噔——
一声沉闷的重音从皇家大剧院内传出。
这是意识到发生了事情的强音,发出的第一声回音扫描。
只不过此时的夏尔已经与自己的“打手”汇合成功了,哪怕是强音扫到了她们,也不敢独自过来。
此时的救世女神教的大主教府内,艾莉诺的私人祷告室之中,夏尔、塔拉、艾莉诺和佩尔茜,齐聚在里面。
艾莉诺有些心慌的在祷告室内来回踱步,她可以感受到脑内正在不断放大的惊恐呼号、这些都证明着外面到底在发生着怎样恐怖的事情。
她终于没能忍住,停在了夏尔面前,开口道:“夏尔阁下,您确定已经将圣女安置在安全的地方了?”
“我确定。”
“在安苏市内造成了这样的混乱......这真的能破坏秩序之神教会和强音的计划吗?”艾莉诺没忍住,用嘶哑的嗓音继续追问道,“这么大的事件,到底该如何收场?”
艾莉诺确实是因为艾米后背神仆的原因,相信并协助了这个名叫夏尔的少女,答应帮助她促成救世女神教会和圣临教派的重新融合,甚至包括帮助宣传某个香烟商品......
但越到后面,艾莉诺却越发觉不太对劲......原本少女口中想要驱逐救世女神教会的秩序之神教会,居然也开始同步帮忙宣传起了那种红香烟。
救世女神教负责对贫民大众宣传,秩序之神教会负责向中产和上流社会宣传,短短十数天就将那款新产品推成了安苏市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新潮流。
不是没有超凡者对那个红香烟进行检测,但法洛斯医学会的教授,却直接登报表示里面没有任何有害成分,就连救赎会也没有对这个产品发表什么意见。
有少数发现端倪的低阶超凡者试图宣讲红香烟可能存在的危害,但却被少女联合两大教会对提出质疑者进行缉捕和审讯......这才导致了红香烟的泛滥。
艾莉诺虽然心存怀疑,但她却不得不按照少女的意愿继续这么做下去——这个名叫夏尔的少女,可以控制秩序之神教会、圣临教派和法洛斯医学会的高层,这背后的能量,不是艾莉诺一个人能够抵抗的。
哪怕是知道自己已经脚踏了一条贼船,艾莉诺也不得不一条路闷头走下去。
只是刚才发生的事情,确实让艾莉诺有点怀疑,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否真的正确——这让她的信仰产生了些许动摇。
“你在质疑夏尔大人?”塔拉在夏尔的身后缓缓抬眼,看向了艾莉诺,语气没有留丝毫情面。
“塔拉......”艾莉诺深吸了一口气,随后抬头看向了佩尔茜,开口道,“佩尔茜,难道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任何一个4阶都能看出,这是一场庞大的仪式,仪式的主体就是那个诡异的红香烟,而西区......甚至可能是整个安苏市,都是仪式的举行地。
“我相信塔拉老师的判断。”佩尔茜朝着塔拉的方向微微低头,开口道,“夏尔大人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这两人,一个无条件相信夏尔,一个无条件相信塔拉,基本上就是夏尔说什么,她们就会做什么,无论是什么事情。
所以不管艾莉诺向她们问些什么,都不能问出答案。
最后,艾莉诺还是有些不死心,将视线投向了夏尔的方向,希望这个正在闭目沉思的少女,可以给自己答案。
感受着艾莉诺的视线,夏尔缓缓抬眼,看向了面前的艾莉诺。
消除后续影响?
消除什么后续影响?
夏尔根本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人都死完了还能有什么影响呢?
“艾莉诺,你只需要考虑计划的顺利进行,不需要考虑后续的影响。”
夏尔缓缓开口,继续说道:
“你可以把这一切当成一场可以醒来的噩梦......”
可以醒来的噩梦......
艾莉诺想起了二十多天前,少女拿来的权杖和圣契,终于还是压住了内心的紧张。
“那接下来......需要我做些什么?”艾莉诺看着面前的夏尔,询问道。
“等待。”夏尔摇了摇头,说道,“等待西区的反抗力量出现。”
说完,夏尔转头看向了塔拉,询问道:“魔药呢?塔拉。”
除了杀死超凡者,消化魔药也是一个获取命定点数的指标。
而夏尔,已经有了魔药消化的计划。
这很有可能成为夏尔最强的一个存档。
塔拉取出了三瓶魔药,放置在了夏尔的面前。
1阶“制毒师”,2阶“疫病使者”。
还有3阶、完美消化的、可以媲美“颠覆者”消化程度的“霍乱之源”。
...
“吼——!”
雨夜中,无数个全身缠绕着血色菌丝、四足着地的恐怖怪影,正在朝着一个少女身影追去。
它们口中爆发着恐怖的嘶嚎,很难想象,在几分钟之前,这些都还是可以思考的、正常活动的“人”。
此时的怪物在狭小的巷道内,就像是潮水一般朝着少女涌去,而已经精疲力竭的少女,在一块凸起的石砖上绊倒摔倒在地上后,便再也没有了爬起来的力气。
她绝望地回过头,看向了那些恐怖的血色身影,脸上已经露出了绝望的表情。
那个红发的少女......到底是谁......
这一切肯定是她造成的......
为什么她好像认识自己,为什么......她要做出如此恐怖的事情......
她到底有什么能量,居然能够绕开如此多大组织的监管,在安苏市内扩散这样的病菌......甚至得到了几个最大组织的背书。
这个跌倒在湿漉石地板上的少女,正是维塔利斯公主。
此时的她已经完全绝望,闭上了双眼,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咚——
忽然,她面前响起了一声巨响,一个高大的身影直接落在了她的身前,直接拔剑,劈向了面前的恐怖怪影。
嗤——
滋滋滋——
跑在最前面的数道怪影,在一剑之下直接被砍成了两半,但后面的恐怖人形怪物仍然在争先恐后的朝着两人扑来。
黑色的巨剑发出了炽红的光芒,那道身影缓缓将巨剑收拢到腰间,炽热剑锋散发着橘色的微光,仿佛有融化的铁水顺着剑锋不断向下滴落。
那具黑甲身影全身散发着白色的蒸汽,雨水落在他铠甲上之前就被完全蒸发,就连地上的积水似乎也在沸腾。
嗡——
黑甲迅速出剑,一记气势极足的上挑,他手中的巨剑如同铁水一般被浇出,化作了无数锋锐的烧红的铁刺,向着前方飞去,几乎铺满了整条巷道。
噗嗤——
暴雨梨花般的尖刺带着恐怖的速度,撕毁了地面的石砖,大量的尖刺轻易穿透了那些恐怖的怪物,高温融化了它们身上的菌丝和骨骼,强大的动能将它们几乎全都扫出了巷道。
有这么短暂的一瞬,巷道里面就只剩下了蒸腾的雾气和血雾,还有少数的残肢断骸,甚至没有一滴雨能够落入此间。
“公主殿下,您没事吧?”奥波德收剑,回过头,看向了身后倒在地上的公主,直接半跪了下去,伸出了右手。“请跟我走,这里很危险。”
维塔看着面前的黑甲骑士,瞳孔微微一缩,下意识的用手支撑着身体,往后挪了几步,完全不管地上污水的赃污。
“公主,您怎么了?”奥波德气喘吁吁,声音也有些嘶哑,似乎在遇到公主之前,他已经进行过几轮战斗了。
“请您离开,奥波德阁下......”维塔的语气已经近乎哀求,她用尽全身力气,只为离面前的骑士更远一步。
这并不是维塔利斯公主所期待的骑士拯救公主的戏码——最起码的,这个骑士脸上盔甲的缝隙内,不该钻出猩红的、舞动的菌丝。
“是我,公主......咳咳咳......奥波德......您不认识我了吗?”
奥波德的声音嘶哑,他抬手,摘下了铁甲头盔。
血色的菌丝几乎已经将铠甲和他的脸完全粘连在了一起,在摘下铁甲头盔的时候,那些连接着的菌丝和皮肉被扯开,拉出了长长的猩红细线。
大量的鲜血和皮肤组织顺着他恐怖的、面目全非的脸滴落向地面,染红了地面上的积水。
“咳咳......”
奥波德的咳嗽愈发剧烈,他跪倒在地上,伸手在盔甲之内摸索出了一根红色的香烟,颤颤巍巍的递到了嘴边,他的左手指尖铠甲化作融化的铁水,点燃了香烟的顶端。
“嘶......哈......”
他贪婪的吸了一口后,似乎是止住了咳嗽,等他再次抬头看向前方的时候,维塔利斯已经搀扶着墙壁,一步步朝着远离他的方向走去。
奥波德抬起手正想说些什么,此时他口中叼着的香烟,里面原本干燥的菌丝,在被受污染的血浸泡的时候,开始蠕动了起来。
那些血色菌丝顺着他的嘴巴不断向着他的口腔钻去,一路侵蚀着他的血肉,钻破颅骨的缝隙,扎入了他的大脑。
奥波德呆愣在原地,他全身的盔甲缝隙之中不断钻出血丝,在阴暗的巷道之中挥舞着......
最终他的理智终于被战胜,血色的菌丝仿佛外生的肌肉一般附着在了他的盔甲之上,将盔甲与他的血肉完全连接在了一起——一股对血肉的饥渴,在占据着他的脑海。
寄生、吞噬,成了他脑海内唯二在思考的东西。
踉跄着朝前面跑去的维塔公主,转头看向了巷口的方向。
顺着巷口透进来的灯光,她看到奥波德缓缓站起,身后重新涌进来的那些恐怖人形怪物,就像是找到了什么完美的寄生体一般,全部攀附在了那具盔甲的身上,不断地叠加着。
那些血肉不断交融在一起,让奥波德的身影看起来就像是背负了巨大的肉瘤一般......
这到底是什么!
深入骨髓的恐惧让维塔几乎昏厥,可就在这时,一个平常让她十分厌恶的、此时却仿佛如同救世主一样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
“新奇的感染......”
强音撑着黑伞,从屋顶跃下,轻盈地落在了维塔利斯的身边。
他看着面前的奥波德,脸上露出了从未有过的凝重表情。
这个红香烟的泛滥,强音是清楚的......他还在调查这个古怪东西的来源。
但由于这玩意和教会融合还有钥匙人并无太大关联,所以强音并没有花费很大的心思,他更关心的是,到底是谁在给救世女神教、秩序之神教会和法洛斯医学会施压。
就算是强音想让这三个组织帮助自己做某些事情,也得付出不少的代价。
但那个神秘的人或者组织,却在强音的眼皮底下,与这几个组织产生了联系,并且这种联系似乎还要强于自己这么多年来的经营......
无论是拉法耶特,还是秩序之神教会的教宗,都拒绝向强音透露对方是谁。
咚——
一个3阶“冕卫”从天台之上跃下,一记重劈,用手中的巨锤砸向了地面的“奥波德”,将他背上的菌丝肉瘤砸开了一团巨大的血花。
随后,那“冕卫”迅速后撤,似乎是有意识的避免那些被污染的血液溅到自己的身上。
更多女王之剑和皇室乐章的人从外面涌来,开始不断斩杀在巷道之外的怪物。
强音的部队、还未被红香烟感染的部队,正在迅速集结。
看着面前血腥可怕的战斗,强音双眼微眯,他看向了自己脚边的维塔利斯,缓缓开口道:“你走出皇家戏剧院后......看到了什么?”
“我在异象发生的时候,就用回声进行了探查......但你眼前看着的东西,有4阶的就是女神教的人干扰.......二次回想的时候,人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那时候,你就在场......你看到了什么?”
此时的维塔利斯几乎已经虚脱,面对强音的询问,她许久都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但强音的话,确实让维塔利斯公主,回想起了之前的那个场景。
那神秘的红发少女......还有她那令人心颤的眼神......
她似乎认识自己......但维塔利斯却对她完全没有任何的印象。
她似乎有着不输于强音的力量和人脉,而且没有对自己动杀心......她是强音的敌人。
敌人的敌人,虽然不一定是朋友,但一定会给强音造成巨大的麻烦。
可那个少女对安苏市造成了如此恐怖的影响和破坏,这显然也不是维塔所希望的。
维塔利斯公主陷入了迷茫之中,她不知道在那个少女与强音之中选择站哪边,才是更好的.......她知道的信息实在是太少了。
但维塔的选择已经没有所谓了,强音看出了维塔似乎知道些许内情,他只是摆摆手,让皇室乐章的人带走维塔利斯后,便将目光放向了秩序之神教廷的方向。
无论对方是谁,居然敢在安苏散布如此恐怖的病菌,这就是在打强音的脸......无论对方是谁,强音都会将对面给揪出来。
一匹身披铁甲的军马停在了巷道口嘶鸣着,强音直接跨过血污,骑上了骏马,在一片混乱之中朝着秩序之神教廷的方向奔袭而去。
数分钟后,在秩序之神教廷的最高层。
强音看着面前笼罩在铁甲之下的秩序之神教教宗,缓缓开口道:“艾瑞格玛·奥西拉......外面发生了异变,为什么你的队伍都龟缩在教廷......保卫安苏市,也是你们应尽的义务。”
教宗似乎早就意识到了强音会前来找自己,她的声音从铁甲之内传出。
“强音阁下......我现在就是在保卫安苏市,留存足够的力量。”艾瑞格玛教宗微微颔首。
留存足够的力量......
“红香烟,是谁指使你们进行宣传的,”强音的声音愈发冷淡,他用锐利的眼神注视着教宗,缓缓开口,“别跟我说,这是你突发奇想的。”
“一个新的合作伙伴,强音阁下。”教宗似乎并不在乎强音给出的压迫,似乎她很清楚,强音不敢对她做些什么——或者做了什么也没有用。
“教唆你们和救世女神教宣传红香烟的人吗?”强音冷声问道。
“教唆?”教宗微微摇头,“这是合作的一部分,阁下,请不要对神圣的合作进行污名化。”
“呵.......”看着面前教宗的表现,强音的心里,隐隐有了一个人选。
世界上没有这么多巧合......
这次的事件,如果不迅速处理,绝对会对安苏市产生毁灭性的打击,这会极大重创自己的威信和力量。
虽然他很不愿意相信,但很有可能,始作俑者,就是自己伤口上刻印着的“钥匙人”。
“是‘钥匙人’吗?”强音直接挑明了话题,开口道,“是TA指使你们这么做的?”
“‘钥匙人’?”听到这个名字,教宗的声音有些疑惑。
“别装了......欢愉会、‘钥匙人’,需要我把事情说的再明白一些吗?”强音声音已经带着些许的揾怒,“你们是不是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自己可以回溯,可以给自己留下提示这一点,哪怕是拉法耶特,也不清楚......这是独属于强音的,最高级的秘密。
对方肯定不知道,自己已经回溯过两次,确认了一个代号为“钥匙人”的人,会对安苏和自己的未来产生重大的危害和影响。
“欢愉会?”
教宗阴冷的金属嗡鸣声从盔甲之内传出,只是沉默了数秒后,盔甲内传出了一阵阴森的笑声。
教宗缓缓从自己的长椅中站起,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的强音,冷笑着开口道:
“你的信息层级,似乎有点太低了......你该优化一下自己的情报系统了......”
“请不要把那位尊贵的阁下和我们的伟大研究,与这些不入流的下三滥组织扯在一起。”
“请回吧,强音阁下......”
这是教宗从来没有对强音展现过的态度。
讥讽、嘲笑、鄙夷......强音能从教宗的话语和声音里,感受到她的态度。
这与教宗之前对自己的恭敬态度完全不一样,这让强音稍微有些乱了分寸。
“你别忘了,是谁在帮你们联络法洛斯医学会,谁在一路放权帮你们继续研究,谁又在帮你们蚕食救世女神教的位置......”
强音已经完全压制不住内心的怒火,一向冷静的他,也被对方漫不经心的态度给激起了怒火。
不,不是被这个态度激起的。
而是强音内心的恐慌。
在自己完全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他在这些大组织面前的地位似乎急转直下,而这一切,都源自于那位“尊贵的阁下”。
自己多年经营的人脉,似乎抵不过对方十几二十天的游说......这背后到底是怎样一股恐怖的力量?对方又是如何做到的?
这一切,都让强音感到恐慌。
而刚才放的狠话,仿佛就是在掩饰这种恐慌一般。
第一次,强音感受到了一种有力无处使的无力感。
教宗依旧低头与强音对视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终于,那具象征着教宗的盔甲内,再次响起了声音。
“与那位尊贵阁下的研究比起来......”
“前面的研究,都像是小打小闹。”
“你永远都不可能看到我在那位阁下的梦境中看到了什么场景......”
“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
“强音。”
没有了阁下的尊称,此时秩序之神教的教宗,仿佛是在低着头,用怜悯的眼神看着强音一般。
“有空的话,不如想想办法,去解决现在的事情吧......”
“亨利,送客。”
一直在门口等候的亨利上前,走到了强音的身边,开口道:“请跟我来吧,强音阁下。”
强音胸口翻腾着怒火,他胸口起伏着,抬头看着教宗的方向,咬着牙开口道:
“别后悔......这是你们挑起的战争。”
强音冷哼一声,直接转身离去。
“别后悔,惹怒那位大人。”
教宗也没有留下任何的情面,在强音的身后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