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石带来消息的那个晚上,李想一夜没睡。
他把所有能叫醒的人都叫起来,分组分任务。
两千多人,分成十几个组。
挖沟组,三百人。
筑墙组,四百人。
武器组,两百人。
炸药组,一百人。
存粮组,两百人。
巡逻组,一百人。
医疗组,五十人。
后勤组,一百人。
老人孩子组,三百人。
预备队,三百人。
光头拿着账本,一个一个记。
“挖沟组,张大牛带队。筑墙组,老周头带队。武器组,格鲁带队。炸药组,格鲁兼着。存粮组,灶王爷带队。巡逻组,格石带队。医疗组,药王带队。后勤组,紫姑带队。老人孩子组,老太太带队。预备队,我亲自带。”
李想点头。
“各组组长,过来领任务。”
十个组长,围成一圈。
李想指着地图。
“挖沟组,在围墙外面再挖三道壕沟。第一道,深一丈,宽一丈。第二道,深一丈五,宽一丈五。第三道,深两丈,宽两丈。沟底全部插上削尖的木棍。”
张大牛点头。
“三天,够吗?”
张大牛算了算。
“三百人,三天三夜,不睡觉,够。”
李想说。
“那就干。”
张大牛转身走了。
李想指着围墙。
“筑墙组,把现在的围墙再加厚一倍。外面砌石头,里面夯土。能加多厚加多厚。”
老周头点头。
“四百人,三天三夜,够。”
李想说。
“干。”
老周头走了。
李想指着武器棚。
“武器组,刀、矛、箭、盾,越多越好。优先做箭。一千个人射箭,每人一百支,就是十万支。够它们喝一壶的。”
格鲁点头。
“矮人……尽力。”
李想说。
“不是尽力。是必须。”
格鲁看着他。
“必须。”
格鲁点头。
“必须。”
他走了。
李想指着炸药棚。
“炸药组,把所有炸药都搬出来。在巨人来的路上,埋它几十个坑。每个坑里,放十斤炸药。引线连起来,一起引爆。”
格鲁已经走了,格鲁的副手点头。
“矮人……去办。”
李想指着存粮棚。
“存粮组,把所有能吃的都集中起来。一人一份干粮,装在身上。打起来的时候,没时间吃饭。”
灶王爷点头。
“老婆子……去办。”
李想指着门口。
“巡逻组,日夜盯着北边。巨人一动,马上报告。”
格石点头。
“巨……人……去……办。”
李想指着药棚。
“医疗组,把所有药都准备好。止血的、解毒的、止痛的,一人一包。伤了的,马上救。”
药王点头。
“我去办。”
李想指着防空洞。
“后勤组,把老人孩子安顿好。最里面,最安全的地方。万一打起来,他们不能乱。”
紫姑点头。
“老婆子……去办。”
李想指着老太太。
“周大娘,老人孩子组,交给您了。让他们听话,别乱跑。”
老太太握着那把剪刀。
“放心。谁不听话,老婆子用剪刀剪他耳朵。”
李想笑了。
他指着光头。
“预备队,你带着。哪儿吃紧,往哪儿补。”
光头点头。
“放心。我腿不行,但眼睛行。哪儿不行,我一眼就能看见。”
李想看了一圈。
“有问题吗?”
没人说话。
李想举起手。
“那就干。”
十个组长,轰然散开。
各自带着人,各自去干。
高老庄,变成了一个大工地。
挖沟的,抡着镐头,一镐一镐往下刨。
土硬,镐头下去,火星直冒。
手震麻了,换个手继续刨。
虎口震裂了,包块布继续刨。
没人停下。
筑墙的,抬着石头,一块一块往上垒。
石头重,两个人抬不动,就四个人。
四个人抬不动,就八个人。
八个人抬不动,就用滚木,用杠杆,用绳子拉。
腰快断了,直起来歇口气,继续干。
肩膀磨烂了,垫块布继续干。
没人停下。
做武器的,抡着锤子,叮叮当当。
铁热,汗流浃背。
手烫出泡了,扎破继续干。
眼睛被火星溅了,揉揉继续干。
没人停下。
做炸药的,小心翼翼,一勺一勺往里装。
火药轻,风一吹就散。
用布捂住口鼻,继续干。
手抖了,停下来稳一稳,继续干。
没人停下。
存粮的,一袋一袋往外搬。
粮食重,扛不动就拖。
拖不动就滚。
滚不动就推。
腰快断了,直起来歇口气,继续干。
没人停下。
巡逻的,站在高处,盯着北边。
风大,冷得直哆嗦。
跺跺脚,继续盯。
眼睛酸了,揉揉继续盯。
没人停下。
配药的,一包一包往外分。
药多,分得手软。
手抽筋了,甩甩继续分。
眼睛花了,揉揉继续看。
没人停下。
安顿老人孩子的,一个一个往里送。
人多,挤得满满当当。
闷得喘不过气,忍忍继续送。
孩子哭,哄哄继续送。
没人停下。
预备队的,到处转悠。
哪儿缺人,补哪儿。
哪儿累了,替哪儿。
哪儿有危险,冲哪儿。
光头坐在门板上,被人推着,到处看。
“这边,再挖深点!”
“那边,石头再垒高点!”
“武器,再磨快点!”
“炸药,再埋隐蔽点!”
“干粮,再分仔细点!”
“药,再准备多点!”
“老人孩子,再往里送点!”
“巡逻的,眼睛睁大点!”
“预备队的,随时准备上!”
他的嗓子喊哑了。
喝口水,继续喊。
李想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
两千多人,没有一个闲着的。
都在干。
都在拼。
都在拿命换时间。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不是骄傲。
不是满足。
是酸。
酸得眼眶发红。
但他没哭。
他走过去,也干。
挖沟,他挖不动。
筑墙,他抬不动。
做武器,他不会。
做炸药,他不敢。
存粮,他扛不动。
巡逻,他要去。
配药,他不会。
安顿老人孩子,他不会。
预备队,他就是预备队。
他到处转悠。
哪儿需要人,他就去哪儿。
哪儿需要喊,他就喊。
哪儿需要看,他就看。
从早干到晚。
从晚干到早。
眼睛熬红了,揉揉继续。
腿走软了,歇口气继续。
嗓子喊哑了,喝口水继续。
第三天傍晚,一切都准备好了。
三道壕沟,深不见底。
围墙加厚了一倍,像一座小山。
武器堆满了三个棚子。
炸药埋满了那条峡谷。
干粮分到了每个人手里。
药包揣在每个人怀里。
老人孩子躲在最深处。
巡逻的站在最高处。
预备队的守在门口。
光头坐在门板上,嗓子已经哑得说不出话了。
但他举起手,对李想竖了个大拇指。
李想笑了。
他走到门口,看着北边。
太阳快落山了。
红红的,像血。
但他知道,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来。
还会照在这片土地上。
照在这些人身上。
照在那些碑上。
照在他脸上。
他握紧拳头。
“来吧。”他说。
“来多少,接多少。”
秦琼站在旁边。
“小友,准备好了?”
李想点头。
“好了。”
秦琼说。
“那就等。”
李想点头。
“等。”
他坐在门口,看着北边。
等着那八百个巨人。
等着那场决战。
等着那不知道还能不能看见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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