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的傍晚，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格石从北边回来了。
它跑得很快。
比任何时候都快。
浑身是汗，气喘吁吁。
脸上的表情，李想从来没见过。
那是恐惧。
那是紧张。
那是——
李想心里一紧，迎上去。
“怎么了？”
格石喘着气，半天说不出话。
李想等着。
等着它喘匀了气。
等着它开口。
等着那个消息。
格石终于开口了。
“它……们……来……了。”
李想心里一沉。
“多少？”
格石说。
“八……百……个。”
李想松了口气。
八百个，和上次一样。
但格石没说完。
它继续说。
“还……有……”
李想愣住了。
“还有什么？”
格石说。
“还……有……一……百……个……骑……着……狼……的。”
李想脑子嗡的一声。
骑着狼的巨人？
那是什么？
格石说。
“巨……狼。比……马……还……大。跑……得……很……快。”
李想倒吸一口凉气。
一百个骑着巨狼的巨人。
加上八百个普通巨人。
一共九百个。
比上次多一百个。
而且，那些骑狼的，跑得快。
能追上任何人。
能绕到后面。
能切断退路。
他咬了咬牙。
“还有多久？”
格石说。
“两……天。”
李想沉默了。
两天。
比上次少一天。
他转身，跑进防空洞。
把所有人都叫起来。
两千多人，挤得满满当当。
火把插在四周，照得亮堂堂的。
李想看了一圈。
“格石回来了。”
众人安静了。
李想说。
“八百个巨人。加一百个骑着巨狼的巨人。”
“一共九百个。”
“两天后到。”
众人沉默了。
没有人说话。
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过了很久，光头开口。
“九百个？”
他的嗓子还是哑的，声音像破锣。
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李想点头。
“九百个。”
光头脸色发白。
“比上次多一百个……还多了骑狼的……”
李想说。
“对。”
光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老太太握着那把剪刀。
手在抖。
但没说话。
张大牛握紧手里的刀。
手也在抖。
但也没说话。
格石站在旁边，低着头。
药王沉默着。
灶王爷沉默着。
紫姑沉默着。
所有人都在沉默。
李想看了一圈。
他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上次八百个，死了三十二个。
这次九百个，会死多少？
五十个？
一百个？
两百个？
没人知道。
但每个人都猜得到。
李想开口了。
“怕吗？”
没人说话。
他等了三秒。
五秒。
十秒。
还是没人说话。
他笑了。
“怕就对了。我也怕。”
众人愣住了。
李想说。
“九百个巨人，加上一百个骑巨狼的。比上次多一百个。跑得还快。能绕后。能切断退路。”
“换谁谁不怕。”
他看着这些人。
“但怕有用吗？”
“怕了，它们就不来了？”
“怕了，它们就自己退回去了？”
“怕了，咱们就能活了？”
没人说话。
李想说。
“怕没用。”
“怕完了，还得打。”
他指着门口的方向。
“那五十块碑，还在那儿立着。”
“王铁柱他们，还在天上看着。”
“看着咱们怎么打。”
“看着咱们怎么活。”
“看着咱们怎么守住这个家。”
他的声音大了起来。
“所以，怕完了，就站起来。”
“站起来，继续干。”
“干到它们不敢来为止。”
“干到它们死光为止。”
“干到高老庄永远安全为止。”
他举起手。
“有没有问题？”
没人说话。
过了几秒，林默的声音响起。
“没问题！”
七岁的孩子，站在人群里。
眼睛亮亮的。
手里握着那块石头。
众人愣了一下。
然后，有人笑了。
光头推着门板出来。
“对！没问题！”
张大牛站出来。
“没问题！”
老太太握着那把剪刀。
“老婆子也没问题！”
格石抬起头。
“巨……人……族……没……问……题！”
其他巨人也站起来。
“没……问……题！”
喊声震天。
李想笑了。
“好。”
他放下手。
“两天。还有两天。”
“这两天的准备，比之前三天更重要。”
他指着围墙。
“墙，还能再加厚吗？”
张大牛想了想。
“能。但只能再加一点。”
李想说。
“一点也行。加。”
他指着壕沟。
“沟，还能再挖深吗？”
光头想了想。
“能。但只能再挖一点。”
李想说。
“一点也行。挖。”
他指着武器。
“箭，还能再多做吗？”
格鲁想了想。
“能。但只能再做一点。”
李想说。
“一点也行。做。”
他指着炸药。
“炸药，还能再多埋吗？”
格鲁的副手想了想。
“能。但只能再多埋一点。”
李想说。
“一点也行。埋。”
他指着存粮。
“干粮，还能再多分吗？”
灶王爷想了想。
“能。但只能再多分一点。”
李想说。
“一点也行。分。”
他指着药。
“药，还能再多配吗？”
药王想了想。
“能。但只能再多配一点。”
李想说。
“一点也行。配。”
他指着巡逻。
“格石，这两天，盯死它们。一动就报。”
格石点头。
“巨……人……去……办。”
他指着预备队。
“光头，预备队的人，这两天养精蓄锐。打仗的时候，全靠他们。”
光头点头。
“放心。”
他看了一圈。
“有问题吗？”
没人说话。
李想举起手。
“那就干。”
两千多人，轰然散开。
继续干。
继续挖。
继续筑。
继续做。
继续埋。
继续分。
继续配。
继续盯。
继续养。
李想站在门口，看着北边。
太阳已经落山了。
天黑了。
月亮还没升起来。
北边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那九百个巨人，正在往这边走。
正在一步一步，靠近。
正在一天一天，逼近。
他握紧拳头。
“来吧。”他说。
“来多少，接多少。”
秦琼站在旁边。
“小友，这次，比上次难。”
李想点头。
“我知道。”
秦琼说。
“怕吗？”
李想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怕。”
秦琼看着他。
李想说。
“但我更怕的是，守不住。”
“更怕的是，那些人白死。”
“更怕的是，这个家没了。”
他看着秦琼。
“所以，怕也得打。”
秦琼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好。我陪你。”
金光一闪，他消失了。
李想站在那儿，看着北边。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进人群中。
端起一碗粥，喝了一口。
粥是温的。
从嘴里，暖到胃里。
他看着那些人。
活着的那些人。
两千多个，都在忙。
都在干。
都在准备。
都在等着那一天的到来。
他心里忽然想起那些碑。
五十块碑。
五十个人。
他们都在天上看着吧？
看着这个家。
看着这些人。
看着这场还没打完的仗。
他放下碗。
“继续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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