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啷——!
“该死!”
伯伦市,钟塔巷区,蒙恩街,21号。
一个面容枯槁的金色短发男子,正坐在屋内的残破餐桌旁。
他的面前是被砸塌了一半的餐桌,和洒落了一地的炖汤和黑麦硬面包。
他伸手揪住了自己的头发,黑色臂铠包裹着的右手几乎要将头发给扯断,发根处已经可以隐约见到红肿和鲜血。
似乎靠着这种办法,他才能够让自身的压力减少些许。
他抓起桌面上放着的一瓶劣质杜松子酒,这是一种在工人之间相当流行的酒类饮品。
他猛地灌下了一大口,酒里的各种杂质和添加剂的味道充斥着口腔,淡淡的松节油味让人几欲作呕。
“该死......该死!!!”
男人猛地将手中的酒瓶甩了出去,酒瓶在壁炉旁被砸碎,玻璃散落一地,劣质酒精渗进了发霉的木地板之中。
他痛苦的坐在原地抱着脑袋,心中涌现出了万分的懊恼与悔恨。
到底是为什么,偏偏是自己要过这种畜生不如的生活......
他可是萨迪厄斯亲王的小儿子,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
虽然没有继承亲王头衔的指望,也做不出让女王特别授权的功绩,但就凭着他的身份和家产,他也能过上万人敬仰的生活。
一切都因为自己选择来到了伯伦市......自己拥有的一切,都被一点一点地剥离掉了。
他必须得忍受着这种逐渐跌落底层的感觉,却无法做出任何有效的反抗。
明明最开始,他强行要过这个任务,只是因为这个任务的目的地是伯伦市。
而他奥波德·萨迪厄斯,最开始的目的,也只是借着这个任务来到伯伦市去接触一下表妹艾维娜·罗素而已,谁能想到来到伯伦市之后,就一路上厄运不断。
这一个多月吃的苦,比他从出生到现在吃过的苦加起来翻个几倍还要多。
结果就是,艾维娜没见过几面,关系一点也没拉近,自己还得继续留在伯伦市受苦......只要踏出钟塔巷区一步,厄运就会如影随形。
就连他寄出去的信全都了无音讯,哪怕只是让人转交给艾维娜,都没有得到任何的回信。
明明是在城市之中,他就像是被困在了孤岛一样,寸步难行,连生存都出现了问题。
而且最关键的是,他还不能让那些护卫或者仆人们找到他,否则将会引发更严重的后果。
到现在,奥波德的护卫们还相信,他们的主子只是在伯伦市玩的昏天暗地不知道时间了,完全没有想过,现在的奥波德已经躲在了钟塔巷区接近大半个月。
“该死......”
奥波德的第三次咒骂,显然已经有些无力。
他伸手摸向了腰间的布袋,从里面取出了一枚物品和一张纸。
那枚物品,是一颗蓝色的,像是水晶一样纯净的眼球,这是他的护身符,也是让他躲过一次次灾厄的关键封印物。
他将那张纸摊在了摇摇欲坠的桌面上,将眼球放置在了中心,随后取出小刀,割开了左手手心上的皮肤,握紧拳头,任由鲜血滴落在那蓝眼上。
“我刚才的行为会有什么危险吗?‘恶眼’。”
奥波德开口询问着。
血液顺着蓝色眼球不断流淌而下,没有一滴能粘附在上面,看到这一幕,奥波德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他起身,走到客厅拿起了自己的灵性笔记,开始在上面记录起了什么东西。
仔细看去,他的灵性笔记的最后一页,全都写着一些条条框框的规矩。
1、每天的消费不可超过9便士。
2、居住地每周的租金不可超过2先令。
3、每天必须得上班,且周薪不得超过10先令。
4、......
.......
31、破坏家具,价格在周薪范围内,不会受到惩罚。
在写下了第三十一条之后,奥波德看着面前已经被写满的一页纸,忍不住再次开口咒骂了几句。
法律他都没遵守过几次,现在要让他去遵守这些该死的,天杀的,不知道是谁立下的规矩?
不遵守就会有莫名其妙的厄运侵袭,哪怕是列出了这么多的规矩,其中有一些无理由的厄运和灾难根本找不到任何的对应,就像是随机降临的一般。
如果他这次能成功挺过去,他绝对要查出这背后到底是谁在搞鬼......让他受到如此的羞辱,真的是不把整个王室给放在眼里了!
其实奥波德早就在彻底坚持不下去,要找遍一切办法去结束这一切折磨了。
但有一件事情,让他迟迟没有出手去跟造成这一切的“幕后黑手”去死拼。
因为他发现,在他一整天都按照这些可笑的、就像是剧本一样的生活过下去的时候,他脑内的呓语,会稍微减轻一些......
是的,遵守这些脑残规则,居然会对他的魔药产生影响。
最直观的体现,就是三阶“冕卫”对他的侵蚀。
奥波德缓缓抬起右手,他的右手从指尖一直到肩膀,已经完全被黑色的铠甲包裹,这是他饮下三阶“冕卫”魔药所产生的副作用。
但是在来到伯伦市之前,他右手的铠甲,是一路蔓延到右胸和心脏方向的.......
现在他用左手去抚摸自己的心脏,能够听到强而有力的心跳,他脑内的呓语和嗡鸣虽然也一直存在,但比起之前已经好上太多了。
原本他以为自己可能要一辈子待在“冕卫”这一层级,但现在看来......他还能再进一步。
只要他能摸清楚这个规律,还有背后的幕后黑手,他就能利用这一切,扭转自己身上的魔药侵蚀。
这绝对是闻所未闻的......没有任何超凡者能做到这一点,他也确信自己感受到的、看到的这一切都不是虚幻而是真实。
能做到这一切的......
要么是更往上一些,就连自己也只是听闻过没有见过的,已经完全转化生命形态的,被称呼为超脱者的超凡者。
要么,就是某个还未被人发现的,甚至拥有一定改变规则能力的强大封印物......
奥波德不知道这个信息是不是只有自己知道,也不清楚到底还有没有人受到了和自己一样的厄运规则限制。
但他一定要赶在别人之前,找到真相。
“咕......”
忽然,一声轻微的声响吸引了奥波德的注意力,他抬头望去,是餐桌的方向。
发生什么了?
他迅速起身,朝着餐桌的方向走去,就看那颗在餐桌上的“恶眼”,把原本已经渗透到纸张中的,自己的鲜血,慢慢吞噬了进去。
湛蓝色的眼球警惕与暗红的鲜血交融,眼球的内部蔓延出了淡紫色的血丝,那些血丝汇聚在中心形成了一个像是瞳孔一样的核心。
核心在晶体内缓缓转动,顺着纸张转了一圈后,缓缓抬起,锁定了门口的方向。
不是,自己那张纸写了一圈,起码五六十种厄运,为什么“恶眼”......
笃笃笃——
门口一阵敲门声响起,奥波德的心跳顿时漏跳了一拍。
是自己的守卫们,终于找上门来了?
“开门,审判庭。”
门口清冷的声音响起,让奥波德额头青筋直跳。
妈的,不是厄运来了。
是他妈的死神来了。
奥波德收起了“恶眼”,放入了布袋之中,小心地朝着门口走去,打开门锁,将门缓缓推开了一道缝,开口道:
“您好,阁下。”
...
木门在夏尔面前缓缓打开,但只是打开了一道只能允许手臂钻出的缝隙后,便没有继续打开了。
而里面,则是传来了一个有些沧桑疲惫的男人声音。
“您好,阁下。”
“请问您有什么事情吗?”
看得出来,对方是基本上不想与自己交流的。
只是出于对审判庭这个名头的尊重,才将门打开了这么一点缝隙。
“奥波德·萨迪厄斯,是吧。”夏尔缓缓开口道,“我从艾维娜那边得知了你的住址,我们可以聊聊吗?”
夏尔直接搬出了艾维娜的名号,毕竟艾维娜知道他的住所,两人应该认识,搬艾维娜的名字出来或许能更好交流一些。
“妈的......她明明收到信了......”
门内传来了男人的低声咒骂,过了一会,门被缓缓关上,男人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我没什么好聊的,现在是我的私人时间,如果有任何问题,请先去找我的律师。”
木门还未被关上,一个燃烧着黑焰的阴影之手抵住了木门,让奥波德根本无法将门闭紧。
砰——!
木门被奥波德猛地拉开,砸在了一旁的木框上,他眼上布满了血丝,死盯着门口的夏尔开口道:“你他妈到底想要做什么?”
在那一刻,奥波德身上涌现出了明显的杀意。
此时的夏尔,看着面前的奥波德,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脏破、充满酸臭味的白色背心被他穿在身上,金色的短发已经油腻得像是半周没有洗过一样,脸上满是胡茬,房屋内还弥漫着一股劣质酒精的味道。
这人......是安苏来的亲王之子?顶级权贵?
看起来完全就是一个普通的酗酒工人——如果忽视掉他铁铠一样的右手的话。
或许是这一下的震动,让本来就摇摇欲坠的餐桌倒塌了下去,白色的蜡烛倒在了木地板上,将渗透到木地板内的烈酒顷刻点燃。
注意到了这一动静的奥波德猛地回过头去,快速扯过了一旁的地毯就朝着着火的方向冲去,直接用地毯盖住了还未蔓延的火势。
一阵狼狈的扑救后,厨房和餐桌已经一片狼藉,奥波德缓缓从地上站起,捏紧了双拳。
“妈的!该死!该死!!!”他不断重复的咒骂着,怒火已经在他的胸口开始熊熊燃烧。
他从来没有在别人面前这么狼狈过,羞辱的感觉让他感觉到了自尊心上的巨大折磨,这小小的倒霉厄运,就像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一般。
奥波德的双拳缓缓捏紧,右拳的金属铠甲发出了难听的金属摩擦之声,他缓缓起身,回头看向了门口的夏尔。
但他却看到,此时的夏尔,手中整拿着什么东西在阅读,仔细看去,那是自己的灵性笔记。
“找死!!!”
奥波德的右手紧握,黑色的钢爪从他的指尖钻出,他的掌心凝聚出了一枚黑色的飞刀,被他猛地甩向了夏尔的方向。
但是,在他的视线中,那个只是二阶的少女甚至没有动用超凡能力,只是后退了半步,脑袋微微后仰,飞刀在少女与灵性笔记之间穿过,猛地插入了门框。
少女闲庭信步般的躲避让他怒火中烧,他右手的铁铠就像烧融了一半融化,在他的右臂组成了一面带着熔火和黑色甲片与尖刺的、近乎一人高的塔盾。
塔盾被他横在了身前,此时的他仿佛已经什么都不顾,哪怕是要死,也要用手中的塔盾将面前的少女完全碾碎。
“你,也遇到了‘厄运规则’?”
少女清冷的声音,就像是一瓢冰水一样浇到了他的头上,让他瞬间从暴怒之中清醒了过来。
奥波德喘着粗气,手中的塔盾就像是溶解了一般,重新融入了他的右臂之中。
她怎么知道的?
她......也跟自己一样?
“露西·希露法、奥波德·萨迪厄斯......”夏尔合上了手中的灵性笔记,将它抛向了男人的方向,继续开口道:
“你们的规则并不相同,甚至没有任何的联系......但都出现了一些随机的,无法解释的,严重的灾厄事件......”
“刚才露西刚才差点死了,接下来的时间里,你小心一些吧。”
看完灵性笔记的夏尔,已经确信奥波德不是制造这些灾厄的人。
奥波德虽然看起来易怒,但却十分详尽的记录下了所有的厄运,无论大小,而且还给自己立下了三十多条的规矩,宁可多遵守也不愿意犯错。
联想到自己的厄运中,有也一些是完全无法预测的......又想到自己在离开伯伦市后不久,露西就遭遇了飞来的横祸。
她们的厄运,很有可能是连在一起的......一人犯错,全员连坐。
接下来只需要观察这个奥波德会不会死于厄运,就能印证这个猜测了。
“嘿!你到底是谁?!你绝对不是审判庭的!”
“你说的小心点是什么意思?!”
奥波德眼睁睁的看着少女的身影化作黑影消散,他跑出去找的时候,外面的街道已经完全没有少女的身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