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尔微微低头,钻出车厢,鞋子踏在了地面上,抬头看向面前庄园。
此时的5号庄园灯火通明,门口却没有任何一个守卫的存在。
几个后续赶到的警卫上前,为夏尔推开了庄园大门,站在了庄园门两侧低头,等待着夏尔的进入。
在夏尔踏入庄园门之前,数十道黑白阴影已经在她之前直接贴地潜入了庄园之内,为她扫除里面的威胁。
夏尔漫步踏入了前庭的花园中,顺着中间的石砖路一路走到了庄园门口。
这是,身后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主教快步上前,低头弯腰,在塔拉的耳边说了些什么。
“嗯......去吧。”塔拉摆了摆手,随后微微抬头看向了夏尔的方向,恭敬地说道,“夏尔大人,里面好像就只有哈罗德男爵和他的夫人......没有其他人在了。”
“一个仆人也没有?”夏尔询问道。
“没有。”
“带他过来吧。”
夏尔径直走向了会客厅的方向,坐在了主位上,背靠着椅背,等待着其他人将那位男爵带过来。
虽然这位哈罗德男爵和黑斯廷斯一样是男爵爵位,但他们的财富和地位却天差地别。
黑斯廷斯的爵位是继承而来的,但本身却没有土地那些资产,只是靠着男爵的位置捞到了一个治安法官的肥差。
而哈罗德,则是正统的大商人,靠着捐赠土地换来的荣誉爵位,并不世袭。
这样一个财富和地位都已经达到普通人极限的人,为什么会掺和进这样的事情呢?去当一个给粮食进出口协会支付佣金的中间人?
这对哈罗德完全没有任何的好处,就算他真的能从那一万苏镑里面抽水,所得的收益也完全不如他自己开办的工厂——更何况,他的工厂完全不受粮食进出口禁令的限制。
这样的大商人会做这种完全没有利益的事情?
这是夏尔一个完全没办法理解的点。
只有两种解释。
要么他是个隐藏了身份的北安苏人。
要么他被洗了脑。
而夏尔,更倾向于第二个解释。
“教唆者”想要去影响一个普通人,简直不要太简单。
很快,一个穿着睡袍,只是简单披上了一件风衣的秃顶男人,被两个警卫押到了夏尔的身边。
他眼神恍惚,还不等警卫说话,他就已经恭敬的跪在了夏尔和塔拉的面前,看来已经被圣临教派的主教直接洗脑了。
“把你知道的所有有关26号袭击事件的事情,全都说出来吧。”夏尔放在桌面上的手指轻轻敲击了一下桌面,开口询问道。
“尊贵的阁下......”
跪在地上的哈罗德,喃喃说道:
“我......”
“我原先是北安苏人,阁下,此前一直在秘密资助着奥兰多共和兄弟会,在24号的时候,有奥兰多共和军的线人给了我一个特殊的任务,让我用一个账户在27号于查理银行支取一笔钱财,然后去一个画展购买一副画作。”
“他们说,那副画作,我可以自己保留......我就把画作带回了家。”
这个与夏尔脑海所想几乎一致的答案,让夏尔眉头微皱。
整个线索已经成为了一道闭环,只是通过巴尔福这条线,就轻松将整个链条给起底了出来,区别就是,自己通过逼问了多个势力的人物,将整个调查进度给提快了。
所以,自己的复仇对象,真的就只是粮食进出口协会和奥兰多共和军?
“是一副怎样的画作?”一旁的塔拉,直接开口询问道。
画作?
塔拉的开口倒是给夏尔提了个醒。
这似乎是一副超凡画作,虽然暂时还不清楚是谁将这个画作寄售在伊莎贝拉家的画展上,但可以猜测那个人基本上就是与奥兰多共和军有着密切的关系。
“我不太清楚,阁下,”哈罗德摇了摇头,开口道,“我只是让仆人把它挂在了画室中,还没有去看过。”
“你们,带他去把那幅画取过来。”塔拉看向了一旁的警卫,想了想后,补充道,“记得叫上一位主教,先确认画有没有问题。”
“是。”
两名警卫点头,将跪在地上的哈罗德搀扶起来,带出了会客厅。
空旷的会客厅内只剩下了夏尔和塔拉两人,气氛陷入了短暂的停滞之中。
数秒后,夏尔缓缓转头看向了塔拉的方向,注视着她,开口道:“塔拉。”
“夏尔大人。”塔拉微微低头躬身,准备聆听夏尔的话语。
“你好像......有点活跃啊,今天晚上。”夏尔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塔拉低下的头颅。
自己都没有开口,塔拉直接越过自己开始安排接下来的事情......以往的塔拉,会这么做吗?
“系统。”
夏尔在心中默默开口。
模拟中的系统,除了打开仓库和看时间以外,几乎没有任何作用。
但可以打开,就是系统的作用。
此时的夏尔面前,在她心中呼唤系统之后,却没有任何的变化——眼前空空如也。
就算是“窃梦师”,也没有办法虚构出自己完全不了解的东西吗?
夏尔的心中,刚才看似稳固的证据链瞬间崩塌,彻底倒向了“超凡者背后操控”这一可能性之中。
自己是被“窃梦师”影响了?在什么时候?
自己一纯净躯体刚来到模拟中的时候,肯定是没有被任何东西所影响到的。
甚至一直到自己对奥波德开枪,自己也没有进入梦境——因为就算是“窃梦师”的梦境,也没有办法将夏尔使用“超限齿轮”这一点给虚构出来。
闭眼回想着自己展现的能力,夏尔缓缓抬手,直接开口道:“‘致命血罗兰’。”
她手中银光闪烁,一柄枪刃出现在了她的眼前,坚硬的乌木包裹着的银色的枪身,上面刻印着的红色罗兰花纹熠熠生辉。
这柄本身使用过“超限齿轮”超载了的、本该进入损毁状态的封印物,出现在了夏尔的手中,完好如初,完全没用“唯一性”的影响。
在开枪之前,自己都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唯一性”也完全展示不出来......
但看过这一幕并且还活着的人,现在还活着的,只有四个。
伊莎贝拉、尤莉斯、塔拉、古德温。
“仪式刻刀。”
夏尔继续开口。
一道银光闪过,一柄仪式刻刀,出现在了夏尔的手中,她看着这个绝不可能出现在自己仓库的东西,嘴角微微上扬,笑出了声。
尤莉斯、塔拉。
看过自己使用刻刀并且活着的人,只剩下了这两个。
尤莉斯在隐藏?还是塔拉在背叛?
不,塔拉不太可能背叛,而尤莉斯能知道她们之间的“暗号”,也不太可能隐藏。
是塔拉被“窃梦师”影响了吗?怎么影响的?在什么时候?
但这都已经不重要了——自己已经被“窃梦师”所影响,现在的自己要考虑的是,怎么突破这个梦境。
她似乎极力想要引导我去看那几幅画作......那是“血画师”的作品吗?梦境中的自己看到那几幅画作会怎么样?
这背后的超凡者,不止一个?
夏尔反握仪式刻刀,直接捅向了塔拉的胸口。
在如此迅速的动作下,塔拉居然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她这后退半步的动作,反而让夏尔加速了手中匕首捅下的速度。
嗤——
锋锐的仪式刻刀刺破了塔拉的胸口,直接贯穿了她的心脏,温热的鲜血喷洒而出,喷洒在了夏尔的右手上。
真正的塔拉,在自己捅她的时候,可不会后退......这“窃梦师”对塔拉的认知度还是少了。
他们本可以一直这样欺骗自己的,自己完全没有察觉,但为什么在到了庄园的时候,他们反而急切起来了呢?
是因为自己在马车上,问了关于“教唆者”的事情吗?
“咳咳......夏尔......大人?”塔拉捂着胸口的匕首,难以置信地看向了夏尔的方向,一口鲜血从她口中吐出,她踉跄的跌坐在了地上,喃喃道,“为什么......”
夏尔微笑着朝塔拉的地方点点头,开口道:“你台词应该是,‘这是我的荣幸,夏尔大人’。”
夏尔起身,跨过了还在地上痛苦抽搐的塔拉,朝着会议室的门口走去。
原本还在抽搐的塔拉诡异的停止了抽搐,她看着正在朝着门口走去的夏尔,瞳孔露出了些许疑惑。
夏尔走到了门口,直接手伸向了一旁警卫的腰间,抽出了他的转轮配枪。
此时,一名大主教和刚才的哈罗德男爵,正在楼梯朝下走着,他们的背后,两个警卫正抬着一块巨大的、笼罩在破布下的画框,紧随在他们的身后。
夏尔没有犹豫,自己抬手,用枪口抵住了自己的额头,扣动扳机。
砰——!
先是一股灼烧感,随后,熟悉的剧烈疼痛从自己太阳穴的方向传出,几乎在一瞬之间,她的眼前就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在她周围,所有的景象都在扭曲变形,整个世界都开始震动撕裂了起来。
滴答、滴答、滴答......
夏尔缓缓睁开双眼。
眼前,是熟悉的系统界面,显示着此刻的时间。
窗外雨点打在车窗玻璃上的声音清脆悦耳,而夏尔面前的塔拉,此时正靠在座位上紧闭着双眼,脸上还带着有些呆滞的笑,嘴里喃喃的说着些什么。
“夏尔大人......这里......可以吗......”
“要去神国了......”
“愿意......嘿嘿......”
“孩子就叫......”
她这又是进到什么梦境里了?
夏尔眉头微皱,抬手,轻轻的拍打着塔拉的脸,开口道:“醒醒,醒醒,塔拉。”
但塔拉依旧沉睡着,似乎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反而是夏尔拍了几下后,一滴晶莹的口水顺着塔拉的嘴角滑落了下来。
夏尔打开车门,用手提着塔拉的衣领,直接把她拖了出去,左右看了一眼之后,车夫和后面跟着的主教们似乎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而马车停下的地方,就是5号庄园的门口。
“塔拉大人......”
一个主教看到夏尔将塔拉拖出来之后还惊呼了一声,但还没等她说些什么,夏尔就已经将塔拉拖进了庄园里面,其他人也连忙跟了上来。
直到夏尔将塔拉的脸摁进喷泉的蓄水池中后,塔拉才剧烈的挣扎了起来,咳嗽着扬起脑袋,渐渐回过了神。
与此同时,在5号庄园之内,同样有几个人从睡梦之中惊醒,其中一个人仿佛身中一刀一般,捂着胸口剧烈的喘息着。
“什么情况?”一个穿着风衣,戴着面罩的男人开口询问道,“失败了?”
“妈的......这邪教徒高层是个疯子!他妈的居然直接开枪自杀了!她就不怕那里不是梦境吗?!”那个捂着胸口的女人开口疯狂地咒骂道。
“开枪自杀?”风衣男听到后,声音却变得饶有兴致了起来,他开口询问道,“你构建过这样的场景?”
“我没事做这个场景干嘛?除非她真的开枪自杀过,不然不可能醒来的,她一定能看到画!”女人的呼吸逐渐平息了下来,似乎胸口的幻痛已经消失。
“另一个矮个子的邪教徒呢?”男人看向了另一个还未苏醒的女人,在看到她仍然满脸通红的躺着后,摇了摇头,“把她背上吧,她那里还没结束。”
“不过已经够了。”男人似乎想到了什么,直接咧嘴笑了出来,“能拖圣临教派这条大鱼下水,今晚过后,伯伦市要彻底炸开锅了。”
“该走咯,晚点安苏就得派人来围剿邪教徒了。”
“不是,我的画展怎么办?不会就我一个人没完成一点复现仪式吧?”
“那你得问问老大了......或者你再给个想法?把圣临教派与救世女神教再搭上关系,这样说不定安苏那边的救世女神教廷都会爆掉。”
“还有那个罗素家的大小姐,居然跟圣临教派的人有这么大联系......罗素家族是不是也可以.......”
“这个也有乐子......”
他们不紧不慢的收拾着手中的工具,随后全部人拿着工具站到了一起,一块暗影幕布从空中缓缓飘落,将他们罩在了一起,他们的身影也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
“搜到了什么吗?”夏尔看着头发仍然湿漉漉的塔拉,开口询问道。
“没有,他们只搜到了两具尸体,”塔拉恭敬地低头,在夏尔身边说到,“是哈罗德男爵夫妇的尸体,还留下了一封畏罪自杀的书信。”
“上面写了什么?”夏尔继续询问道。
“上面写了他早点如何从北安苏到安苏打拼,然后在伯伦市一步步起家,然后偷偷资助北安苏共和兄弟会的事情......基本上可以把整个事件给定性了。”塔拉开口道。
说完后,塔拉稍微犹豫了一会,看向了夏尔,询问道:“好像没有什么新的线索了......接下来需要仆人做些什么?”
“刚才你在梦里梦见了什么?”夏尔看着塔拉,开口询问道。
自己的梦中没有太多有用的信息......现在只能从塔拉的梦境入手,看看能不能分析出一些什么了。
“我......”塔拉张了张口,一股红晕涌上了她的脸颊,她低头说道,“做了一个恐怖的噩梦,夏尔大人。”
“噩梦的细节是怎样的。”夏尔继续追问道。
在连续的追问下,塔拉的脸都憋红了。
但她忽然想到,母神可能早就已经知晓一切了,心顿时凉了半截。
这不是在询问,母神大人这是在敲打我。
“对不起,夏尔大人。”塔拉直接跪了下去,羞愧的说道,“我做了一个亵渎神灵的梦境,我该死,我信仰不纯......呜呜呜,我这辈子都进不了神国了。”
似乎联想到了自己亵神后的遭遇,塔拉两眼一黑,感觉天都要塌了。
“所以具体是什么?”夏尔眉头微皱,塔拉一直以来都是有问必答绝无隐瞒,但在这个关键的时候却开始有点谜语人了起来。
塔拉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似乎有点破罐子破摔了,大声忏悔道:“对不起,夏尔大人,我不该在梦里的时候心生邪意,我不该在梦到您洗澡的内容,我不该将您按在浴缸里,我不该强行......”
“好停停停——”夏尔直接伸手捂住了塔拉的嘴巴,满脸黑线。
不是,你这梦到了什么?
你在梦里把“窃梦师”给干了是吧?
“这只是梦而已,不要当真就行。”夏尔摇了摇头,开口安慰道,“这些是‘窃梦师’干的。”
看起来,塔拉完全还没有反应过来,她刚才的梦境是“窃梦师”所制造的。
像夏尔这种直接在梦境中可以醒来的,反而是个例外。
“您是说......”
“现在可以确认,推动伯伦市大乱的人,不只是一个。”夏尔开口道,“起码有一个‘窃梦师’,还有一个‘血画师’,但不知道具体的等阶和样貌......”
这件事情的背后不是一个两个人正在操控......大概率是一个隐秘组织,而且还是一个自己完全没有接触过的隐秘组织。
“把所有人召回来吧,开个会。”夏尔开口道。
在知道了这些情报之后,夏尔必须得借助其他圣临教派超凡者对于超凡力量的知识,分析出这背后到底是什么实力的超凡者......最好可以找到这是哪一个组织。
夏尔最怕是没有任何头绪的乱调查,但现在,在知道有着这么几个在背后操控一切的超凡者后,夏尔反倒有了调查的目标。
有了目标,思路就可以更加清晰了。
哪怕是现在他们跑了,但这只是模拟而已,下一次模拟,她仍旧可以想办法把对方给揪出来。
现在基本上可以确定,粮食商人巴尔福就是一个显而易见的诱饵,目的就是为了让前来调查的人,引导向他们事先设计好的“答案”里面。
如果真的只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跟着巴尔福这条线索一路追查下去,肯定会对这个“结果”和“答案”深信不疑。
很可惜,他们遇到了夏尔这么个不讲道理的人。
“夏尔大人,还有一件事情......”塔拉在跟着夏尔一路走向楼下的时候,开口道,“我们这次大张旗鼓的举动,已经引起了圣临教派的注意......估计很快就会有高层过来向我问责了。”
“如果您需要继续隐藏身份的话,我可以回去受罚......”
“不用在意他们。”夏尔摇了摇头。“你继续待在我旁边就好。”
等到问责的人过来,夏尔早就已经离开模拟了,这不是她需要关心的事情。
但是夏尔的这番话,在塔拉的眼里,却被理解成了另一番意思。
夏尔大人......是准备维护我吗?
一股暖意从塔拉的心头涌起,让她感动不已,夏尔在她内心原本就无人能及的崇高地位,又往上拔高了几寸。
在塔拉召集麾下的圣临教派成员回到临时地下教堂的时候,天色已经逐渐破晓。
巴尔福被过度洗脑,已经在家中精神崩溃,而哈罗德男爵的尸体,也在凌晨的时候被发现。
死了一个贵族,失踪了一个亲王之子,安苏那边肯定会派人过来调查,警卫全都成为邪教徒的事情也瞒不住。
不出意外的话,几天之内这些消息就会被上报到安苏的高层,届时,肯定会有更强大的力量介入进伯伦市爆发的事件里来。
到时候,如此大张旗鼓的搞事而且没有做任何掩饰的夏尔,绝对会第一个被查出,极大概率还会牵连艾维娜,把罗素家族也拖下水。
不过这都是夏尔不需要担心的事情,因为还有十来个小时,她就要离开模拟了。
此时的夏尔,坐在了地下会议室的角落,旁听着这些圣临教派超凡者之间的讨论。
会议桌的主位上,由塔拉坐镇主持,而尤莉斯,居然也坐在了末位,安静的旁听着。
看来尤莉斯是下定了决定,准备帮夏尔帮到底了。
对于那些主教们对背后势力的猜测,夏尔都暗暗记在了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