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来的一百多人安顿下来之后，李想并没有松口气。
他知道，这点人，对上八百个巨人，根本不够看。
就像拿鸡蛋碰石头。
所以，他必须找更多的人。
第二天一早，他把所有人都叫到一起。
一千三百多人，站得密密麻麻。
神们站在前面。
巨人们坐在后面。
太阳照在每个人脸上，暖烘烘的。
李想看了一圈。
“昨天来了一百多人。但还不够。”
众人安静了。
李想继续说。
“北边那八百个巨人，最多一个月就到。”
“咱们现在有一千三百多人，一百多个巨人。”
“听起来不少，但真正能打的，只有一半。”
他看着这些人。
“所以，得找更多的人。”
“怎么找？”光头问。
李想说。
“派人出去。往东，往西，往南。把所有能找到的幸存者据点，都找一遍。”
“告诉他们，打完巨人，可以留下。有饭吃，有地方住，有神守着。”
王铁柱站出来。
“我去。”
光头也站出来。
“我也去。腿不行，但嘴行。”
格鲁站出来。
“矮人去。”
林默站出来。
“我也去。”
李想看着他们。
然后他摇头。
“不用那么多人。”
他指着地图。
“东、西、南三个方向，每个方向派十个人。分三组，每组一个领队。”
他看着王铁柱。
“铁柱，你带人去东边。”
王铁柱点头。
他看着格鲁。
“格鲁，你带人去西边。矮人熟悉地形。”
格鲁点头。
他看着光头。
“光头，你带人去南边。你脑子活，会说话。”
光头咧嘴笑了。
“行。我这张嘴，能说死他们。”
李想看了一圈。
“其他人，守家。”
“继续加固围墙，继续挖壕沟，继续存粮。”
“等他们回来。”
众人点头。
当天下午，三组人出发了。
王铁柱带着九个人，往东走。
格鲁带着九个矮人，往西走。
光头坐在门板上，被四个人抬着，往南走。
李想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走远。
心里沉甸甸的。
他知道，这些人，可能回不来。
但他必须让他们去。
因为不找援手，所有人都得死。
第一天，没人回来。
第二天，还是没人。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整整五天，一点消息都没有。
高老庄里的人，开始急了。
有人找李想。
“李头儿，他们是不是出事了？”
李想摇头。
“不知道。再等等。”
第六天傍晚，有人回来了。
是去东边的。
只有一个人。
浑身是血，一瘸一拐。
李想跑过去扶他。
“王铁柱呢？”
那人摇头。
“死了。”
李想愣住了。
“什么？”
那人喘着气。
“我们……我们走到东边一百里，找到一个据点。三十多人，愿意来。但回来的路上，遇上狼人了……”
他低下头。
“王铁柱让我们跑。他自己……他自己挡住狼人……”
李想脑子里一片空白。
王铁柱。
那个从第一天就跟着他的人。
那个憨憨的、力气大的、什么都肯干的王铁柱。
死了？
他扶着那个人，手在抖。
“进去。找药王。”
那人被扶进去。
李想站在门口，看着东边。
太阳快落山了。
红红的，像血。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巨大的悲伤。
从心里，冲到眼眶。
但他没哭。
他不能哭。
因为还有人在等他。
第七天，去西边的回来了。
格鲁带着五个矮人。
浑身是伤，但还活着。
李想跑过去。
“怎么样？”
格鲁摇头。
“西边……没有据点。走了两百里，全是废墟。一个人都没有。”
李想心里一沉。
“那你们怎么伤的？”
格鲁说。
“回来的路上，遇到怪物了。死了四个兄弟。”
他低下头。
矮人们也低下头。
李想看着他们。
心里堵得慌。
死了四个。
加上东边死的九个。
已经十三个了。
他看着格鲁。
“进去。让药王看看。”
格鲁点头，带人进去。
第八天，去南边的回来了。
光头坐在门板上，被四个人抬着。
身后，跟着一群人。
黑压压一片，少说也有两百个。
李想愣住了。
光头看见他，咧嘴笑了。
“李想！老子回来了！”
李想跑过去。
“这是……”
光头指着身后那些人。
“南边！一百里外，有个大据点！三百多人！”
他看着李想。
“听说咱们这儿有饭吃，有神守，愿意来！一半跟我回来了，一半还在路上！”
李想看着那些人。
老老少少，男男女女。
有的背着包袱，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搀着老人。
但眼睛都亮亮的。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热流。
“好！太好了！”
他转身，对着里面喊。
“灶王爷！多做点饭！”
灶王爷的声音传出来。
“好嘞！”
那些人被带进去。
光头被抬到一边，药王过来给他检查。
李想蹲在他旁边。
“光头，你立功了。”
光头咧嘴笑。
“立什么功？就是嘴皮子厉害。”
他看着李想。
“听说东边出事了？”
李想点头。
“王铁柱……没了。”
光头愣住了。
笑容僵在脸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低下头。
“妈的。”
李想没说话。
两个人沉默了。
过了很久，光头抬起头。
“李想，咱们得给他立碑。”
李想点头。
“立。”
第九天，第十天，第十一天。
每天都有新的人来。
从南边来的。
从东边来的——不是王铁柱那拨，是其他方向。
从西边来的——格鲁说没人，但有人从更远的地方来。
第十二天，高老庄的人口，从一千三百多，变成了两千一百多。
整整多了八百人。
光头算账算得手都抖了。
“李想，两千一百多人！存粮只够吃半个月了！”
李想点头。
“我知道。”
他看着那些人。
“但不够，也得收。”
光头说。
“那半个月后怎么办？”
李想说。
“半个月后，巨人就来了。打完巨人，就有粮了。”
光头愣住了。
“你是说……抢巨人的粮？”
李想点头。
“巨人南下，肯定带着粮。打完它们，粮就是咱们的。”
光头眼睛亮了。
“这主意好！”
从那天起，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八百个巨人。
也等那最后一批人。
第十三天，最后一批人到了。
是从东边来的。
三十多个，带着伤，带着孩子。
最前面的是一个女人。
二十多岁，抱着一个婴儿。
她走到李想面前。
“你是李想？”
李想点头。
女人说。
“王铁柱让我来的。”
李想愣住了。
“王铁柱？”
女人点头。
“他救了我们的命。”
她指着身后那些人。
“我们那个据点，三十多人。狼人来的时候，他一个人挡住狼人，让我们跑。”
她低下头。
“他……他死了。”
李想沉默了。
他看着这个女人。
看着那个婴儿。
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不是悲伤。
是骄傲。
王铁柱，到死都在救人。
他深吸一口气。
“进去吧。有粥喝。”
女人点头，带着人进去了。
李想站在门口，看着东边。
太阳快落山了。
红红的，像血。
但他知道，王铁柱的血，没白流。
他救了三十多人。
这三十多人，会活着。
会生孩子。
会记住他的名字。
他转身，走到那排碑前。
古尔。布罗。托尔。小花。格玛。格隆。格木。
九个名字——那九个派出去没回来的人。
现在，又多了一个名字。
王铁柱。
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块新碑。
石头很凉。
但他觉得，王铁柱能感觉到。
“铁柱。”他说。“你救了三十多人。他们来了。”
“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他们。”
他站起来，看着这些碑。
七个巨人，一只猫，十个人。
十八个名字。
十八个英雄。
他握紧拳头。
“你们看着吧。”
“这一仗，我们一定会赢。”
他转身，走回防空洞。
两千一百多人，正在吃饭。
灶王爷的灶火烧得旺旺的。
紫姑在巡逻。
门神在守门。
山神在山顶。
巨人在西边。
矮人在打铁。
一切都在运转。
一切都好好的。
都活着。
他坐下来，端起一碗粥。
喝了一口。
热乎乎的。
从嘴里，暖到心里。
他忽然想起王铁柱。
想起他第一次叫自己“恩人”的时候。
想起他憨憨的笑容。
想起他最后说的那句话。
“恩人，我这条命是你的。”
李想低下头。
眼泪掉进碗里。
但他没擦。
就让它们在那儿。
热热的。
像这碗粥。
因为活着的人，得替死去的人，好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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