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孙头走后的第七天，北边传来消息。
不是好消息。
那天傍晚，格石从外面巡逻回来，脸色很难看。
李想正在门口，看见它的表情，心里一紧。
“怎么了？”
格石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它说。
“逃……走……的……那……些……巨……人……有……消……息……了。”
李想看着它。
“什么消息？”
格石说。
“它……们……找……到……了……新……的……巨……人……王。”
李想愣住了。
新的巨人王？
格尔萨不是死了吗？
格石说。
“格……尔……萨……死……了。但……它……的……儿……子……活……着。”
它看着李想。
“它……叫……格……尔……丹。比……它……父……亲……更……凶……更……狠。”
李想心里一沉。
“它在哪儿？”
格石指着北边。
“北……边……三……百……里……外。正……在……集……结……巨……人。”
“多少？”
格石沉默了一会儿。
“至……少……两……千。”
李想倒吸一口凉气。
两千？
比上次又多了一倍？
他咬了咬牙。
“还说什么了？”
格石低下头。
“它……说……要……踏……平……高……老……庄。杀……光……所……有……人。一……个……不……留。”
李想沉默了。
他看着北边。
天已经黑了。
月亮还没出来。
北边那片山，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山那边，有两千个巨人，正在集结。
正在磨刀。
正在等着杀过来。
他转身，走回防空洞。
把所有人都叫起来。
两千多人，挤得满满当当。
火把插在四周，照得亮堂堂的。
李想站在最前面。
“北边传来消息。”
众人安静了。
李想说。
“格尔萨的儿子，叫格尔丹。它要替父亲报仇。”
“它集结了两千个巨人。”
“它说要踏平高老庄，杀光所有人，一个不留。”
众人沉默了。
没有人说话。
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过了很久，一个声音响起。
“怕吗？”
是林默。
七岁的孩子，站在人群里，眼睛亮亮的。
李想看着他。
“怕。”
林默说。
“我也怕。”
他顿了顿。
“但怕也得打。”
众人愣了一下。
然后，有人笑了。
光头推着门板出来。
“对！怕也得打！”
张大牛站出来。
“老子死都不怕，还怕打？”
老太太握着那把剪刀。
“老婆子这把剪刀，还能杀几个！”
格石站起来。
“巨……人……族……说……过……的……话……算……话！”
其他巨人也站起来。
“打！”
“打！”
“打！”
喊声震天。
李想看着这些人。
心里忽然涌起一股热流。
从心里，冲到眼眶。
但他没哭。
他笑了。
“好。”
他举起手。
众人安静下来。
李想说。
“它们有两千。咱们有两千多人，有一百多个巨人，有好几个神。”
“还有半年时间准备。”
“够了。”
他指着墙上那张地图。
“这半年，咱们要做几件事。”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继续挖地道。在北边那条峡谷里，再挖两百个坑。每个坑里，埋上炸药。”
格鲁点头。
“矮人……去办。”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继续做炸药。越多越好。半年后，让它们尝尝什么叫天打雷劈。”
格鲁又点头。
“炸药……管够。”
他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继续练人。能打的，每天练。不能打的，学躲藏。老人孩子，学怎么躲。”
张大牛点头。
“守夜队……每天练。”
他竖起第四根手指。
“第四，继续存粮。灶王爷，半年时间，能存多少存多少。”
灶王爷点头。
“老婆子……尽力。”
他竖起第五根手指。
“第五，继续找神。咱们还有好多神没找到。半年时间，能找到几个是几个。”
众人点头。
李想看了一圈。
“有问题吗？”
没人说话。
李想举起手。
“那就干。”
从那天起，高老庄又进入了最高战备状态。
两千多人，日夜不停地干活。
挖地道，埋炸药，做干粮，练武艺。
巨人们每天出去巡逻，盯着北边的动静。
矮人们日夜赶工，做炸药。
一桶一桶，堆满了五个棚子。
灶王爷带着几十个帮手，天天做干粮。
烙饼、烤肉干、煮鸡蛋。
一包一包，堆满了三个仓库。
药王带着徒弟，天天采药、配药。
止血的、解毒的、止痛的。
一箱一箱，堆满了两个棚子。
紫姑拿着拂尘，到处巡逻。
谁不讲卫生，抓。
谁乱扔东西，抓。
谁随地吐痰，抓。
几天下来，高老庄干净得像洗过一样。
秦琼和敬德站在门口，日夜守着。
李想每天站在门口，看着北边。
等着那一天的到来。
但他心里，一直想着那句话。
“踏平高老庄。杀光所有人。一个不留。”
他知道，那个新的巨人王，是认真的。
它父亲死了。
它要报仇。
它有两千个巨人。
它什么都不怕。
但他也不怕。
因为他有两千多人。
有一百多个巨人。
有好几个神。
有半年时间准备。
有老孙头送来的情报。
有格石它们这些盟友。
有这些不怕死的人。
他握紧拳头。
“来吧。”他说。
“来多少，接多少。”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走到那排碑前面。
十八块碑，整整齐齐排着。
古尔。布罗。托尔。小花。格玛。格隆。格木。王铁柱。还有那九个派出去没回来的人。
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每一块。
石头很凉。
但他觉得，它们能感觉到。
“又要有仗打了。”他说。“这次是两千个。”
“比上次还多。”
“但我不怕。”
“因为你们在看着我。”
“因为那些人，需要我。”
“因为这个家，需要我。”
他站起来。
“你们看着吧。”
“我们不会输。”
他转身，走回防空洞。
两千多人，睡得正香。
他看着他们，心里忽然踏实了。
有这些人在。
有这些神在。
有这些巨人在。
不管来多少，都能打。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
明天，继续准备。
第二天一早，他正在门口站着，忽然看见远处有一个人影。
一个人，正在往这边走。
走得很慢。
一瘸一拐的。
李想眯着眼睛看。
是谁？
那个人越走越近。
终于，他看清楚了。
是老孙头。
那个酒厂的守护灵。
他浑身是伤，衣服破得不成样子。
但眼睛还是亮亮的。
李想跑过去。
“您老！您怎么来了？”
老孙头咧嘴笑了。
“酒厂没了。”
李想愣住了。
“没了？”
老孙头点头。
“昨晚上，一群狼人冲进来。把酒窖砸了，把酒缸全打碎了。”
他叹了口气。
“守了几十年的酒，全没了。”
李想看着他。
老人，浑身是伤，站在他面前。
眼睛还是亮亮的。
但眼眶里，有泪花。
他忽然明白。
老孙头，没地方去了。
他守护的东西，没了。
他扶住老人。
“走，进去。”
老孙头被他扶着，走进高老庄。
灶王爷盛了一碗热粥。
老孙头接过来，一口气喝完。
喝完，他抬起头。
“李想。”
李想看着他。
老孙头说。
“我能留下吗？”
李想笑了。
“能。”
老孙头也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了。
“谢谢。”
李想摇头。
“不用谢。您是英雄。”
老孙头愣住了。
“英雄？”
李想点头。
“对。英雄。”
他把老孙头扶到那排碑前面。
指着那些碑。
“古尔。布罗。托尔。小花。格玛。格隆。格木。王铁柱。还有那九个……”
他看着老孙头。
“您跟他们一样。”
“都是英雄。”
老孙头看着那些碑。
看了很久。
然后他跪下来。
磕了一个头。
站起来。
“我留下。守着他们。”
李想点头。
“好。”
从那天起，老孙头留在了高老庄。
他住在门口，跟那些碑一起。
每天，他坐在碑前面，跟它们说话。
说酒厂的事。
说狼人的事。
说巨人要来的事。
说李想的事。
有人问他。
“老孙头，您跟谁说话呢？”
老孙头笑了。
“跟英雄们说话。”
那人愣了愣。
然后他明白了。
老孙头，也是英雄。
跟那些碑上的人一样。
都是英雄。
李想站在门口，看着老孙头。
心里忽然踏实了。
又一个英雄，留下了。
又一个神，归位了。
他看着北边。
太阳快落山了。
红红的，像血。
但他知道，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来。
还会照在这片土地上。
照在这些人身上。
照在那些碑上。
照在老孙头身上。
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有点湿。
但他没擦。
就让它们在那儿。
热热的。
像这碗粥。
因为活着，真好。
因为有人守着，真好。
因为有英雄在，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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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完
从门神显圣到巨人扬言复仇，李想带着七百多人，一路走到两千多人。
立了规矩，收了井龙王、厕神、山神，结交了巨人族，打败了八百巨人。
现在，新的威胁来了。
两千个巨人，新的巨人王，扬言要踏平高老庄。
但李想不怕。
因为他有半年时间准备。
因为他有两千多人。
因为他有一百多个巨人。
因为他有好几个神。
因为他有那些死去的人，在天上看着他。
因为又有新的英雄，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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