但他知道，还没赢。
只是看到了赢的希望。
第六天。
第七天。
第七天傍晚，山神找到李想。
“明天，山就会恢复原状。”
李想点头。
他看着那条峡谷。
里面的巨人，已经乱成一团。
有的死了。
有的伤了。
有的跑了——从另一边跑了。
只剩下不到两百个，还在那儿。
李想松了口气。
“成了。”
第二天，山恢复了原状。
峡谷消失了。
那些剩下的巨人，从山里出来。
但它们已经无心南下。
有的往北跑。
有的往西跑。
有的往东跑。
散了。
全散了。
李想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
心里忽然涌起一股热流。
赢了。
真的赢了。
他转身，看着那些人。
七百多人，都站在他身后。
都在看着他。
都在笑。
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有点湿。
但他没擦。
就让它们在那儿。
热热的。
像这碗粥。
小雨跑过来，往他手里塞了一块糖。
“叔叔，给你。”
李想低头看着她。
“哪来的？”
小雨说。
“攒的。一直没舍得吃。”
李想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甜的。
甜得他眼眶又湿了。
他抱起小雨，走回防空洞。
身后，众人欢呼着，跟着他。
那天晚上，高老庄举行了一场大宴。
灶王爷使出浑身解数，做了几百人的饭。
巨人们拿出最好的猎物，一起分享。
七百多人，一百多个巨人，围坐在一起。
吃着，喝着，笑着。
小雨在人群里跑来跑去，到处发糖。
格石用两根巨大的手指，小心地捏起一颗糖。
放进嘴里。
嚼了嚼。
眼睛亮了。
它低头看着小雨。
“好……吃。”
小雨笑了。
“好吃吧？以后我天天给你发。”
格石点头。
“谢……谢。”
李想坐在门口，看着这一切。
秦琼站在旁边。
“小友，你赢了。”
李想点头。
秦琼说。
“但还没完。”
李想看着他。
秦琼指着北边。
“逃走的那些巨人里，有一支发誓要复仇。它们正在集结更多的巨人。”
李想心里一紧。
“多少？”
秦琼摇头。
“不知道。但肯定比这次多。”
李想沉默。
他看着北边。
月光下，那片山，静静的。
但他知道，山那边，有新的危险，正在酝酿。
他握紧拳头。
“来吧。”他说。
“来多少，接多少。”
秦琼笑了。
“好。”
金光一闪，他消失了。
李想坐在那儿，看着月光。
过了很久，他站起来。
走回人群中。
端起一碗粥，喝了一口。
热乎乎的。
从嘴里，暖到心里。
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下来了。
但这次，他没擦。
就让它们在那儿。
热热的。
像这碗粥。
因为活着，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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