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的清晨。
天刚蒙蒙亮，李想就站在了门口。
不是自己醒的。
是被震醒的。
地面在抖。
像有千军万马，正在逼近。
他握紧手里的刀。
手心全是汗。
汗又结成冰。
冰又化成水。
但他没有擦。
只是盯着北边。
盯着那条峡谷。
盯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身后，两千多人，已经全部就位。
挖沟组的，蹲在壕沟后面。
筑墙组的，站在围墙上。
武器组的，抬着箭矢。
炸药组的，握着引线。
巡逻组的，盯着北边。
医疗组的，备着药包。
后勤组的，守着老人孩子。
预备组的，握着武器。
光头坐在门板上，被人推到最前面。
他的嗓子还没好，说话像破锣。
但每个人都能听见。
“都给我听好了！等它们冲过来，先放箭！再扔燃烧弹！再点炸药！最后，肉搏！”
“谁也不许退！退一步，家就没了！”
“谁也不许怕！怕也没用！”
“谁也不许哭！哭了更没用！”
他的声音，像一把破锣，刺耳，但有力。
众人握紧手里的武器。
等着。
等着那些巨人。
等着那场决战。
太阳升起来了。
从东边，一点一点往上爬。
照在那道峡谷上。
照在那些壕沟上。
照在那道围墙上。
照在那些人脸上。
暖烘烘的。
但没有人觉得暖。
只觉得冷。
从心里往外冷。
格石站在最高处，盯着北边。
忽然，它举起手。
“来……了！”
李想心里一紧。
他眯着眼睛，往北边看。
先是看见一片灰尘。
灰尘扬起，遮住了半边天。
然后，听见轰隆隆的声音。
像打雷。
像山崩。
像万马奔腾。
最后，看见那些身影。
黑压压一片。
从峡谷里涌出来。
像潮水。
像山洪。
像蝗虫过境。
八百个巨人。
一个不少。
跑在最前面的，是一百个骑着巨狼的。
巨狼比马还大，跑得飞快。
巨人身披黑甲，手握长矛。
眼睛里，全是杀气。
李想深吸一口气。
“准备——”
身后，两千多人，举起武器。
弓箭手拉开弓。
投石机瞄准。
炸药引线握在手里。
巨人们握紧拳头。
所有人都等着那个字。
那个决定生死的字。
那群骑狼的，越来越近。
三百步。
两百步。
一百步。
五十步。
李想猛地挥下刀。
“放箭！”
嗖嗖嗖——
几千支箭，同时飞出去。
像一片乌云。
遮住了半边天。
落在那些骑狼的巨人身上。
有的射中了。
巨狼惨叫，摔倒在地。
巨人被甩出去，滚成一团。
后面的收不住脚，踩上去。
惨叫声一片。
但更多的，还在冲。
李想大喊。
“再放！”
第二轮箭。
第三轮箭。
第四轮箭。
骑狼的巨人，倒下一半。
但剩下的，已经冲到壕沟前面了。
第一道壕沟。
一丈深，一丈宽。
那些巨狼跳不过去。
一头栽进去。
沟底全是削尖的木棍。
惨叫声响起。
血溅起来。
但后面的巨人，用同伴的尸体填沟。
一层一层。
一具一具。
血肉模糊。
第一道壕沟，填平了。
李想咬牙。
“投石机！放！”
十架投石机，同时发射。
几十个燃烧弹，飞进巨人堆里。
轰！
火起来了。
巨人的毛，一见火就着。
那些被烧着的巨人，惨叫着乱跑。
又撞到别的巨人。
火越烧越大。
但后面的，还在冲。
第二道壕沟。
一丈五深，一丈五宽。
那些巨人，跳不过去。
又掉进去。
又用尸体填。
又填平了。
李想大喊。
“炸药！点！”
格鲁点燃引线。
嗤嗤嗤——
火线飞快地燃烧。
冲向那堆埋好的炸药。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
几十个巨人，被炸飞。
胳膊、腿、脑袋，满天飞。
血雾弥漫。
但后面的，还在冲。
第三道壕沟。
两丈深，两丈宽。
那些巨人，终于跳不过去了。
也填不平了。
因为尸体不够了。
它们挤在壕沟前面。
进不得。
退不得。
李想眼睛一亮。
“放箭！别停！”
几千支箭，雨点一样落下去。
那些巨人，站在壕沟前面，像活靶子。
一个接一个倒下。
一个接一个惨叫。
一个接一个死去。
终于，它们退了。
剩下的几百个，转身就跑。
跑得比来的时候还快。
李想站在那儿，看着它们跑远。
大口喘气。
手在抖。
腿在抖。
浑身在抖。
但他笑了。
“赢了……”
话音未落，旁边的人忽然喊。
“李头儿！看那边！”
李想转头一看。
东边。
一群巨人，正在绕过来。
骑狼的。
刚才没死完的。
它们从东边绕过了壕沟。
正在往围墙冲。
李想脑子一片空白。
完了。
他转身大喊。
“预备队！跟我来！”
光头推着门板，带着预备队冲过去。
但来不及了。
那些骑狼的，太快了。
已经冲到围墙下面了。
它们跳起来。
往围墙上爬。
巨人的手，抓住墙头。
巨人的脚，蹬在墙上。
巨人的眼睛，盯着墙里的人。
李想冲过去。
一刀砍在一只手上。
那只手断了。
巨人惨叫一声，掉下去。
但另一只，又爬上来。
又一只。
又一只。
越来越多。
李想杀红了眼。
一刀一刀，砍。
一刀一刀，刺。
一刀一刀，剁。
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那些预备队的，一个接一个倒下。
那些骑狼的，还在往上爬。
忽然，一声巨响。
轰——
围墙塌了。
一段墙，被巨人推倒了。
那些骑狼的，从那缺口里冲进来。
李想被撞飞出去。
摔在地上。
刀脱手了。
他想爬起来，但动不了。
浑身都疼。
疼得像骨头都断了。
一个骑狼的巨人，朝他冲过来。
巨狼张开嘴。
巨人举起刀。
李想闭上眼睛。
完了。
就在这时——
一道金光闪过。
那个骑狼的巨人，脑袋飞起来。
秦琼站在他面前，浑身是血。
“小子，起来！”
李想挣扎着爬起来。
秦琼把他扶住。
“还没打完！”
李想点头。
他捡起刀。
继续杀。
杀。
杀。
不知道杀了多久。
不知道杀了多少。
只知道天黑了。
又亮了。
又黑了。
又亮了。
第三天早上。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
战场终于安静了。
李想站在那儿，看着这一切。
八百个巨人，死了大半。
剩下的，跑了。
那一百个骑狼的，全死了。
他的人，也死了很多。
很多很多。
他数不清。
只知道，身边站着的人，少了一大半。
他跪下来。
眼泪流下来。
秦琼站在旁边。
“小友，赢了。”
李想点头。
“赢了。”
但他笑不出来。
因为死了太多人。
太多太多人。
他站起来，看着那些尸体。
有巨人的，也有人的。
他忽然想起那些碑。
又要加很多名字了。
他深吸一口气。
“收拾战场。死的，好好葬。活的，好好治。”
众人开始忙活。
李想站在那儿，看着北边。
太阳升起来了。
照在那道峡谷上。
照在那些尸体上。
照在他脸上。
他握紧拳头。
“来吧。”他说。
“再来，还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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