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了的第二天，李想睡了一整天。
从早上睡到晚上。
从晚上睡到第二天早上。
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晒到屁股了。
他躺在棚子里，愣愣地看着棚顶。
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道光斑。
暖烘烘的。
他忽然觉得，好久没这么舒服地睡过了。
“醒了？”
一个声音响起。
是光头。
他坐在旁边，手里拿着账本。
“睡了一天一夜。跟死猪似的。”
李想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有吃的吗？”
光头递过来一碗粥。
“灶王爷让留的。一直温着。”
李想接过来，一口气喝完。
热乎乎的，从嘴里暖到心里。
他放下碗。
“外面怎么样？”
光头说。
“都好好的。巨人们在巡逻，矮人们在修投石机，灶王爷在做饭，紫姑在抓不讲卫生的。”
他看着李想。
“就等你拿主意。”
李想站起来，走出去。
外面，阳光正好。
两千多人，各忙各的。
有的在修围墙，有的在挖壕沟，有的在晒肉干。
巨人们坐在门口，像一百多座小山。
小雨在林默旁边，帮忙晒萝卜干。
一切都好好的。
都活着。
李想站在那儿，看着这些人。
心里忽然踏实了。
但这份踏实，没持续多久。
下午，格石从北边回来了。
脸色很难看。
李想心里一紧。
“怎么了？”
格石说。
“逃……走……的……那……些……巨……人……有……消……息……了。”
李想看着他。
“什么消息？”
格石说。
“它……们……在……北……边……三……百……里……外……集……结。”
“多少？”
格石沉默了一会儿。
“一……千……二……百……个。”
李想倒吸一口凉气。
一千二百个？
比上次还多四百个。
“它们……什么时候会来？”
格石说。
“不……知……道。但……肯……定……在……准……备。”
他看着李想。
“最……多……两……个……月。”
李想沉默了。
两个月。
一千二百个巨人。
比上次还多。
上次那一仗，靠山神困住它们，靠火攻烧死它们。
这次，山神沉睡了。
火攻，它们肯定有防备了。
怎么办？
他转身，把所有人都叫到一起。
把格石的话说了一遍。
众人沉默了。
光头第一个开口。
“一千二百个？”
李想点头。
光头脸色发白。
“比上次还多……”
李想说。
“对。比上次还多。”
他看着众人。
“所以，得想办法。”
“什么办法？”张大牛问。
李想摇头。
“不知道。但必须想。”
他看了一圈。
“从今天起，每天开会。所有人一起想。”
“想到办法为止。”
众人点头。
从那天起，高老庄又进入了“想办法”模式。
每天傍晚，所有人围坐在一起。
商量怎么对付那一千二百个巨人。
有人说。
“再用火攻？”
格鲁摇头。
“不行。上次用过了，它们肯定有防备。”
有人说。
“再挖陷阱？”
药王说。
“能。但一千二百个巨人，得挖多大的坑？”
有人说。
“能不能找北欧人帮忙？”
李想摇头。
“他们不会帮忙。他们要五色石。”
有人说。
“能不能用毒？”
药王说。
“能。但巨人那么大，得多少毒才够？”
一个一个办法提出来。
又一个一个被否定。
十天过去了。
还是没想出办法。
第十一天晚上，李想坐在门口发呆。
秦琼站在旁边。
“小友，想什么呢？”
李想说。
“想怎么打一千二百个巨人。”
秦琼说。
“想到了吗？”
李想摇头。
秦琼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其实，有个办法。”
李想看着他。
“什么办法？”
秦琼说。
“让它们自己打自己。”
李想愣住了。
“自己打自己？”
秦琼点头。
“巨人族，本来就不团结。上次那一仗，你不是看见了吗？它们内部分裂，自己打起来了。”
他看着李想。
“如果能再让它们分裂一次……”
李想眼睛亮了。
对！
让它们内部分裂！
他站起来。
“怎么让它们分裂？”
秦琼说。
“挑拨离间。”
他看着李想。
“派个人去，假装投靠，在里面制造矛盾。”
李想脑子转得飞快。
派个人去？
谁去？
谁愿意去？
谁去了能活着回来？
他咬了咬牙。
“我去。”
秦琼愣住了。
“你？”
李想点头。
“我是头儿。头儿不去，谁去？”
秦琼摇头。
“不行。太危险。”
李想说。
“危险也得去。不去，所有人都得死。”
秦琼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好。我陪你去。”
李想摇头。
“您不能去。您是门神，得守门。”
秦琼说。
“让敬德守。”
李想还是摇头。
“不行。万一出事，门就没人守了。”
他看着秦琼。
“您留下。我一个人去。”
秦琼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说。
“那你带上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卡牌。
【门神·秦琼·分身】
“捏碎它，我就能来帮你。”
李想接过卡牌，小心地揣进怀里。
“谢谢前辈。”
秦琼摇头。
“活着回来。”
李想点头。
第二天一早，他出发了。
一个人。
往北走。
走了三天，到了那个巨人的营地。
趴在一座山丘后面，往前看。
他倒吸一口凉气。
北边的平原上，密密麻麻全是巨人。
灰的，黑的，棕的，大的，小的。
有的坐着，有的站着，有的躺着。
比上次还多。
比上次还密。
比上次还凶。
最中间，有一个巨大的帐篷。
用兽皮搭的。
门口，站着两个最大的巨人。
手里握着巨大的石斧。
李想盯着那个帐篷。
他知道，那里面的，就是巨人王。
那个发誓要复仇的。
他深吸一口气。
站起来。
举起双手。
朝那个营地走过去。
哨兵发现了他。
一群巨人冲过来，把他围住。
石矛指着他的脸。
李想站着不动。
“我要见你们的王。”
他喊。
那些巨人愣住了。
它们大概没想到，一个人类，敢一个人来。
“我要见你们的王！”
他又喊了一遍。
巨人让开一条路。
李想走进去。
走到那个帐篷前面。
掀开帘子。
走进去。
里面，坐着一个巨大的巨人。
比外面的都大。
浑身漆黑，眼睛血红。
头上戴着一顶骨头做的王冠。
巨人王格尔萨。
它盯着李想。
“你……是……谁？”
李想说。
“我是李想。高老庄的头儿。”
格尔萨眼睛眯起来。
“你……杀……了……我……八……百……个……巨……人。”
李想点头。
“是我。”
格尔萨站起来。
巨大的身影，遮住整个帐篷。
“你……敢……来……送……死？”
李想摇头。
“不是送死。是来谈判。”
格尔萨愣了一下。
“谈……判？”
李想点头。
“对。谈判。”
他看着格尔萨。
“你有一千二百个巨人。我有两千多人，一百多个巨人，还有神。”
“打起来，你也会死很多人。”
“所以，为什么不谈判？”
格尔萨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它笑了。
笑得整个帐篷都在抖。
“你……有……意……思。”
它坐下来。
“说。谈……什……么？”
李想说。
“很简单。你退兵。我不杀你剩下的巨人。”
格尔萨摇头。
“不……可……能。”
它指着李想。
“你……杀……了……我……八……百……个……巨……人。我……要……报……仇。”
李想说。
“报仇可以。但你想过没有，报仇要死多少人？”
他看着格尔萨。
“你这一千二百个巨人，能活下来多少？”
“五百？三百？一百？”
“就算你赢了，你的巨人，也死得差不多了。”
格尔萨沉默了。
李想继续说。
“而且，你的那些手下，真的都想打仗吗？”
他看着格尔萨。
“它们饿了很久了吧？冷了很久了吧？想家了吧？”
格尔萨脸色变了。
“你……怎……么……知……道？”
李想笑了。
“我看见的。它们在发抖。在啃树皮。在争抢东西。”
他看着格尔萨。
“这样的巨人，能打仗吗？”
格尔萨沉默了。
李想站起来。
“你好好想想吧。想好了，派人来找我。”
他转身，走出帐篷。
身后，格尔萨没有叫住他。
他走出营地。
走出去很远。
才停下来。
大口喘气。
手在抖。
腿在抖。
浑身在抖。
但他笑了。
因为他知道，种子，种下去了。
接下来，就看它怎么长了。
他往回走。
走了三天，回到高老庄。
众人围上来。
“怎么样？”
李想笑了。
“等着。”
三天后。
北边传来消息。
巨人族内部分裂了。
有的想打。
有的不想打。
吵起来了。
打起来了。
死了一百多个。
又过了三天。
格尔萨派人来了。
一个巨人，带着一块骨头。
骨头上刻着字。
“退兵。不打了。”
李想看着那块骨头。
笑了。
他转身，对着所有人。
“赢了。”
众人欢呼起来。
李想站在那儿，看着北边。
心里忽然踏实了。
又赢了一次。
但不知道，还有多少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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