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够。”
在黑暗的巷道中,一个警察掂量着手中装满了银先令的布袋,开口道:“你不知道你刚才弄出了什么动静?滚滚滚,这钱我收不了。”
“嘿!伯特!”一个男人向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说道,“我之前给过的可不只是这些!”
“退后,小子。”警察抽出了腰间的警棍,抵在了对方的胸口上,“你搞砸了一切,你出局了,懂吗?”
“操。”男人低声咒骂一声后,抬手就想要去拿回钱袋,但他伸出的手很快就被警棍给挡住。
他愤怒的抬起头看向了那名叫伯特的警察,愤怒说道:“你说你办不了这件事的,伯特,你这是什么意思?”
伯特甩了甩手中的钱袋,笑着说道:“这些,刚好够我当做没看见你,放过了这个立功的机会......”
伯特的话语让面前的男人气血上涌,但男人只是愤怒的盯着伯特数秒,还是转身朝着黑暗的巷道里跑去。
直到男人的脚步远去后,伯特才嗤笑了一声,拿着钱袋转身走向了街道。
一个摘下了警盔正在扇风的消瘦警察在看到伯特后,抱着黑色钢盔,朝着地面吐掉了口中的口嚼烟,低声道:“一切安全,长官。”
伯特左右看了一眼后,从钱袋抓出了一把银币,直接放进了那个小伙的钢盔之中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巡逻去吧,晚点汇合。”
“是,长官。”
小伙转身离去,而伯特,则是再次掂了掂手中的钱袋后,脸上露出了笑容。
自从黑水党的头目索拉里死了之后,黑水党的大部分关系网都已经断裂,从他们身上能捞取的油水也变的更多了。
不过这种日子很快就到头了......黑水党打起了卖军火的主意,又没了索拉里的保护伞庇护,估计再有一个月,这个帮派就要被彻底毁灭,被别的帮派索取代了。
在他们死之前,还是尽量再多捞一些。
伯特走在街道上,手上的警棍来回甩动着,口中哼着歌,心情似乎很不错。
但很快,他脚步就停了下来,他抬起了手中的提灯,看向了前方。
在他的视线之中,不远处,一个美丽的少女,正摇摇晃晃地向前走着,脚步踉跄,像是喝的酩酊大醉的样子。
哦?
这个点出现在钟塔巷区,也只能是住在钟塔巷区的贫民了。
只要能问出对方的居住地址,伯特就能大致猜出对方的身份和情况。
“小姐,需要帮助吗?”
他咧着嘴向前快步走去,但就在走到少女面前的时候,他原本微笑的表情就转化成了恐惧。
少女缓缓抬头看去,看向了什么都没有的夜空。
随后的下一秒,少女的手中突兀的出现了一把奇怪的燧发枪,直接对准了天空,扣动了扳机。
砰——!
剧烈的枪响让伯特整个人为之一震。
她怎么会有枪?!她对天上射击做什么?!
趁着燧发枪不能快速装填,伯特直接扔下了手中的煤油灯,左手拿起银色口哨递到了嘴边,右手高举起了警棍。
哔哔——
高亢的警哨音响起,在警告对方的同时,呼叫着支援,同时他高举起了手中的警棍,就要将对方手中的枪给打落。
可是下一秒,满眼通红的少女看向了伯特的方向,她的表情淡漠,只是机械地抬起了右手的枪械,对准了伯特的胸口,直接扣动了扳机。
砰——!
一朵血色的罗兰花,在伯特的胸口绽放了出来。
而少女的身上也燃烧起了看不见的火焰,身上的衣裙消散,被黑色的教会长袍所代替,头发也被看不见的火焰烧去了一半,且微微卷曲了起来。
警哨声打破了夜晚的平静,更多的警察,正在朝着这边赶来。
...
“呵......呵......”
此时,已经回到了“审判者”形态的夏尔,正在巷道之中快速的奔跑着。
虽然大片的血雾遮挡住了她的视线,但只要贴紧墙壁跑动的话,她还是能靠着墙壁的外立面和地板,稍微分辨出自己此刻所属的位置。
此时的夏尔,已经意识到了些许的不对劲。
和钟塔巷区较为相似的布局和街道,毫无反抗之力的血肉怪物,还有之前那些在自己脑内响起的绝望哭嚎。
这一切的一切,都不由得让夏尔的脑海里萌生出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自己确实已经不在彼界了......现在的自己,所处的地方就是现实。
这里并不是什么超凡能力制造的恐怖结界,其实周围的一切都没有任何的变化,唯一改变的,可能就是进入彼界后的自己那被扭曲的精神状况。
也就是说,刚才夏尔杀死的很有可能并不是什么血肉怪物......只是一个普通的人而已。
好在这里只是模拟,无论杀的再多,都不会对现实产生什么影响。
但此刻自身的精神状况,却让夏尔感到十分的担忧。
一开始的夏尔只是为了从休的手中逃脱而已,但没想到小左直接将她拖入到了彼界之中。
虽然小左有意识地帮夏尔遮蔽住了视线,封锁了听觉,但夏尔的精神仍然遭受到了严重的污染。
倒霉,倒霉,倒霉。
厄运还没有结束!
可是为什么?自己的精神状况已经影响到了自己的所闻所见,但却还能保持着思考?
是【冷静思考】的功能吗?
不......如果【冷静思考】能起作用,那第一次深度模拟的模拟中的自己也不会直接疯掉了。
夏尔只能沿着模糊的记忆,参照着碎骨铺就的地面,冲着远离钟塔巷区的方向跑去。
地上的道路并没有改变,但是街道上的灯柱也明显多了起来,夏尔想要从路牌去辨认此时自己所在的位置,可却发现自己已经完全看不懂上面的文字了。
在她的眼里,路牌上的文字就像是在AI里跑过一趟似得,完全扭曲重组成了夏尔根本看不懂的形状。
好在,逐渐开始出现的玻璃橱窗,让夏尔大概能判定出,此时的自己已经来到了宝石区与钟塔巷区连接的地方,大片珠宝加工厂的所在地。
只要沿着道路一直往前跑,就能跑过珠宝区,去到艾......
夏尔的思维稍微迟滞了一下。
不......
没有了“赌徒”存档的邪教徒思维,夏尔不会再将求助对象拘束在神仆。
求助神仆,它不一定能治好此时的自己,最大的可能,就是帮着自己把胆敢追查自己的人都给杀光。
想要彻底消除掉自己此刻的状态,夏尔只能想到一个人。
艾维娜。
艾维娜本身就是善于治疗精神和灵体的途径,而且她的手上收藏着不少超凡特性制造的特殊物品,或许这其中就会有什么东西,能帮上自己的忙。
避免不了的是,去找艾维娜,很有可能会让她被厄运所波及。
但夏尔还是决定要去找艾维娜。
因为她不甘心。
花费了100命定点数,如果是一般的模拟,甚至能直接进行十次。
这么多的点数换来的调查机会,如今只是摸到了事件背后的一点点皮毛,还有那只很有可能与厄运有关的,在空中盘旋的巨兽。
现在的夏尔,很有可能杀死了数个血肉怪物模样的巡逻警探,它们手中拿着的啮齿类、能发出啸叫的头骨,很有可能只是警哨。
在靠近钟塔巷区的地方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救世女神教在看到那些开花的伤口后,肯定会追查下去。
自己现在这种情况,很难再继续将调查进行下去,她必须得让艾维娜帮助自己稍微治疗一些,最好还能消除一下夏尔所造成的影响。
如果因此让来日模拟中的艾维娜受到了什么伤害的话,回到了现实再想办法弥补一些愧疚感就好了......
很快,夏尔就确定好了目标,沿着已经变成石板路的地面,一路朝着爵士桥区的方向跑去。
在奔跑的过程中,夏尔不时的抬头看去,那个长毛怪鸦依旧在夏尔的头顶盘旋着,血雾并无法遮挡它的身影,可是夏尔却拿它没有任何的办法。
致命血罗兰的攻击无法命中它,黑影的攻击范围无法够到它,它就这么肆无忌惮地在夏尔的头顶盘旋着,似乎是在等待下一次的出手时机。
至少从夏尔的观察来看,她没有感受到那个巨鸦有什么智慧,也丝毫没有在意夏尔可以看到它,貌似它只是某些东西的投影而已。
很快,夏尔便跑到了爵士桥区,来到了艾维娜府邸的外围,她直接跃过了围栏,朝着房间的里面跑去。
能让夏尔成功跑到这里,只能感谢这个时代的通讯不怎么发达,信息传播滞后性太大。
可能现在,钟塔教堂的人员才得知钟塔巷区周边的诡异枪击案,甚至还没有展开调查呢。
嗡——
一道淡蓝色的蜂窝状壁障在夏尔面前的不远处展开,让夏尔的脚步放缓了下来。
这是尼娅的壁障。
看到这个壁障之后,夏尔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一些。
有尼娅在的话,遇到什么危险,她大概率都能带着艾维娜跑路,至少可以确保一下艾维娜的安全。
在夏尔的眼中,一具银白色的盔铠从窗边跃下,稳稳落在了门口,甚至都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仿佛那一身重甲都是纸糊的一般。
看到那具银白色的盔甲之后,夏尔松了一口气。
这说明她没走错地方。
很难想象,这副盔甲已经是夏尔进城之后见到过的最正常的东西了。
金属摩擦震动的嗡鸣声从尼娅的盔甲缝隙间传出,但只让夏尔感受到了一阵刺耳,完全无法从那金属声响之中听到任何话语。
“尼娅?”
夏尔尝试性的开口,但却发现尼娅已经伸手去摸身后背着的剑与盾了。
看来不仅是对方说的话夏尔无法理解,就连夏尔自己说的话,也无法被准确的传达给对方,哪怕只是叫个名字。
夏尔甚至都不用尝试书写了,她敢打包票,自己写出来的东西在别人的眼中肯定只是一团无序的乱码,甚至很有可能会对尼娅脆弱的精神产生一定影响。
思来想去,夏尔都没有想到什么行之有效的沟通方法,只好回归原始。
她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子,然后摇了摇头。
接着,她的右手四十五度角抬起,指向了艾维娜房间的方向,随后再次用食指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
我的精神出问题了,需要艾维娜帮忙治疗——这是夏尔想要表达的意思。
这个显而易见的肢体动作,尼娅显然是理解了,但似乎是为了保险起见,尼娅的右手开始变得通红,手上的银甲开始融化重铸。
很快,两对带着锁链的银晃晃的手镯,出现在了尼娅的手中。
尼娅将制造好的银手镯抛给了夏尔,夏尔伸手便接住。
夏尔明白尼娅的意思,尼娅察觉到了自己的不对劲,决定对自己做一些限制,避免夏尔在暴起伤人的时候,尼娅会救驾不及。
夏尔没有墨迹,她直接将手铐靠在了自己的手上,而另一幅银手镯,夏尔想了想后,弯腰,将自己双脚也给锁上。
这副银手镯坚硬异常,想要暴力破除的话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这个银手镯却没有任何抑制超凡能力的作用,只要夏尔想,黑影就能从她的倒影中钻出。
防了,但没完全防。
尼娅对着夏尔招了招手,带着夏尔直接走进了房子内部。
此时仆人们也都已经熟睡,庄园内只有几盏煤气灯还在亮着。
但此时的夏尔已经很难看清楚眼前到底有什么东西了,就连煤气灯的光点在血雾的笼罩下,看起来也像是在迷雾深处注视着自己的猩红鬼眼。
此时夏尔眼前的雾气更加浓郁了,甚至已经到了有些影响呼吸的地步——说出来可能没人相信,夏尔甚至感受到了一种类似溺水的感觉,就好像是血水已经完全堵住了肺部一样。
好在尼娅的盔甲在微微发亮,让夏尔不至于分辨不清楚方向。
跟着前方的尼娅,夏尔踉跄着在楼梯上走着,手中的锁链相互交击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直到尼娅在一扇破旧腐朽的木门面前停下后,夏尔才意识到,面前就是艾维娜的房间了。
这个时间......应该已经到凌晨三四点左右了吧......
尼娅缓缓推开了房门,夏尔似乎想到了什么,深吸一口气后,闭上了双眼。
现在,夏尔的眼前无论什么东西,都会发生诡异的变化,无论是人还是物品,在她眼中都失去了原本的样貌。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夏尔实在是不想要看到自己熟知的人,会在她的眼中变成某种怪物。
夏尔闭着眼睛朝着前方走了几步,直到踩到了柔软的羊毛地毯后,才停了下来。
在她的耳边,咕嘟作响的晦涩语言不断响起,似乎是尼娅正在与艾维娜进行着什么交流。
直到差不多十秒后,夏尔感受到自己垂在身前的手,被一个只柔软的手牵起,牵引着她向前走去。
柔软的......手?
夏尔的心中产生了些许的疑惑。
之前她所看到的怪物,甚至都没有“手”这个概念,大多数都是一些杂糅的虫肢或者触须,最多附带一些枯骨。
难道说只是看着不一样,其实摸起来是一样的?
夏尔没忍住捏了捏那个握着自己的温暖手心,确实是人类手掌的触感。
在艾维娜的牵引之下,夏尔坐到了床边,被一股柔软的推力推着缓缓躺下。
或许是闭上了双眼不在看到那些血雾的关系,夏尔的心渐渐平静了起来。
她能感受到一双手抚向自己的双眼,当夏尔感受到眼前那一阵温热的时候,一道白光撕破了眼前的黑暗。
“夏尔?”
一声熟悉的呼唤,让夏尔终于卸下了戒备,她缓缓睁开了双眼。
眼前是一片灰白色的世界,一道赤衤果的、淡蓝色的虚幻身影在夏尔的面前站着,抬手在夏尔的眼前晃了晃。
这正是艾维娜的虚影。
“发生什么事情了?夏尔。”艾维娜平淡的声音响起,她看着夏尔的方向询问道,“为什么你的精神......”
我的精神?
夏尔低头看去,双手缓缓抬起。
在一片灰白色的世界之中,夏尔看到了自己也是赤身坐在一片黑暗组成的地面上,但她的虚影却并不是淡蓝色的,而是在不停的闪烁。
每一次闪烁,夏尔虚影的颜色都会发生改变,每一次的闪烁,也会让夏尔的身体发生一些异变,从皮下钻出粉红触须或者后背撕裂蔓延出轻薄的虫翼。
这些改变,持续性的让夏尔的精神感受到刺痛。
“可以跟我说说这些天到底出了什么事吗?”艾维娜看着夏尔,声音逐渐轻柔了起来,“还有那些奇怪的......厄运?”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艾维娜的超凡能力影响,还是因为自己此刻的精神有些脆弱,夏尔根本无法抑制住倾诉的欲望,开始和艾维娜讲述起了火车爆炸之后发生的事情。
不可接触超凡、不可离开伯伦市的诡异规则......
伪装成审判庭、调查厄运、被困在德顿庄园的露西·希露法、被动舍弃掉所有荣华富贵的奥波德......
连续遭遇的厄运、两次反面的“强运硬币”、追杀来的救世女神教“辉光主教”休、短距离的彼界穿行......
夏尔在倾诉这一切的时候,精神和意识都是正常的状态,她刻意隐去了关于系统和秒表的部分,讲述着一切今天发生的可以讲述的事情。
每当夏尔说出一件事情,她就会感受到自己的精神压力被肉眼可见的缓和,就连一直持续感受到的刺痛,都已经转换成了微不可查的钝痛。
直到说完所有的事情后,夏尔感觉到一股清凉的感觉从大脑开始向着身体蔓延,就像是三伏天用一盆冰水从头浇到尾一样,夏尔顿感压力骤减,思维也重新活络了起来。
这就是“聆听者”的愈灵能力吗......
之前昏迷的时候并没有感受到多少感觉,只觉得非常舒服,但现在看来,这才是“倾听者”能力的正确用法。
此时,坐在夏尔面前的艾维娜,听着夏尔的讲述,心情却一点一点的低沉了下去。
短短一天的时间,夏尔就经历了如此多的事情......甚至在艾维娜不知道的情况下,成为了二阶“审判者”。
对于这一点,其实艾维娜没有太多的惊讶,毕竟夏尔的“审判者”魔药,还是经艾维娜自己的手给夏尔的,唯一惊讶的就是夏尔居然隐藏的这么深。
只是夏尔在几小时前经历的事情有些太过于丰富,以至于让艾维娜都感觉自己有些难以短时间内消化这大量的信息。
夏尔的身上有太多的秘密,哪怕是在透露出了这么多信息的前提下,艾维娜都能感受到夏尔身上还隐藏着不少的秘密。
不过现在不是给艾维娜思考这些事情的时候,她暂时放下了心中的些许疑虑,看向了面前的夏尔,缓缓朝她的方向靠近,伸出双臂,慢慢抱住了夏尔的肩膀。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接下来你只需要好好睡一觉......”
“你躺在草原上,右侧就是悬崖......”
“但是你不小心滑倒,掉落了下去,下面是水潭......”
“你被吓醒了......”
在艾维娜若即若离的虚幻声音诱导之下,夏尔开始感受到了剧烈的下坠感,紧接着就是无比真实的落水和窒息,就好像她说的一切都真实发生了一般。
夏尔挣扎着醒来,撑着身下的铜铸浴缸猛地钻出水面,剧烈的喘着粗气。
她快速扫视着周围,看到了在一旁看着自己的艾维娜,也注意到了自己此时待着的地方。
这里是艾维娜的浴室,而自己,则是被脱去了衣物,躺在了浴缸之内。
精神......恢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