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铁柱下葬后的第三天，李想把自己关在棚子里，整整一天一夜。
不是难过。
是想办法。
他盯着墙上那张地图，眼睛都看红了。
北边那个点，画着一个大大的红圈。
那是巨人集结的地方。
八百个。
八百个巨人。
怎么打？
他脑子里过着一个个念头。
硬拼？
两千多人，一百多个巨人，对上八百个巨人。
算一笔账：一个巨人能打五个人，八百个巨人能打四千人。
他们只有两千人。
胜算不到三成。
用计？
什么计？
山神说还能用一次，但只能用一次。用完就没了。
北欧人？不会帮忙。他们要五色石。
陷阱？挖多大的坑才能困住八百个巨人？
毒药？药王说，要毒倒一个巨人，得用一百个人的量。八百个巨人，得八万人的药。上哪儿找去？
火攻？巨人的毛怕火，但现在是秋天，草不够干，烧不起来。
水攻？没有河。
他想得头疼欲裂。
傍晚，格石来找他。
“李……想。”
李想抬起头。
格石站在门口，巨大的身影遮住半边天。
“有……件……事……想……告……诉……你。”
李想站起来。
“说。”
格石说。
“巨……人……有……弱……点。”
李想眼睛一亮。
“什么弱点？快说！”
格石想了想，用不太流利的人话慢慢说。
“怕……冷。怕……饿。怕……没……有……太……阳。怕……火。”
李想愣住了。
怕冷？
怕饿？
怕没有太阳？
怕火？
他脑子飞快地转起来。
怕冷，说明它们扛不住严寒。
怕饿，说明它们需要大量食物。
怕没有太阳，说明它们依赖阳光取暖。
怕火，说明它们的毛容易烧着。
他看着格石。
“还有吗？还有别的弱点吗？”
格石想了想。
“还……怕……声……音。很……大……的……声……音。”
李想心里一动。
“怕声音？什么声音？”
格石说。
“雷……声。巨……人……怕……打……雷。”
李想眼睛更亮了。
怕冷，怕饿，怕没太阳，怕火，怕打雷。
五个弱点。
他看着窗外。
现在是秋天。
再过一个月，就是冬天。
冬天，冷。
冬天，太阳少。
冬天，东西少。
冬天，还有打雷——冬天的雷，叫冬雷，虽然少，但也有。
如果能拖到冬天……
它们自己就会垮。
但问题是，它们不会等。
它们一个月后就到。
那时候，还是秋天。
不够冷。
太阳还多。
食物还有——它们带着粮。
怎么办？
他站起来，在棚子里来回走。
一边走，一边念叨。
“怕冷……怕饿……怕没太阳……怕火……怕打雷……”
忽然，他停下来。
“如果……”
他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让它们又冷又饿又没太阳又怕火又怕打雷……”
他跑出去，去找山神。
山神坐在山顶上，看着北边。
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
“想到了？”
李想在他旁边坐下，喘着气。
“格石告诉我，巨人怕冷，怕饿，怕没太阳，怕火，怕打雷。”
山神点头。
“对。它们确实怕这些。”
李想说。
“但一个月后，还是秋天。不够冷。太阳还多。它们还有粮。”
山神看着他。
“你想拖到冬天？”
李想点头。
“拖到冬天，它们自己就垮了。”
山神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我能帮你拖一个月。”
李想愣住了。
“怎么拖？”
山神指着北边。
“那座山，还能动一次。我把它再升高一点，让它们爬得更慢。”
他顿了顿。
“但只能拖一个月。一个月后，山就彻底动不了了。我也会陷入沉睡。”
李想心里一紧。
“沉睡？多久？”
山神说。
“至少一年。”
李想沉默了。
一年。
山神为了帮他们，要沉睡一年。
他看着山神。
“您老……愿意吗？”
山神笑了。
“有什么不愿意的？我活了千年，睡一年算什么。”
他看着李想。
“只要你们能赢。”
李想眼眶一热。
“谢谢您老。”
山神摇头。
“不用谢。我也是这儿的神。”
他站起来。
“明天我就动山。能拖多久是多久。”
李想也跟着站起来。
“那我下去准备。”
他跑下山。
把光头、格石、格鲁、药王、灶王爷、紫姑、秦琼、敬德都叫过来。
把山神的话说了一遍。
众人听完，沉默了。
光头第一个开口。
“山神要沉睡一年？”
李想点头。
光头说。
“那这一年，咱们就没有山神了。”
李想说。
“对。但只要能打赢，值。”
格石说。
“一……年……我……们……守……着。”
秦琼说。
“门神在，门就在。”
灶王爷说。
“老婆子在，饭就在。”
紫姑说。
“老婆子在，干净就在。”
药王说。
“我在，药就在。”
李想看了一圈。
心里忽然涌起一股热流。
“好。那咱们就干。”
他指着地图。
“山神拖一个月。这一个月，咱们继续准备。”
“但准备的方向，要改。”
众人看着他。
李想说。
“以前咱们准备硬拼。现在，咱们准备拖。”
他指着北边。
“等它们来的时候，不让它们靠近。用箭射，用石头砸，用火攻。”
“让它们又冷又饿又怕。”
“拖到冬天，拖到它们自己垮。”
光头眼睛亮了。
“这主意好！”
格鲁说。
“矮人能做投石机。能把石头扔出去很远。”
药王说。
“我能配毒箭。射中就倒。”
灶王爷说。
“我能做燃烧弹。扔出去就着火。”
紫姑说。
“老婆子能……呃……老婆子能干什么？”
李想笑了。
“您老管好卫生就行。打仗的时候，人挤人，最容易生病。”
紫姑点头。
“行。老婆子盯着。”
秦琼说。
“我们守门。它们冲进来，我们挡。”
敬德咧嘴笑了。
“对。来多少，杀多少。”
格石说。
“巨……人……族……顶……在……前……面。”
李想看了一圈。
“好。就这么定了。”
从那天起，高老庄进入了新的备战状态。
不再是等着硬拼。
而是等着拖。
拖到冬天。
拖到巨人自己垮。
矮人们日夜赶工，造投石机。
药王带着徒弟，天天配毒药。
灶王爷研究燃烧弹，试了一次又一次。
守夜队的人，每天练射箭，练扔石头。
巨人们每天出去，盯着北边那支大军。
山神每天坐在山顶上，感应山的动静。
李想每天站在门口，看着北边。
等着。
等着那一天的到来。
十天过去了。
二十天过去了。
二十五天过去了。
第二十八天，山神从山顶上走下来。
浑身是伤，脸色惨白。
但眼睛亮亮的。
他走到李想面前。
“它们来了。”
李想心里一紧。
“还有多远？”
山神说。
“五十里。三天后，就到。”
他看着李想。
“我只能拖这么久了。”
李想握住他的手。
“谢谢您老。够了。”
山神点头。
“我该睡了。”
他走到那座小山上，坐下。
闭上眼睛。
身体开始石化。
一点一点。
从脚到头。
最后，变成了一尊石像。
坐在山顶上，看着北边。
永远看着。
李想站在山下，看着那尊石像。
眼眶湿了。
但他没哭。
他转身，看着那些人。
两千多人，都站在他身后。
都在看着他。
都在等他的命令。
他深吸一口气。
“三天后，决战。”
“这三天，继续准备。”
“等它们来的时候，让它们有来无回。”
众人齐声应道。
“是！”
李想转身，看着北边。
天已经冷了。
风刮在脸上，像刀子。
冬天，来了。
他握紧拳头。
“来吧。”他说。
“来多少，接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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