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人退兵的消息传来那天，高老庄沸腾了。
两千多人，一百多个巨人，围在一起欢呼。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抱在一起打滚。
灶王爷做了几千人的大餐。
巨人们拿出最好的猎物。
小雨把攒的所有糖都发完了。
连紫姑都笑了——她平时不笑的，总绷着脸抓不讲卫生的人。
但那天，她笑了。
笑得皱纹都开了。
李想站在人群中，看着这些人。
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不是骄傲。
不是满足。
是累。
真累。
从巨人第一次出现到现在，整整三个月。
三个月里，他几乎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每天想着怎么打，怎么守，怎么活。
每天看着人死去。
看着巨人死去。
看着朋友死去。
现在，终于能歇一口气了。
哪怕只是暂时的。
他走到门口，坐在那排碑前面。
古尔。布罗。托尔。小花。格玛。格隆。格木。王铁柱。还有那九个派出去没回来的人。
十八个名字。
十八块碑。
他伸手，摸了摸每一块。
石头很凉。
但他觉得，它们能感觉到。
“赢了。”他说。“又赢了一次。”
“你们看着吧。我们还会赢下去。”
他站起来，看着北边。
那座山，还立在那儿。
那是山神用最后的力量升起来的。
山神现在变成石像了，坐在山顶上。
他走过去，爬上那座小山。
山神还坐在那儿。
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浑身都是石头。
跟山长在一起了。
李想在他旁边坐下。
“山神。”他说。“巨人退了。”
“你听见了吗？”
山神没动。
李想继续说。
“你睡吧。睡一年。醒来的时候，我们还在。”
“我保证。”
他坐了一会儿。
然后站起来，走下山。
回到防空洞，天已经黑了。
两千多人，还在庆祝。
火把插得到处都是。
灶王爷的灶火烧得最旺。
他走进去，在灶台边坐下。
灶王爷递给他一碗粥。
“喝了。”
李想接过来，喝了一口。
热乎乎的。
灶王爷看着他。
“小子，累了吧？”
李想点头。
“累。”
灶王爷说。
“累就歇两天。这两天，我盯着。”
李想笑了。
“您盯着？您只会烧火。”
灶王爷翻了个白眼。
“烧火怎么了？烧火也能盯。”
李想笑了。
他喝完粥，站起来。
走到棚子里，躺下。
闭上眼睛。
睡了。
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
醒来的时候，阳光照在脸上。
暖烘烘的。
他躺着，不想动。
就这么躺着。
听外面的声音。
有人在说话。
有人在笑。
有人在干活。
有人在骂人——听声音是紫姑，又在抓不讲卫生的。
一切都好好的。
都活着。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是山峦恢复的日子。
山神说过，他动的那座山，只能撑一个月。
一个月后，山就会恢复原状。
今天，正好一个月。
他爬起来，走出去。
站在门口，看着北边。
那座山，还在。
但它在变。
一点一点地变。
慢慢地，慢慢地，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那些被升起来的山石，正在往下落。
那些被裂开的峡谷，正在合拢。
那些被堵住的出口，正在打开。
轰隆隆——
声音很闷。
很远。
像打雷。
李想站在那儿，看着那座山，一点一点变回原样。
心里忽然有点空。
山神睡了。
山恢复了。
那些巨人，也退了。
一切都回到了原来的样子。
但又不完全一样。
因为死了的人，回不来了。
他转身，走到那排碑前面。
十八块碑，整整齐齐排着。
他蹲下来，摸着王铁柱那块碑。
“铁柱。”他说。“山恢复了。”
“你看见了吗？”
碑没说话。
但他觉得，王铁柱听见了。
他站起来，往回走。
走了两步，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李想。”
他回头。
没人。
只有那排碑，立在那儿。
他愣了愣。
然后笑了。
“是你们吗？”
碑没说话。
但他觉得，是它们在跟他说话。
他走回去，站在碑前面。
“你们放心。”他说。“我会守好的。”
“这个家，我会守好的。”
他转身，走了。
这一次，没回头。
晚上，吃饭的时候，光头推过来。
“李想。”
李想看着他。
光头说。
“山恢复了？”
李想点头。
光头说。
“那以后，咱们怎么守？”
李想说。
“跟以前一样。挖沟，筑墙，存粮，练人。”
光头说。
“那些巨人，还会来吗？”
李想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会。”
光头看着他。
李想说。
“它们不会善罢甘休。还会来。可能更多。”
光头脸色变了变。
“那怎么办？”
李想说。
“继续准备。继续找人。继续找神。”
他看着那些人。
“咱们有两千多人了。有一百多个巨人。有好几个神。”
“够了。”
光头想了想。
然后他点头。
“行。你心里有数就行。”
他推着门板，走了。
李想坐在那儿，继续吃饭。
吃着吃着，小雨跑过来。
“叔叔！”
李想看着她。
小雨说。
“我的糖发完了。”
李想笑了。
“发完了就发完了。以后再攒。”
小雨点头。
“那我以后多攒点。下次打仗的时候，再发。”
李想愣了一下。
“下次打仗？”
小雨点头。
“对呀。光头爷爷说，以后还会打仗。那我多攒点糖，打仗的时候发给叔叔们吃。”
李想看着她。
五岁的孩子，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
他忽然想起林默。
那孩子也说过类似的话。
“我以后要保护大家。”
这些孩子，都在长大。
都在变强。
都在变成能保护别人的人。
他伸手，摸摸小雨的头。
“好。你多攒点。”
小雨笑了。
她跑回去，跟林默说。
李想看着他们，心里忽然踏实了。
有这些孩子在。
这个家，就不会倒。
夜深了。
他坐在门口，看着月光。
秦琼站在旁边。
“小友，山恢复了。”
李想点头。
秦琼说。
“那些巨人，还会来。”
李想点头。
秦琼说。
“你准备好了吗？”
李想想了想。
“不知道。但没时间了。”
秦琼笑了。
“那就打。”
金光一闪，他消失了。
李想坐在那儿，看着月光。
过了很久，他站起来。
走回防空洞。
两千多人，睡得正香。
他看着他们，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不是骄傲。
不是满足。
是踏实。
有这些人在。
有这些神在。
有这些巨人在。
不管来多少，都能打。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
明天，继续活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