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想法在夏尔脑海中浮现后,久久不能消散。
她知道现在还没有什么证据能够佐证自己此刻的想法,但这一切实在是太巧合了。
夏尔必须得尽快让那个幕后的封印物,或者那封印物的持有者浮出水面,越是拖到后面,情况越是容易出现变化。
夏尔停下了在客厅的踱步,深吸了一口气,灰尘与木地板的味道钻入鼻间,恰巧一阵凉意在脑海涌过,夏尔逐渐冷静了下来。
越到这种时候,越是不能慌乱。
她搬来了一张凳子,坐在了楼梯的拐角处,开始琢磨起了关于“验尸官”的复现仪式流程,以免有所遗漏。
同时,她所坐着的位置也能观察到一楼和二楼的动向,一楼窗户却看不到夏尔的位置,最多只能看到她的小腿或者鞋子。
这样可以最大限度的避免被窗口射进来的流弹攻击到,遇到危险也能有一个上楼或者下楼的游走空间。
现在的夏尔已经没有事情可做,只能在保持思考的同时,等待塔拉带回尸体,或者等待血字党的人带来关于奥波德的情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但坐着等待的夏尔,内心反而愈发平静了起来。
尸体......缝合......
这些天,夏尔尸体倒是见过不少了。
缝合的话......她倒也会一些。
不过并不是缝合尸体,也不是缝合伤口。
只是帮姐姐莉奇缝一下破损的工服而已。
夏尔微眯起双眼,在她的视线之中,仿佛出现了两具虚幻的尸体,夏尔举起双手,就好像手持着虚幻的针线一般。
但她的手抬起来后,面对着两具虚幻的尸体,手上的动作却停顿了下来。
她有些无从下手。
而且,到时候的尸体肯定也不会这么完整的,想要完整,而且缝合的更贴合正常人,绝不是靠个针线就能简单解决。
甚至还有可能得从一些比较完整的尸体内,取出一些部位作为补充。
稍微想了想后,夏尔放下双手,面前虚幻的尸体,开始四分五裂了起来,就像是拼高达一样,成了一块块的人体碎片。
这样的话......思路就比较好了。
夏尔双眼微微闭合,残破的尸体在她虚幻的视野中不断重组,似乎对复现仪式的具体实施,有了一些思路。
...
叮——
一枚古怪的锈色硬币,敲在了一枚湛蓝的眼球上,发出了清脆的敲击声。
“嗯?”
奥波德捏着手中的硬币,又看了看餐桌上放着的湛蓝眼球,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接着,奥波德取出了一柄小刀,将右手指尖划开了一道伤口,平举在了那枚锈色硬币上。
血滴在他的指尖凝聚,它的表面张力如同一层透明的薄膜,努力将它拉回手指的怀抱,保持那完美的圆润形态。
但血滴逐渐膨胀,开始在指尖微微颤动。
就在重力即将占据上风,要将血滴扯落的时候,奥波德突兀的调转了手指的方向,那滴血准确的滴落在了“恶眼”上。
血滴将湛蓝色的眼球笼罩,顺着这圆润的球状物往下流淌,在这个时候,奥波德开口道:“‘恶眼’,我把血滴在这枚硬币上,会有什么危险吗?”
血滴顺着“恶眼”流淌而下,被劣质的木桌所吸收,“恶眼”的表面仍然铮亮如新。
见此,奥波德直接抬手,将手指的血液抹在了那枚锈色硬币正面的眼球天使上。
超凡者的血液,无论在什么地方都有着让人意想不到的用处。
如果说超凡者身上哪里最宝贵,那除了体内未消化的魔药和异化的身体组织以外,最值钱的,就是血液了。
但血液中,也会包含着大量的信息,随意给出血液容易遭遇危险,所以只要不是穷到一定程度的超凡者,都不会选择售卖自己的血液。
奥波德稍微等待了一会,锈色硬币没有任何的变化,他微微皱起眉头。
从露西那边夺来这枚封印物之后,他就一直没有找到任何能与之“契约”的方式。
或者说,没找到任何能使用它的方式。
只是每天到一定时间的时候,它会自动落在某处,但每天几乎都是一正一反,奥波德没有任何的头绪。
不过唯一让他感到可以宽慰的就是,杀死露西之后,他感觉自己的魔药消化速度加快了......就连原先以为完全不能逆转的身体异化,现在也几乎完全复原。
他感觉自己此时的状态,前所未有的好。
只是一点稍微有些可惜,那就是“恶眼”不会对奥波德提出的任何有关锈色硬币的事情做出回应,就像是看不见这枚硬币一般。
这种情况非常少见,至少目前为止,奥波德只在用“恶眼”询问女王的事情时出现过。
算了......午休时间快要结束,他必须得快点回到工厂了,不然来个厄运他可遭不住。
上次掉进熔炉的事情还历历在目,好在他命硬体格硬,不然早就成一堆灰烬了。
不过最近他找到了厄运规则的规律,也逐渐习惯了现在的生活,虽然苦闷,但只要有提升,他就能接受。
保持着现在这种生活节奏,不会有厄运找上门,而他也有信心,能将那个写信的幕后之人找出来。
没有厄运真的太好了。
奥波德随手拿起了桌上的“恶眼”和锈色硬币捞起,随手准备塞入兜中的时候,他的心跳漏跳了一拍。
就在刚才,他手中的触感察觉到,那枚硬币,以一种非常难以理解的方式从他的手中滑落,朝着桌面坠去。
不好!
他来不及回头,迅速反手想要握住硬币,手掌在触碰到硬币的瞬间,他的掌心迅速腐朽风化,硬币穿过了松散到几乎一吹就会飞散开的掌心,落在了桌面面,旋转了起来。
怎么回事?它不是要到晚上才会自动投掷的吗?
而且自己完全没有触发什么厄运规则?为什么???
如果说这不是厄运,奥波德是绝对不相信的,他堂堂一个三阶超凡者,怎么可能犯下这种错误?
硬币在桌上逐渐停止了旋转,摇晃了起来,奥波德的左手被穿透的地方已经覆盖上了一层黑甲。
他紧皱着眉头,看着那枚立在了桌面边缘上的硬币。
没事的......从我出生以来,运气就一直站在我这边,就连“天命者”都无法与自己的强运对抗......
硬币落下,锈迹斑斑的恶魔面朝着天空,那血腥的笑容似乎是在嘲笑。
“妈的.......”奥波德咒骂了一声。
伸手就要拿回那枚倒在边缘的锈色硬币,可就在这时,滑稽的一幕出现了。
他的脚尖,绊在了破损木地板的缝隙上,他的双手几乎下意识的撑在了桌子的边缘上,就是这么一撑,让桌子往前挪动了一点距离。
就是这一点点的距离和震动,硬币从桌面上翻滚着落下,垂直落在了地面上,在木地板上弹起翻转了几圈后,眼球天使那一面,再次压在了地面上。
“啊?!”
奥波德瞳孔微缩,难以置信的看着地上那枚躺着的锈色硬币,甚至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一滴汗,顺着他的额角流下。
妈的.......
妈的!!!!!
奥波德迅速弯腰,直接抄起了地上的那枚硬币放入兜中,快速朝着门外走去。
他不能迟到了,他必须得回到工厂,不然厄运就会叠加!
原本微不足道的厄运,可能会在两次硬币反面的情况下,成长为压死自己的最后一根稻草!
本来想要撞开门的奥波德在最后一刻收起了心中的愤怒和诧异,小心翼翼地拉开了门,生怕太过用力会把门损坏。
门坏了,他可没有足够的薪水赔付给房东。
门外阴暗昏沉,飘着小雨,气温也下降了不少。
奥波德快步走在了路上,踩着脚下积水的黑砂石地面,朝着工厂的方向走去。
他特意租在了一个距离救世女神教比较近的地方,避免遭受救世女神教的审查,工厂的地方距离居住地比较远,他必须得跑过去了。
但就在奥波德快步跑过了一个街道的时候,却慢慢停了下来,脚步慢慢放缓。
街上的......人呢?
原本这个时间点,应该是午休完的工人们集体回去的时候,路上都会有不少的人。
但是奥波德一路跑来,没有在街道上看到任何一个人的存在,就连街边的店铺,似乎都关上了大门。
他回头看去,身后的街道也是空空如也,耳边只有啪嗒的雨声和远处工厂蒸汽机的轰鸣。
淡淡的蓝色荧光在他身上快速流转,黑色的装甲从他的体内钻出,撑破了肮脏廉价的衣服,覆盖在了他的胸前和双臂上。
我明明还没迟到......明明厄运不会被叠加强化......为什么?
廉价的衣服被撕碎落在了地上,他就像是解除了这一层束缚一般,抬手将额前被雨水打湿金色卷发捋向后方。
“谁!滚出来!!!”
奥波德的声音充满了怒意,今天无论来的是谁,他都必须得让对方付出代价。
对方似乎听到了奥波德的话语。
在雨幕的楼顶,一道白影走出,站在了顶部。
“呵.......”
奥波德抬头看向了那道白影,冷哼一声。
“救世女神教的么?贵教会找我有何贵干,我好像没有违反你们的任何规矩吧。”
奥波德的话语极其不客气。
救世女神教,本身就是一个和贵族有着根本利益冲突的教会,不然也不会被打压的这么惨。
而奥波德,作为贵族中上层的存在,更是不会将救世女神教太过放在眼里。
如果有“苦修士”敢拦他,如果没有厄运规则的牵制,他就算把对方杀了,救世女神教除了谴责以外什么都做不到。
“如果没事的话,请不要挡路。”
奥波德朝着楼顶的方向竖了个中指,嗤笑道:“兴许我高兴了,能给你们捐个几便士,让你们的女神对我好好感恩戴德一下......”
奥波德越说到后面,声音越小。
因为,在刚才那道白影的身后,缓缓走出了一道黑影,就这么站在楼顶,静静地看着街道上的奥波德。
三个......四个......五个......
各个不同形态,不同服饰的黑影或者白影,从楼顶和街道的四方走出,就像是雨中的幽魂一般,堵住了十字路口的每一条岔口。
“该死......”
这给我干哪来了?这还是伯伦市吗?
还是救世女神教的安苏教廷直接搬迁到伯伦市来了?他怎么没听说过这个事呢?
来者不善。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熔火塔盾在奥波德的右手复现,他举着塔盾竖在身前,直接就朝着前方冲去。
先冲出封锁线再说!!!
轰隆隆——
奥波德就像是个人形推土机一般,以极快的速度举盾冲向了那些黑白影子,巨大的力量让他把地面都犁出了一道足以蓄水的沟渠。
在全速前进的时候,奥波德的身上也逐渐被铠甲所覆盖,从头到尾武装到了牙齿。
他全程没有感受到任何的阻碍,那些黑影白影就像是纸糊的一样,在他无法阻挡的力量下被直接撞飞。
在冲出包围的瞬间,他就收回了塔盾,继续朝着街道的尽头跑去。
只要绑架几个平民,那些鬼东西就不敢对自己动手了!
奥波德全速向前奔跑,很快,他就看到了不远处街道上,那一批批朝着工厂走去的人群。
他们就好像完全没有看到这里的景象一样,自顾自的要么说笑要么走路,但都非常默契的绕开了这条通道,仿佛这里有着什么看不到的结界一般。
“过来!”
奥波德猛地往前甩出右手,黑色装甲组成的滚烫发红的钩链被他甩出,直扑街道外面的那些工人。
咚——!!!
忽然,在空中甩着的锁链仿佛被什么东西扯住一般,径直砸向了地面,发出了沉闷的巨响,溅起了砂石和水花。
在粗重锁链底下的阴影中,数十道在地面的黑白影子,用影子锁链勾住了奥波德的装甲倒钩,就如同降服一头猛蛇一般,将它死死的拖扯在地上,让它与地面的阴影黏在了一起。
这巨大的声响引起了前方十字路口人群的注意,他们朝着街道内张望着。
“嘿,那个人赤//裸着上身在干嘛?在地上摔了个坑!”
“别看了快迟到了,你也不想被扣工资吧。”
“嗨,快别提这个了,你自己昨天就是因为迟到了1秒,就被扣了1便士......薪水怎么就不按照1秒1便士来发呢。”
“噢,汤姆,你要是再提这件事情,我就要用我的靴子狠狠地踢你屁股了,我发誓。”
工厂的摇铃声音响起,工人们不在闲聊,加快脚步朝着工厂的方向跑去。
他们看不到超凡者身上的装甲,也看不到那后面层层叠叠的黑白影子,他们能看到的,就是一个倒霉蛋摔倒在了泥地里罢了。
而他们也永远不会想起来,自己今天是为什么要绕了个远路去工厂,今天只会成为他们记忆中“普通的一天”而已。
“混蛋......”
奥波德迅速回头,看向了身后密密麻麻的影子,只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上班时间已经迟到了,厄运......已经开始悄然叠加,并且在硬币的作用下,翻倍叠加着。
他逃不掉了。
“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奥波德的理智几乎要被愤怒做吞没。
自己熬了这么久,一切也在按照计划一步步走着,但为什么?偏偏就在一切走向正轨,马上就要成功的时候,被一个自己曾经都不会正眼看一眼的教会给整黄了。
他不甘心!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以萨迪厄斯之名!我发誓你们会为你们的所作所为收到惩戒的!”
奥波德想要动弹,但他右手的锁链被死死拽在地上,就像是被拴上了钩链一样,根本移动不了分毫。
啪嗒、啪嗒、啪嗒......
一个脚步声从那些影子的身后传来,那些影子让开了一条道路,让奥波德看清楚了来者。
那是一个上半身笼罩在斗篷底下的瘦小身影。
只见她缓缓摘下兜帽,苍白的长发顺着斗篷落下,被雨水打湿的发尾,显露出了白发底下的暗绿色。
“妈的......教会的走狗!赶紧把老子放了!不然等回去老子就给你们的狗屁女神像给砸了!”奥波德愤怒的喊着,现在的他分秒必争,早一点回到工厂,自己还能有活着的机会。
现在叠加的厄运,顶多再泡几次熔炉而已,如果要是把剩下的时间都耽搁了,他就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了。
想到这里,奥波德深吸一口气,看着还在朝自己走来的女孩,放低了姿态。
“如果你放了我,我马上给钟塔教会写一张1000.....不,3000苏镑的支票,作为捐款。”奥波德微微喘着气,接着说道,“我以我家族萨迪厄斯的名义发誓。”
“3000苏镑......”女孩停在了奥波德的面前,低头,似乎略微思索了起来。
过了一会,女孩抬头,笑着看向了奥波德的方向,开口道:“谢谢,母神应该会喜欢的。”
母......神?
不是女神?!
奥波德愣了一下,就看到女孩手掌轻轻往他的方向挥了一下。
下一秒,铺天盖地的黑影在地面迅速朝着他的方向游去,直接钻入了他的影子中。
完啦!!!不是救世女神教!!!
奥波德被倒拖着快速在地上滑行着,一道又一道的影子仿佛一条条锁链一样,将他身下的影子完全束缚。
......
雨越下越大,奥波德麻木的被拖行着。
不知道被拖行了多久,他才被带到了一件还未建设完毕的新工厂内,双腿沉重的跪倒了地面上。
工厂内空荡荡,但奥波德的瞳孔,在看到了自己不远处躺着的一具尸体上时,微微震动了一下。
那具已经开始有些腐烂的尸体,是露西......
为什么......
“你们把这里布置一下,等我回来......看好他。”
“嘻嘻......夏尔大人一定会感到惊喜的......”
在奥波德的余光中,那名女孩跑出了工厂,而工厂的门口,则是走进了一个又一个的邪教徒。
他们熟练地开始在地上刻画着灵阵,一丝不苟地摆放着雕像,而其中一个穿着贵族服饰的身影,被奥波德所认出。
“盖玛?盖玛!!!你!!!”
那位被叫到的女人,缓缓回头看向了奥波德的方向,脸上并没有任何的感情波动。
“你不是在安苏吗?你怎么在这里?快......快帮我跟他们说,我可以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你们甚至可以找‘心理医生’或者‘窃梦师’清洗我这一个月的记忆,我绝对不会反抗!”
“愿母神保佑你。”那位被称为盖玛的女人,只是对着奥波德的方向微微行了个屈膝礼后,便继续去忙手上的事情了。
似乎往日的情谊在此刻都已经烟消云散了一般。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奥波德的内心逐渐开始绝望了起来,雨越下越大,就连天色也逐渐暗了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到了杂乱的脚步声,他缓缓抬眼看向了前方。
那群身着光鲜的男女,整齐的半跪在了前方,正对着门口的方向。
是.......谁?
“就是这里了......夏尔大人......”
厂房外传来了之前那个女孩的声音,很快,另一个清冷的少女音也传来。
“周围确定安全了吗?”
“没问题,夏尔大人,一切危险已经排除清楚。”
两个脚步声从厂房外面传来。
奥波德看见了之前那个女孩,正卑微的在前面带着路,时刻保持着弯腰的姿态。
而另一个走进来的人,让奥波德脑海生出了巨大的疑惑。
这个风衣......这个头发......这个帽子......之前站在黑帮前面的普通人少女?
她居然是圣临教派的高层?
而此时,奥波德也注意到。
那个原本脸色平静的美丽少女,在走进厂房看到他们后,双眼微微睁大,瞳孔疯狂震动着,看起来几乎拔腿就要跑掉。
我都快死了,她在怕什么?
奥波德心中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