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安苏语)听吧,我将述说这梦中最好的景象,
是午夜之时我所见的梦境,
那时所有言语之人皆已安然入眠。”
蓝白橙三色的光球在钥匙人的手中闪烁,这颗光球仿佛有着将人的灵魂都吸入其中的恐怖魔力,甚至让夏尔的视线一时间都没办法远离。
“还得念诗吗?用这个能力?”夏尔好奇的问道。
夏尔检索着脑海内关于“窃梦师”魔药中给自己带来的知识和能力使用方式,发现并没有类似的记忆。
“这只是一种让你锚定现实的方案,”钥匙人强行压制着内心的惊骇,缓慢开口道,“开启和关闭最好都设定一段启动语,避免‘窃梦师’自身沦陷进梦境之中。”
“当然,不同的‘窃梦师’有着不同的区分手法,这取决于‘窃梦师’自身的喜好。”
“至于更深层的双重梦境,一般3阶‘颠覆者’也不会轻易尝试,你把这个忽略掉就行,一般的‘窃梦师’,能让自己从一层梦境中瞬间清醒就已经非常厉害了。”
“现在,你自己试试,将我拖入梦境,我不会有任何抵抗的。”
这是钥匙人话最多的一次。
她说这么多话,并不是因为想要真心实意去教导面前的红发少女,而是通过说话,让自己稍微平定一下刚才有些震惊的情绪。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有人这样子喝魔药,完全不把自己的命当一回事。
哪怕是有过复现仪式的经历,本身也进入过数次“窃梦师”梦境中的自身“教唆者”,也不敢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直接喝下魔药。
起码也得等到新一轮复现仪式过程或者刚刚结束的时候喝,才是最为稳妥的。
毕竟命只有一次,钥匙人自己也是这么过来的,她在晋升“窃梦师”之前,就让欢愉会的“窃梦师”带她进入了数次梦境,最后才喝下的魔药。
这个“无面人”,非常危险。
钥匙人看着面前的少女,她展开着手掌,像是在研究着什么。
忽然,少女的手中炸开了一个三色光球,隐约间似乎可以看到第四种色彩,随后猛地炸开,这一异象把少女自身吓得连连后退了几步。
不过,看到这一幕,钥匙人的眉头反而缓缓舒展了开来,语气都缓和了些许:“没事的,这是正常现象,你缺少了构筑梦境的环节,你需要在脑内构筑一个梦境,比如这个房间,还有此刻的我。”
犯了和大多数新晋“窃梦师”一样的失误,还好......虽然面前的怪胎少女足够妖孽,但也没妖孽到构造梦境都无师自通的地步。
此时的夏尔,在钥匙人的引导下,一点点的在脑海中勾勒出了房间和钥匙人的模样,随后再次展开手掌,显露出了掌心的三色光球。
看着手心上漂浮的光球,夏尔看向了钥匙人的方向,开口询问道:“钥匙人,这光球不是太显眼了吗?目标一看到光球就知道要被拖入梦境了,这有什么用?”
这些记忆中所没有的技巧,确实是夏尔的知识盲区,所以她虚心请教。
因为之前一次模拟中,自己就是在无征兆的情况下被拖入的梦境,她也想知道这是怎么做到的,模拟中的自己也没有在记事本里写手下是怎么做的。
钥匙人听闻夏尔的提问后,手中的光球闪烁,很快扭曲成了一支钢笔,开口道:“这支笔是梦境造物,只要你注视到它,只需一瞬的分神,你就会被拖入梦境之中。”
原来是这样么......
夏尔手中的光球在她的操控下开始扭曲,一只精美的怀表出现在了她的手中,她手持着熟悉的怀表,轻轻拨开了银质表壳。
嗡——
一阵嗡鸣,夏尔周围的色彩迅速褪去,成了一望无际的淡紫色云雾,而云雾的面前,则是站着钥匙人。
紧接着,周围的云雾缓缓凝聚成型,地毯、沙发、家具,所有的一切都在飞速构造着。
这些东西看起来像是这么一回事,但只要凑到家具面前仔细去看它的纹路,就会发现原本精美的纹路此刻糊成一团,就像是没加载好贴图的游戏一般,粗糙至极。
“嗯。”梦境中的钥匙人,缓缓点头,对于这些她似乎没有任何的意外,她看向了面前的夏尔,开口道,“现在,你尝试构筑一下你教唆圣临教派大主教的场景,或者你刚才口中的召唤神的场景。”
“我会在这个过程中,告诉你构筑不足的地方。”
夏尔点点头,她双眼微闭,周围的画面一阵撕裂。
在钥匙人的眼中,周围的粗糙的场景逐渐溃散,很快,一块又一块的石砖取代了刚才的精美装饰,只是短短几息之间,云雾就构造出了一个庞大的地下圣堂。
而无面人所站着的方位,就是圣堂的最前端,身后就是圣座。
大量的云雾开始扭曲融合成了一个个跪倒在面前的黑袍人,其中有几位的面孔格外清晰精致,似乎是记忆中印象比较深刻的人。
“呼!”夏尔往后一仰,直接靠坐在了圣座之上,盘起了双腿在圣座上摇晃着身体,感慨道,“好怀念啊。”
区别于夏尔的放松,此时的钥匙人看到周围的场景,在稍微扫了一眼后,内心很快有了决断。
这个地方她认识。
德顿庄园,圣临教派的地下圣堂。
这里......是地下圣堂还没被毁之前的样子?
那这么说,底下的人都是邪教徒了?
“姬蒂。”夏尔开口,对着下方其中一个跪拜着的女人招了招手。
“是,大人。”姬蒂模样的梦境构造体缓缓起身,跪倒在了夏尔的面前,直接深深的弯下了腰,亲吻在了夏尔的鞋面上。
“恶......”夏尔缩回了腿,一脸嫌弃。
怎么梦境里的构造体都这么下头,虽然确实是按照自己的刻板印象来行动的就对了。
“带他们祷告吧。”
夏尔摆了摆手,开口道。
此时的她,视线看向了左下角的地面。
原本空无一物的地面,此时多出了几桶的鲜血,那都是在梦境中构筑出来的,自己的鲜血。
哐当——
血桶被夏尔一脚踹翻,鲜血形成了一道道细丝开始朝着下方的人群蔓延,在人群的外围框出了一个血阵,然后快速向内蔓延着。
就在血阵即将成型的那一刻,钥匙人直接抬手,开口道:“等等,先把人清空。”
“哦。”夏尔点头,抬手打了个响指,台阶下的邪教徒顷刻间化为云雾消散。
完整的血阵,呈现在了钥匙人的面前。
这是什么献祭阵法......为什么自己从来没有见过?
钥匙人微眯着双眼,面前阵法的形状已经被她牢牢刻印在了脑海之中。
“那是什么血?”钥匙人指了指夏尔身旁的血桶,开口询问道。
“超凡者的。”
“嗯......继续吧。”钥匙人点了点头,示意夏尔继续。
云雾重新构成了地上跪俯的邪教徒,血阵将他们连接在一起,随着夏尔口中的呢喃,猛然亮起血光。
而夏尔口中呢喃的词语,也被钥匙人直接记在了脑海中。
接着,骇人的一幕在钥匙人面前展开。
随着无面人口中的呢喃落下,血阵内的邪教徒和超凡者们身体骤然爆裂,血肉如同有了灵智一般自己剖开了皮肉,钻出的血线在半空之中凝结在了一起,形成了血色的漩涡。
下方的邪教徒逐渐被吸收成了人干,甚至被血线所吊起,场面惊悚至极。
而在这种恐怖的献祭之下,从血阵之中,飘散出来了一阵星彩。
这些星彩钻入了此前无面人称为“姬蒂”的人体内,紧接着,“姬蒂”的身体开始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咔嗤——
咔——
血肉扭曲的场景让钥匙人微微皱眉,看着面前形成的血肉茧球,钥匙人心中隐约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就连脑海内的灵性警报,都开始出现了轻微的嗡鸣。
梦境里......居然也有反应吗?而且这还是自己清醒的梦境之中。
按理来说,她是不会有任何危险的才对,因为她随时可以醒来,灵性警报不该响起的......
咔嚓——
血茧崩裂,顺着裂痕,数对虫翼冲破了恐怖的茧壳,缓缓展开。
钥匙人脑内的嗡鸣开始变得剧烈,就连血茧内的东西,都开始扭曲,出现了如同涂鸦一般的黑色乱线,似乎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阻挡着钥匙人看到这一切。
“停!停下!”钥匙人快速开口。
但破茧的过程还在继续,脑内的嗡鸣还在加剧,她能感觉到,如果茧内的东西完全展现在自己的面前,自己可能会有一定的危险。
钥匙人迅速抬手,猛地握拳,整片空间就如同气球一般被她捏爆,发生了没有任何声响的爆炸,一切都化作淡紫色的云雾飘散,原本的房间逐渐在她的面前成型。
刚才那个是......
绝对不是神,但肯定与救世女神教和圣临教派教义中的某个高阶生灵极为相近。
还有那个血色的漩涡门......
连接的地方,难不成是彼界吗?
这个少女,有沟通彼界的能力?
难怪......难怪能把圣临教派教唆成功,原来她有着这样的能力......
她经历过这样的事情......那岂不是说明......
之前德顿庄园那次,并不是什么大清洗,而是真正的圣灵召唤?而且还是无面人搞出来的?她就在现场?
这样的话就能解释的清楚,为什么那个圣临教派的大主教唯她马首是瞻了,根本就不是什么教唆......是圣临教派的大主教把她当做圣女了!
几乎是瞬间,之前伯伦市发生的一切在钥匙人的脑海中串联了起来,她也明白了一切。
这时,钥匙人才意识到自己的呼吸有些剧烈。
她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之后,再次看向了面前少女的方向,这次,她的眼中充满了热切和几乎无法隐藏的嫉火。
这是一种急于占有的热切。
但很快,钥匙人就将情绪缓缓压了下去。
现在,不只是少女一个人能沟通彼界了。
钥匙人在刚才,将血阵和用于召唤的呢喃全都熟记于心,她缓缓抬手按在了脸上,她能感受到,自己右侧恐怖的怪脸似乎又向着左边蔓延了一点。
是因为看到刚才怪物的缘故吗......
接下来,只要确认一件事情就好了......
“那个召唤出来的‘东西’,受你控制吗?”钥匙人看向了面前的夏尔,声音稍微有些颤抖的询问。
她盯着少女的瞳孔,无论少女说些什么,她都能知道是否有谎言的成分在里面。
“当然。”夏尔用看傻子的表情看着钥匙人,开口道,“不然我怎么活到现在的?”
“很好......”钥匙人缓缓咧开嘴角,露出了一个恐怖的微笑。
只要自己也能成功利用圣临教派和救世女神教的人召唤出那个东西,屠掉城外的军队......
哪怕圣临教派没有和救世女神教真正融合,只要自己制造出了这样的整段,那就基本断绝了救世女神教的任何翻盘可能......
自己就能完成欢愉会高层给自己下达的任务,哪怕不做到完全颠覆,自己也能在欢愉会的帮助下,加入到其他的颠覆计划之中,稳住体内魔药......
这样,不用走无面人口中那冗长的计划了......她没有这么多的时间来走那些计划,即使是可行性非常高。
每拖一天,变数就会变得更加大,她必须立刻行动。
“走,带我去见圣临教派的人。”钥匙人看向了面前的少女,开口道。
“喂......你不会是要选择最无聊的解决方式吧?”夏尔微眯着眼睛,毫不留情地开口嘲讽道,“所以你才会消化不良......呃!”
喉咙被瞬间扼紧的感觉,让夏尔无法呼吸,她双手摁在了脖颈上,但却什么都没有碰到,只能摸到鲜血不断顺着脖颈流淌而下。
只要再稍微用力,夏尔的脖颈就会被顺滑的直接切割下来。
这是什么,超凡物品吗?
夏尔的眼前逐渐模糊,在模糊的视线里面,她能看到面前的钥匙人眼睛微眯,充满着危险的气息。
她似乎被夏尔的话语戳中,有些急了。
直到夏尔即将窒息昏迷过去的时候,紧锁她脖颈的东西瞬间消失,原本已经被吊起来的夏尔摔倒在地,眼前一黑,就连咳嗽都没了力气。
“包扎好,就去找圣临教派和救世女神教的人集结,我会一直看着你的。”
在昏迷的边缘,夏尔听到了钥匙人最后的话语,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逐渐重新感受到血液回流的感觉,手指稍微动弹了一下。
“等等,‘无面者’大人,先别动。”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夏尔缓缓睁眼,此时的自己正躺在沙发上,伸手摸向脖颈的方向,上面已经包扎上了绷带。
而一旁说话的人,则是跪在旁边帮她包扎的梅里特。
“咳咳......”夏尔坐起身,感受着脖颈火辣辣的疼痛,咒骂道,“真恶毒啊,这怪胎,不把手下的命当命是吧。”
原本还打算劝阻让夏尔别骂钥匙人的梅里特,小心翼翼瞅了一眼一旁瞎了眼的“血画师”皮克曼,闭上了嘴巴。
好像,你俩都差不多啊......
夏尔四周扫了一圈后,没看到钥匙人的身影,随后看向了梅里特,开口道:
“准备一下马车,有活要干。”
“马车已经备好了,随时可以触发。”梅里特赶紧回复道。
夏尔从沙发上站起,身体稍微晃了晃,随后跟上了在前面带路的梅里特。
这钥匙人......真的够阴的,情绪混乱,说翻脸就翻脸,跟神经病一样。
原本她还以为欢愉会里人人说话都好听,氛围会更欢乐一点,看来是她太想当然了。
我一定会揪住你的狐狸尾巴,然后把你的伪装撕开的......你躲不掉。
模拟中的自己为钥匙人准备了起码三个圈套,而钥匙人,选择了一个完全在夏尔舒适圈的圈套,毫不犹豫的踩了下去。
那这样的话,也就不怪自己了......
...
马车一路奔行,在雨夜的钟塔巷区穿梭着,很快,停在了救世女神钟塔教堂的门口。
此时的教堂已经被贴上了封条,周围也已经拉上了警戒线,有不少警察在站岗——只不过这些都像是摆设一般,毫无用处。
钟塔巷区其他的地方,此时街道上都有不少醉鬼在游荡着,或在街道上挑衅斗殴,甚至巷道中都有*女和*客毫不顾忌的在巷口运动。
这是钟塔巷区混乱夜晚的常态,在几次游行暴动过后给这里的混乱添了把火而已。
不过奇怪的是,这钟塔教堂的周围似乎没有这种乱想,似乎人们都在无意识的避开了这里。
夏尔刚下车,警探们就已经拉开了警戒线,恭敬的低下了头——在这个未来里面,他们也成为了圣临教派的仆从。
夏尔径直走向了教堂大门,原本紧闭着的教堂大门缓缓打开,一道瘦小的身影直接迎了上来。
“夏尔大人!”
塔拉快步走到了夏尔的身旁微微低头,声音有掩盖不住的激动,似乎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到夏尔了。
而塔拉身后站着的人,更是重量级。
一个是“辉光主教”休,另一个则是“传教士”尤莉斯,两人都是救世女神教的成员,此时却站在了塔拉的身后,仿佛她的随从一般。
这次模拟里面,模拟中的自己没有对休进行抓捕,她自然活得好好的,而且与塔拉一样,完全认可了夏尔的身份。
除了神仆的帮助以外,模拟中的夏尔还用了一个小伎俩。
那就是让休和尤莉斯,将教堂内的无脸女神像,脸部重新雕刻成了夏尔的模样。
这样,在明确的指向性下,模拟中的夏尔可以通过新技能【全知者】,操控神像进行沟通。
这让休和尤莉斯,对夏尔的身份更加深信不疑了,并且对夏尔所描述的融合计划没有一点的抵触......只不过现在,这个计划要搁浅了。
“让其他人集合吧,有事情要做。”夏尔看向了塔拉,开口道。
“是。”
没有询问为什么,塔拉直接点头离开,带着休和尤莉斯开始通知其他的人前来。
差不多用了十分钟左右,圣临教派和救世女神教所有在伯伦市的超凡者,全都集结在了钟塔教堂的中厅,夏尔站在了讲经台旁,看向了面前的三四十名超凡者。
这里面有不少,都是原本在德顿庄园调查的救世女神教成员,此刻的他们不少人对圣临教派的人还有很深的抵触,只是碍于休的命令并没有直接翻脸。
之前那次德顿庄园的献祭,虽然人多......但里面混入了不少普通人。
这次,面前的超凡者质量,显然要高了不少。
“军队已经进入伯伦市了,夏尔大人。”在人群集结完毕后,塔拉走到了夏尔的耳边,垫脚轻声说道。
她并没有问有没有后续计划,只是向夏尔陈述了一个事实,给予了一个情报而已。
“嗯。”夏尔微微点头,没有太过在意。
普通人的军队,来的再多,在接下来的这场献祭面前,都只是祭品而已。
就在夏尔准备说话的时候,她的脑内,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无面者,让她们听命与我。”
是钥匙人的声音。
还没等夏尔开口,钥匙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仪式的全过程,我必须由我主持。”
正合我意。
夏尔缓缓抬眼,转头看向了一旁的塔拉,开口道:“等会有位关键人物要过来,让其他人都听命与她,接下来的召唤圣灵仪式,由她主持。”
召唤圣灵?
此时,不只是夏尔,就连下方听到了夏尔话语的主教们都纷纷瞪大了双眼,抬头有些诧异的看向了夏尔的方向。
夏尔看向了站在自己面前的超凡者们,开口道:“‘唯一性’,就在我们的手中,是时候反抗压迫,告诉世间所有人,救世女神教的神要再次圣临这片祂忠实的大地了。”
煽动性的话语一出,特别是“唯一性”这个词出来的时候,下方圣临教派的人眼神都开始变了——变得更为狂热了起来。
与救世女神教不同,圣临教派是正儿八经的降临派,主张的就是圣临世间,唯神独尊。
此时的休,却稍微有些动摇,她低声向着一旁的尤莉斯询问道:“你......真的看到过吗?”
“是的,之前德顿庄园方向,我确实看到,她们召唤成功了......”尤莉斯低声回复。
“女神啊......”负罪感短暂在心中闪过,休虔诚的忏悔了起来,开始为自己之前没有选对道路而感到亏欠。
眼看气氛已经到位,下方超凡者的人群之中,一个身穿着黑袍的身影越过了众人,走到了夏尔的面前,缓缓抬头。
黑袍下方笼罩的,是一个极度扭曲的面容——钥匙人,刚才混在了教会超凡者的队伍之中。
“让我们欢迎关键人物,‘钥匙人’。”夏尔往后退了半步,将C位让给了钥匙人。
而钥匙人也毫不客气,直接站在了夏尔的面前,背对着夏尔,看向了底下的众人。
她根本不担心夏尔会反水,因为她知道,比起反水,夏尔的“教唆者”本性会让夏尔更倾向于看到巨大的动乱......只不过这次的动乱,将由她钥匙人来制造。
而站在夏尔旁边,跟着她一齐后退的塔拉,则是一脸疑惑地看向了夏尔。
不同于其他人,她可是真真正正见过神仆向夏尔下跪的......为什么夏尔会选择了另一个人当仪式的主持人,只是召唤另外一个圣灵而已。
即使不是夏尔本人主持,难道不可以交给塔拉来主持吗?这个冒出来的人到底是谁?
虽然心中有万般委屈,但塔拉只能憋在心里,有些不甘地看着面前钥匙人的背影。
很快,在钥匙人的指挥下,整个中庭都已经被清空,一个被用来盛圣水的半圆器,也被摆在了钥匙人的面前。
超凡教徒们一个个轮流上前,割破手腕,将自己的血液滴入了圣水器之中。
就连夏尔也上前,割破了手腕,放出了自己的血液。
其他人的血液都没有太大作用,沟通彼界,主要靠的是夏尔的血液而已。
直到血液将圣水器盛满,钥匙人缓缓抬手,手中戒指上的绿宝石戒面散发着光芒,圣水器中的血液如丝般被带起,悬浮在半空之中,开始在地面绘制起了血阵。
直到所有的血阵绘制完毕,将超凡者们都笼罩了进去后,钥匙人缓缓回头,看向了夏尔的方向,眉头微皱。
此时的夏尔,正有些无聊的把玩着手中的银色怀表,在感受到钥匙人的视线后,才缓缓抬头,两人对视。
“完美。”夏尔微微耸肩,对钥匙人绘制的血阵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随后,钥匙人缓缓将目光挪到了夏尔旁边的塔拉身上。
“她是沟通圣临教派的关键人,留一命。”夏尔开口解释道。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也符合欢愉会后续的行动,钥匙人重新将目光放在了面前跪俯着的邪教徒们身上。
一直以来,她都被欢愉会的人评价为不适合这条途径,受尽了戏谑的眼神和嘲讽,但是现在......两级反转了。
屠掉一座中型城市......哪怕是欢愉会的其他“颠覆者”,近二十多年来也没人完成过这样的壮举。
这次行动,足以让她收获足够的尊敬,重新回到欢愉会的核心层之中,甚至能摆脱掉魔药的侵蚀......朝着这条途径的下一个阶段行进下去。
钥匙人的眼中浮现出了贪婪和狂热,她缓缓抬起双手,仿佛要将面前跪俯着的邪教徒们全都揉碎一般,握紧了双拳,缓缓开口,口中发出了恶魔般的低语呢喃。
这是她在梦境之中所记住的咒文,她一字不差的复刻了出来。
嗡——
灵性警报在钥匙人脑海响起了微微的嗡鸣,在她的视线之中,面前的血阵开始散发出了荧光。
好了......
这是我独立完成的,这是我的成果......
钥匙人嘴角咧开,她炫耀似得回头看去,却发现无面人仍在漫不经心地看着秒表,似乎并不关心她即将完成的伟大壮举。
之前的嫉妒和现在对方的漫不经心融合在一起,形成了巨大的愤怒涌上了钥匙人的头颅,她右手戒指上的光辉刚刚一闪,脑内的嗡鸣顷刻间消失了。
怎么回事?
她猛然回头,看向了献祭现场,那血阵只是闪烁着淡淡的荧光,而且血色荧光已经开始闪烁着消散,眼见马上就要消失。
不可能,刚才明明已经感受到彼界的气息了,彼界甚至给予了她回应,在她脑海中响起了灵性警报,仪式应该成功了才对,为什么?!
不够吗?鲜血不够吗?
戒面辉光一闪,一个邪教徒主教的头颅被直接切割了下来,在血阵之中翻滚着,然而这并没有什么作用,血阵光芒仍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着。
“啧......”
淡淡的鄙夷声在身后响起,钥匙人愤怒的回头看去,却发现身后的无面人,已经用刻刀划开了手腕。
“*****。”
一段从未听过的咒文从红发少女的口中吐出,面前的血阵迅速发生了变幻,所有的血液都扭曲到了不同的途径,开始重新绽放出了血色的辉光。
阵法,重新启动了,而且少女的鲜血形成了血丝,与阵法连接在了一起。
她,改变了血阵?!
“你耍我?!!”钥匙人勃然大怒,她手中戒指绿光一闪,少女的头颅直接翻滚着摔落到了地面,在地上弹跳了几下后,顺着台阶滚落了下去。
只是这么一眼,钥匙人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不对,切割脖颈的感觉不对......
钥匙人猛地睁大双眼。
“窃梦师”,是无法模拟出自己没感受过的感觉的。
这里是梦境吗?什么时候?!
怀表......是怀表?她在看怀表的时候?
不,不对!
该死!
钥匙人猛地抬起左手,轻抚右手中指的戒面,绿芒光在她周身爆发,如同利刃一般切割向周围。
圣台上的木桌被瞬间切成了碎片,化作紫雾消散,就连地面都如同切豆腐一般,被切成了无数的碎块。
轰隆——
整片空间骤然破碎成了紫雾,猛地,钥匙人睁开了双眼。
华贵的羊毛地毯、精致的实木家具,柔软的沙发与复杂的水晶吊灯——这里是刚才的房间!
钥匙人猛地看向了面前手持拖着光球的无面人,手中银光闪烁。
撕拉——
无数的伤痕在无面人少女身上骤然出现,就连她的衣服都被撕裂。
“从最开始第一次‘梦球’炸裂的时候,你就已经将我拖入梦境了吗?”钥匙人脸上露出了扭曲的笑容,病态般的连连点头。
她被气笑了。
真的气笑了。
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窃梦师”,居然在第一次使用能力的时候就将她诈住了。
甚至连一开始的稚嫩和粗糙都模拟的非常好,完全没有任何的破绽。
可仔细想想,她这样的天才“教唆者”,真的会对“窃梦师”的能力一无所知吗?特别是她的小队里有2个“窃梦师”存在的情况下。
她,真的不会去了解“窃梦师”的能力吗?
“好,好好好。”钥匙人扭曲的笑着,怪脸开始朝着她的左脸蔓延,她面前甚至已经可以看到虚幻的重影,她冷声道,“第一次就直接双重梦境是吧......你真是个天才,确实是个天才。”
“但......到此为止了。”
嗤——
在她的面前,少女的头颅直接被切开,就连脊椎都切的无比平整,只不过她身体上没有任何鲜血流出,仿佛血液都被锁在了体内一样。
这是钥匙人,用封印物的透明薄刃,堵住了她的出血口。
梦中梦的献祭中,用到了少女的鲜血,她必须也用上少女的鲜血,避免出现任何的错误。
“呵......”
钥匙人冷哼一声,看着少女的尸体,伸手拖着尸体的后领,提着她的头颅,朝着门口走去。
知道了少女操控那位大主教的手段,钥匙人同样可以用能力复刻。
甚至在刚才的梦境中,少女想要再次召唤的新血阵的咒文,也已经被她记在脑海中。
而无面人,已经没有办法再阻止自己了。
...
一辆马车停在了钟塔教堂门口,身上带着鲜血的钥匙人,拖着一条染血的麻袋,穿过了警戒线,推开了教堂的门。
“夏......尔大人?”塔拉看着钥匙人,开口道。
此时的钥匙人,脸上仍然是扭曲的怪相,但是她身上散发的气息,已经完美模拟了无面人的气息,哪怕是邪教主教的印记气息,也没有放过。
这是“颠覆者”强化过后的“教唆者”能力,虽然不能改变样貌,但却可以完美的模拟气息。
这也多亏无面人自己经常就改变样貌,这样让她可以不用去刻意浪费时间去改变样貌......而且她的样貌,哪怕是“验尸官”或者“新生者”过来动刀,也已经无法改变了,魔药的侵蚀已经深入骨髓。
按照此前少女的样子,钥匙人开始控制着塔拉,让她召集超凡者。
宣讲、放血、绘制新的血阵,就连将那名叫塔拉的大主教留下,也完美复刻了少女在梦境中的所有行动。
很好......
现实中的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钥匙人的表情也渐渐放松了起来。
她看着面前已经布置好的血阵,缓缓开口,诵读出了新的咒文。
血阵,闪烁起了血色的辉光。
成了......这回真的......
就在钥匙人的嘴角抽搐着,逐渐转化成笑容的时候,面前的血色辉光,却再次闪烁了起来。
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
钥匙人看向了被自己扔到了血阵中,装在麻袋里的少女尸块。
嗖——
一阵破风声响起,绿色的半透明镰刃撕破了麻袋,露出了里面的尸块。
尸体明明在这,为什么,为什么血阵不运行?她明明已经感受到灵性的嗡鸣,感受到彼界的回应了。
彼界......拒绝了自己?
不,不可能,她在“教唆者”的时候都可以,我是“颠覆者”,这怎么可能?
她布满血丝的眼球疯狂扫视着周围,猛地掏出了一把小刀,直接右手拿着小刀干脆利落的削掉了自己左手的小拇指,刺心的疼痛从手中传来。
这个痛感......是对的。
她的伤口并没有血液流出,但是右手的绿宝石戒指颜色却充盈了起来。
嗡——
数道几乎已经实质化的绿色镰刃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在她周身回旋,迅速切开了周围的所有一切物体,终于,在所有看似真实的物体混乱飞散之时,在这种复杂到几乎无法模拟的情况之下,她看到了一缕逸散的紫雾......
三重梦境?!
怎么可能?!
不可能!!!
钥匙人的眼珠几乎要从眼眶之中弹出,她右眼裂口中猩红的瞳孔血光流转,已然透露出了深深的恐惧。
是的,她终于恐惧了。
三重梦境......是不可能的,她到底是在什么时候把我拖入的梦境?
最开始那次梦球的炸裂?
不,不可能,如果是从那次开始的话,带自己去构建梦境就是二重,退出二重梦境在一重梦中去到教堂再带自己进入二重梦境......
这太复杂了,这不是人脑能计算得过来的容量!不是人类可以完成的事!
绝对不是那次梦球炸裂......
猛然,钥匙人想到了在无面人看怀表的次数。
第一次看怀表,是自己绘制完血阵的时候,自己回头征求了一下她的意见,看到了她的怀表。
而第二次,则是自己看到血阵失败,知道被耍的时候,回头第二次看到怀表怀表。
第一次怀表,自己就已经进入了第一重的梦境之中,而第二次自己察觉到被戏耍,其实已经进入到二重梦境之中。
刚才,自己破除的是第二重梦境,现在的自己,还身处在第一重梦境之中!
她哪里都没去,现在的她在现实之中,仍然在钟塔教堂内!
所有一切的线索都理顺之后,钥匙人脸上露出了癫狂的笑容。
即使所有的一切都模拟的这么真实,就连疼痛和切手都完美复刻,但梦境,是骗不了她的。
她可是“颠覆者”!任何梦境都不可能欺骗得了她!
“骗不了我!你骗不了我!你不行!你怎么可能行!”钥匙人冲到了地下的血阵中,伸手拿起了破烂的麻布猛地掀开,尸块和血液横飞。
在那一片血肉模糊之中,她看到了那只苍白的,沾染了些许鲜血的右手,手中拿着那块银色的怀表。
而那颗嵌在少女眼眶中的眼球,粉色的瞳孔微微转动,看向了癫狂的钥匙人。
“你还想骗我?你还想骗我?!”钥匙人猛地抬腿,直接踩向了少女的眼球。
啪——
就连眼球破裂的脚感都如此真实,仿佛少女真的踩碎过别人的脸,踩爆过眼球一般。
钥匙人眼前的一切化作了淡紫色的雾气消散,钥匙人在原地剧烈喘息着,癫狂的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等出去,第一时间,就是杀了那个少女!!!
钥匙人猛地睁开眼,眼中的血丝已经几乎遍布整颗眼球,眼前的重影也开始愈发严重了起来,脑内的嗡鸣和嘶吼交织,撕裂着她的头颅。
这绝对是真实......那个新晋的“窃梦师”,模拟不出这种重度污染的感觉......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装潢。
华贵的羊毛地毯、精致的实木家具,柔软的沙发与复杂的水晶吊灯——还有面前站着,对她露出微笑,手持着银色怀表的红发美少女——她又回到了这个房间。
“哈哈哈哈!!!你骗不了我,我们现在就在钟塔教会!!!”钥匙人极力掩盖着内心的恐惧,猛地抬起右手,用戒面对准了少女,可她眼中深入骨髓的恐惧却完全没有分毫消散。
三重......梦境!!!三重!!!
嗖——!
“又见面了......”少女微笑着,只是话还没说完,少女的头颅便被绿芒撕碎,脑浆和脑壳带着毛发和皮肤散落一地。
钥匙人慌乱的冲向了书桌的方向,手中绿芒闪烁,切开了一块墙壁,但里面却空无一物,只有冰冷的墙砖存在,她稍微愣了一下后,绿芒继续闪烁,几乎整面墙被她削掉了一层。
只有墙壁,没有暗格。
“假的.......我就知道是假的,哈哈哈!!!”钥匙人畅快地笑了出来,似乎因为破除了对方的梦境而感到兴奋。
绿芒闪过,钥匙人的头颅,滚落到了地面。
轰——!
周围的景象再次化作了紫雾破碎消散。
钥匙人猛地睁开了双眼,眼前几乎已经被一片血红给笼罩,脑内的嗡鸣也已经让她几乎听不到任何的话语,她的眼前,似乎挂着一轮猩红血月,血月睁开了黑色的竖瞳注视着她。
这里是......钟塔教堂?
结束了......吗?
钥匙人僵硬的回头看去,那个红发少女,此时左手持着银色怀表,右手拿着闪烁着银色裂痕的枪刃,正微笑着看着钥匙人。
“又见面了。”少女缓缓开口,戏谑的声音犹如从地狱中传来一般。
咔哒——
按动怀表的声音响起,少女反握着枪刃,直接斜着向上插入了心脏的方向,扣动了扳机。
随着“轰隆”一声震天巨响,少女的枪口迸发出了璀璨的银色火光。
猛烈的火光几乎将少女的整个上半身轰的灰飞烟灭,就连头颅都没有剩下,她的右手无力垂下,手中无力垂落的精致怀表怀表,滚落到了钥匙人的身旁。
身后的血月悬挂,钥匙人看着滚落过来的怀表,极度的、深入骨髓的、让她感觉自身血液都冰凉的恐惧,深深植入到了她的脑海之中。
别......别过来!
那仿佛象征着多重梦境的怀表,就这么停在了她的面前,静静的转动着。
假的!!!又是假的!!!
看着少女已经倒下的半句尸体,钥匙人剧烈的喘息渐渐平息,此时的她,反而冷静了下来,呆立在原地。
或者说,她已经完全被恐惧所吞噬了。
“你还能有第四重吗?你还能有第四重吗?!来啊!”
钥匙人忽然发作,整个人仿佛彻底陷入了癫狂,歇斯底里地吼叫着,她手中戒面的绿芒一闪,她的恐怖头颅滚落到了地面,她的身体终于跪倒在了地上,瘫软了下去。
9......
10......
14......
15......
银色的怀表秒针倒转,银色的光辉骤然闪过。
“嘶......真疼啊,血罗兰。”红发少女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了圣台之声,就连身上的衣服,都没有丝毫的破损。
她缓步走到了那具断头的尸体面前,弯腰,捡起了头颅面前的银色怀表,擦了擦上面的血液,放入了兜中。
“不好意思啊,总共就两重梦境而已,没有让你看到四重还真是抱歉了......”
“骗到你了,嘻嘻~”
从第一次回到房间,再到第二次回到房间,总共就只有两重梦境而已,只是面前的钥匙人,误以为夏尔的第一次拿怀表,就已经是一重梦境。
但事实上,在钥匙人第二次以为受骗回头的时候,才是第一重梦境的开始,回到了最初的房间。
而第二重梦境,只是单纯的把她再送回了房间一次,钥匙人直接差点被吓疯了。
因为她假设了第一次看到怀表,就是第一重的梦境。
而在每一轮梦境包括在现实之中,少女都在用怀表强化对方的印象,让怀表成为对方恐惧的源泉。
她绝对没想到的是,最后一次的怀表,并不是什么梦境构造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