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峦恢复后的第三天,高老庄门口来了一个人。
一个老人。
满头白发,满脸皱纹,浑身是伤,一瘸一拐地往这边走。
李想正在门口,看见他,愣了一下。
这年头,一个人敢在外面走?
他带着几个人迎上去。
“老人家,您从哪儿来?”
老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沧桑的脸。
眼睛很亮。
“北边。”
李想心里一动。
“北边?巨人那边?”
老人点头。
“对。巨人那边。”
李想愣住了。
“您……您怎么从那边来?”
老人笑了。
“我混在巨人里面,待了一个月。”
李想倒吸一口凉气。
混在巨人里面?
一个月?
他看着这个老人。
七十多了吧?瘦得皮包骨头,浑身是伤。
但站得直直的。
眼睛亮亮的。
“您……您是谁?”
老人说。
“我叫老孙头。东边那个酒厂的。”
李想愣住了。
酒厂?
那个守护灵?
那个说“十倍奉还”的老头?
“您……您不是酒厂的守护灵吗?怎么……”
老人笑了。
“守护灵就不能出来了?酒厂没了,我就出来了。”
他看着李想。
“你不是说十倍奉还吗?我来讨债了。”
李想眼眶一热。
“快进来!”
他把老人扶进去。
灶王爷盛了一碗热粥。
老人接过来,一口气喝完。
喝完,抹了抹嘴。
“好喝。一个月没喝过热粥了。”
李想看着他。
“您老……怎么混进巨人里的?”
老人说。
“简单。我装成流浪汉,往北走。那些巨人看见我,以为我是疯子,没理我。”
“我就跟着它们,混在它们中间。听它们说话,看它们做事。”
他看着李想。
“你们不是要打巨人吗?我帮你们打听清楚了。”
李想心里一震。
“打听什么?”
老人说。
“那些巨人的底细。”
他掰着手指头数。
“它们一共有三千二百个。分成三个部落。一个在北边山里,一个在西边草原,一个在东边森林。”
“这次来的,只是北边那个部落的一小部分。八百个。”
“剩下的,还在集结。最多半年,就会一起来。”
李想倒吸一口凉气。
三千二百个?
三个部落?
半年后一起来?
他看着老人。
“您老……怎么知道这么多?”
老人笑了。
“我偷听的。那些巨人开会,我躲在旁边听。它们说话慢,我记性好,都记住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破布。
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地图。
“这是它们三个部落的位置。这是它们的粮仓。这是它们的武器库。这是它们的首领住的地方。”
他把破布递给李想。
李想接过来,手都在抖。
这哪是一张破布?
这是一张保命的地图。
他抬起头,看着老人。
“您老……您老……”
老人摆摆手。
“别您老您老的。叫我老孙头就行。”
他站起来。
“行了。债还了。我该走了。”
李想愣住了。
“走?去哪儿?”
老孙头说。
“回酒厂。酒厂没了,但地下的酒还在。我得守着。”
李想说。
“您老留下来吧。这儿有吃的,有住的,有人说话。”
老孙头摇头。
“我是守护灵。得守东西。酒没了,就守酒厂。酒厂没了,就守那片地。”
他看着李想。
“你们这儿,有神守着。不缺我一个。”
李想看着他。
老人站得直直的。
眼睛亮亮的。
他知道,留不住。
他站起来。
“那我送您。”
老孙头笑了。
“不用送。我自己走。”
他转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忽然回头。
“对了,有个事忘了说。”
李想看着他。
老孙头说。
“那些巨人,怕一样东西。”
李想心里一动。
“什么?”
老孙头说。
“怕雷。”
李想愣住了。
怕雷?
老孙头点头。
“对。怕打雷。一打雷,它们就躲起来,不敢动。”
他看着李想。
“你们要是能弄出打雷的声音,它们就怕了。”
李想脑子转得飞快。
打雷的声音?
怎么弄?
他想起格鲁的炸药。
炸药爆炸的声音,像打雷吗?
他抬起头,想问。
但老孙头已经走了。
走得很快。
一眨眼,就消失在废墟里。
李想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方向。
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张破布。
上面画着三个点。
北边,西边,东边。
三千二百个巨人。
半年后,一起来。
他握紧那张破布。
心里沉甸甸的。
但又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怕。
是踏实。
因为知道敌人是谁了。
因为知道敌人在哪儿了。
因为知道敌人怕什么了。
他转身,走回防空洞。
把所有人都叫起来。
把老孙头的话说了一遍。
把那张破布给大家看。
众人看完,沉默了。
光头第一个开口。
“三千二百个?”
李想点头。
光头脸色发白。
“比上次多三倍……”
李想说。
“对。比上次多三倍。”
他看着众人。
“但咱们也知道它们怕什么了。”
“怕雷。”
格鲁眼睛一亮。
“炸药!炸药的声音,像打雷!”
李想点头。
“对。所以这半年,咱们要做两件事。”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多做炸药。越多越好。”
格鲁点头。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多挖地道。在巨人来的路上,埋炸药。等它们来了,一起引爆。”
众人眼睛都亮了。
光头说。
“对!炸死它们!”
张大牛说。
“这主意好!”
格石说。
“巨……人……怕……雷。炸……药……就……是……雷。”
李想看了一圈。
“有问题吗?”
没人说话。
李想举起手。
“那就干。”
从那天起,高老庄又进入了备战状态。
矮人们日夜赶工,做炸药。
一桶一桶,堆满了三个棚子。
守夜队的人,每天出去挖地道。
在北边那条峡谷里,挖了上百个坑。
每个坑里,埋上炸药。
用引线连起来。
等巨人一来,一起引爆。
灶王爷继续做干粮。
药王继续配药。
紫姑继续管卫生。
门神继续守门。
巨人们继续巡逻。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李想每天站在门口,看着北边。
等着那一天的到来。
但他心里,一直想着一个人。
老孙头。
那个酒厂的守护灵。
那个混在巨人里一个月的老人。
那个把地图送来的英雄。
他问格鲁。
“酒厂那边,还有酒吗?”
格鲁想了想。
“应该有。地下的酒窖,没被破坏。”
李想点头。
“明天,我去一趟。”
第二天一早,他带着几个人,往东走。
走了半天,到了那个酒厂。
废墟还在。
地窖还在。
他走下去。
里面,坐着一个人。
老孙头。
他坐在酒缸旁边,手里拿着一碗酒。
看见李想,他笑了。
“来了?”
李想点头。
老孙头说。
“来还债的?”
李想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
里面,装着十块肉干。
“十倍奉还。”
老孙头接过布袋,打开看了看。
笑了。
“行。够吃十天。”
他看着李想。
“坐。喝一碗?”
李想坐下。
老孙头给他倒了一碗酒。
李想喝了一口。
辣。
但暖。
从嘴里,暖到胃里。
老孙头看着他。
“那地图,有用吗?”
李想点头。
“有用。谢谢您老。”
老孙头摆摆手。
“不用谢。我是守护灵。守护灵,就得守护点什么。”
他看着李想。
“你们那儿,有神守着。我放心了。”
李想看着他。
老人,一个人,坐在地窖里。
守着一堆酒缸。
孤独吗?
他想问。
但没问。
因为他知道,有些神,就是这样。
守着一样东西。
守着就踏实。
他喝完那碗酒,站起来。
“我走了。”
老孙头点头。
“走吧。下次来,再喝。”
李想走出地窖。
回头看了一眼。
地窖口,黑漆漆的。
但他知道,里面,有一个人在看着他。
在守着。
他转身,走了。
回到高老庄,天已经黑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北边。
心里忽然想起老孙头的话。
“守护灵,就得守护点什么。”
他也是。
守护着这些人。
守护着这个家。
守护着这片土地。
他握紧拳头。
“来吧。”他说。
“来多少,接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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