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区,大主教府的尖塔顶端。
这是一个缩小版的钟塔,一个巨大的撞钟挂在此处,而此时,在撞钟的周围,有几道身影站立在原地。
这里是一个不亚于地标钟楼的“观影台”,从这里,可以看到小半个西区的所有动向。
夏尔看着地下硝烟弥漫、地狱一般的场景,心中没有任何一丝的波澜,似乎对于这样的场景,她已经有些习惯......甚至感觉就是在看一些与自己完全无关的电影。
她脸上似乎有着血泪的痕迹,瞳孔也已经转化成了深黑色,里面似乎有密集的孔洞阵列在其中,像是里面随时会钻出些什么东西一般。
一瓶魔药在她细长的指间灵活的翻飞着——里面的晶体颗粒在瓶中依然保持着悬浮的状态,没有因为夏尔的动作而撞到周围的水晶瓶身,也没有互相碰撞在一起。
那些暗紫色的晶体内部似乎正在不断往外蔓延着硬质的暗绿色骨骼,骨骼将晶体完全包裹住后,又会再次被净化成暗紫色的晶体,周而复始。
这是“霍乱之源”魔药,也是最后一瓶魔药了。
塔拉站在夏尔的身旁,低头看着下方的动乱,心中微微颤动。
哪怕是塔拉见识过如此多的古代文献,亲历过甚至亲手设计过不少的献祭仪式,也未曾见过下面这般恐怖的场景。
恐慌的中产们四散奔逃,他们哭喊着看着曾经的亲人张开恐怖的血盆巨口咬向自己。
列阵开枪的士兵们在换队装填的时候被突破了防御,怪物撕咬向了他们曾经的战友,而只是短短数秒,曾经的战友又化作了同样恐怖的怪物开始大开杀戒......
这些怪物,对任何人的心理都是巨大的冲击......塔拉曾经幻想过最厉害的“霍乱之源”可能可以制造出一个瞬间杀死成千上万人的剧毒之物,但那些远没有面前的猩红病菌来的那么有视觉冲击。
能有意识的将病菌制造成这样的人,夏尔是她见过的第一个......
不只是塔拉心中对下面的场景震撼,4阶的佩尔茜和艾莉诺心中同样在打鼓。
她们也不敢保证,自己在无意识的摄入了这种病菌后,到底能不能完美的抵御住它的侵袭......毕竟她们已经亲眼看到过3阶被感染的全过程。
但比起被感染,以她们强者的视角,看到的是另一件更为恐怖的事情。
那就是......那些被猩红病菌感染的人,会有意识的去有限攻击超凡者,而那些被感染的超凡者,也会敞开身体,收纳其他更多的猩红病菌进入到自己的身体——看起来就像是吞噬进化一样。
这简直是在批量的制造发疯超凡者。
轰隆——
随着一声猛烈的爆炸,国会大厦的方向升腾起了火光和烟雾,那个象征着安苏权力中心的巨大建筑此时已经被火光所笼罩。
这简直就是......末日降临。
感染正在迅速扩散着,原本这些感染不会爆发和扩散的如此之快,但在救世女神教和秩序之神教派的不作为之下,病菌发疯似得扩张着。
那些被血液染红的石板路,如果走进去看,就会发现是一层薄薄的红色菌毯铺在了上面,那些菌毯有规律的蠕动、传输着营养物质,像是覆盖在这座城市上的毛细血管一般。
嗡——
忽然,就在这时,黑暗的夜空中闪过了一道光芒。
一个光点,在强音府的上方闪耀着,远远看去,似乎能看到一架虚幻的漂浮在光点的中心。
“是强音......他要召集他的部队了。”艾莉诺看着那道光点,沙哑着嗓子说道。
在这里,除了夏尔以外,估计只有她对强音的路数最为熟悉了。
一个堆叠、虚幻的声响,从光点处开始往外扩散。
这里面有童声、不同男人和女人的和声,每一个声音似乎都象征着安苏历史上的某位著名人物。
而其中最为明显,也是最好辨认的,便是强音的声音。
“安苏的战士们!”
所有的煤气路灯再次迸发出了火焰,重新照亮了仿佛被黑暗与血肉吞噬的街道。
“请注视你们颤抖的手掌——那掌纹中刻印着击败无敌舰队的炮火、篆刻着工业黎明第一缕钢水的荣耀!”
“而今这双手!要握住的不是面包与怀表!”
“那些游荡在街道和河岸的怪物与活尸,不是神明的惩罚!”
“是蜷缩在黑暗里的懦夫,妄图用血肉诅咒玷污大安苏帝国不朽的钢铁雄心!”
“那些肮脏邪恶的怪物里面没有灵魂,不过是可悲的炼毒师制作的残渣!是连地狱都不愿意收容的失败产物!”
一段激昂的乐曲,正通过那道光点开始向外扩散。
“凡是在黎明之前杀死超过十个感染怪物的战士——”
“将获得维塔利斯宫的最高英勇奖章,你们的孩童将会继承你们的辉煌永生永世!”
“安苏永不陷落——”
“因为今夜我们是为了生存而战!”
“现在!拿起你们的武器!向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帝国展现你们的忠诚!”
“黎明时分,我们将会见到所有的怪物,被烧死在南岸的码头!”
在演讲的最后,乐团的音乐声到了最为激昂的桥段,一股悲壮和史诗感无厘头地从夏尔的心头涌起,但她脑海只是闪过一阵凉意后,这点影响便随之消失了。
“还挺热血。”夏尔微微点头,评价道。
不愧是身经百战的人,战前动员这块做的确实不错,自带扩音器的同时还不忘带上出场音乐......
只是靠煽情,是无法阻止感染的传播的。
夏尔已经看到,感染者已经开始朝着东区狂奔而去了。
在人口密集的东区散播开来的那一刻,强音注定输了,哪怕他杀死了所有的感染者,留给他的也只是一座鬼城。
啪嗒——
夏尔停止了把玩手中魔药的动作,口中喃喃道:“差不多了......”
佩尔茜和艾莉诺都看到了夏尔手中的动作,性子较为急切的艾莉诺下意识的开口道:“夏尔阁下......您已经喝下两瓶魔药了,如果再喝下第三瓶的话......”
艾莉诺没有继续说下去.......正常来讲,连喝两瓶的人,神智都早已经被魔药呓语完全腐蚀了,哪怕是勉强保留了理智,身体也会出现无法恢复的、恐怖的魔药融合反应。
“别害怕。”
夏尔摇了摇头,打断了艾莉诺的话语。
连喝三瓶的事情,夏尔也不是没有做过。
你越是害怕魔药的呓语和反噬,反而越给了它们有可乘之机。
“不要屈服于魔药。”
哒——
夏尔单手推开了瓶塞,看向了那些堆叠在一起向着瓶底涌去的晶体颗粒。
“要让它屈服于你......”
夏尔仰头,将魔药直接倾倒入口。
晶体在接触到夏尔口腔黏膜之时,就直接刺入了进去,融入到了夏尔的身体之中,随着她的心脏每一次泵动,血液都会将无数的晶体碎片带到全身的各处。
针刺般的剧痛,再次从她全身上下传来,她的双眼仿佛要被蒸发一般,逐渐出现了干瘪的迹象。
魔药在她的体内横冲直撞,似乎急切的想要突破这具身体对它们的钳制,它们涌向了最薄弱的眼球部位,企图从这里开始腐蚀这具身体。
可那些恐怖的腐蚀,在涌入到眼球的时候,却被一金一银两道光芒给阻碍,它们翻涌着、在夏尔的脑海里尖叫着,被堆叠着锁在了眼球之中。
此时的夏尔瞳孔,就像是布满了黑色的蜂窝一般,那些晶体在她瞳孔中化成了暗紫色的冰晶,又再不断地腐蚀成暗绿色的骨骼,循环往复,就像是在呼吸一般。
当——
水晶瓶从夏尔的手中滑落,摔在地面上滚动了几圈,顺着旋梯一路往下坠去,最后在下方传来了“啪”一声脆响,直接碎裂。
夏尔微闭着双眼,感受着脑海中的呓语,嘴角缓缓挂起了一个微笑。
她睁开双眼,再次看向了下方的混乱和火海。
这次......消化3阶,比之前消化2阶疫病使者还要来的轻松。
因为这次的夏尔,复现仪式完成的相当好......而且这场仍然在持续进行的仪式,还在不断帮助她消化着剩余的魔药和呓语。
“可惜了......这些病菌只对我有亲和感,而且形成一个集群侵占了肉体之后,似乎有了一些思考能力,但却没办法强制命令......但如果有‘蜂后’的帮助,这个病菌还有进一步开发的空间......”
夏尔下意识地开始思索起了优化病菌的方案,但很快,她就止住了内心想要继续研究下去的冲动。
现在,还有正事要做。
因为她已经看到,一支部队,正在不远处集结,而那边的大多数视线,都投向了自己的方向。
终于察觉到了吗?
秩序之神教廷、救世女神教廷都可以屏蔽掉强音的回声探查,但他似乎很快就将目标锁定在了这里......因为站在高处,即使不使用回声探查,他们也能够看到夏尔的方位。
只不过,这是夏尔故意为之的。
她要拖住时间,让感染者尽可能的多感染更多的人。
而自己,则是要在这剩余的时间里面,感染或者杀死更多的超凡者。
只要杀的足够多,哪怕自己身死,没能活够24小时,点数也绝对远超自己任何一次模拟所收获的点数。
因为,这次是真正意义上的,她亲手杀死了这些人。
......虽然要给阿黛尔分点助攻就对了。
“夏尔阁下,他们分了一批部队,正在朝着我们这边赶来。”艾莉诺看到了远处正在朝这边赶来的部队,开口提醒道。
现在的强音肯定很急,急着将“投毒者”给找出来,他自己,似乎是率领着一支精锐部队,直接前往救世女神教会问责了。
而秩序之神教廷那边,则是没有部队前往,看起来强音已经提前去那边看过了,很有可能还得知了一些什么。
“需要我挡住他们吗?夏尔大人。”
“不用。”
佩尔茜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但却被夏尔直接拒绝。
抢人头?
这夏尔可不答应。
“让我别死就行。”
夏尔一边说着,一边往前迈了一步,半个左脚都悬在了外面。
接着,夏尔似乎完全没有在意脚下踏空一般,踩了下去。
她整个人向前倾去,从尖塔之上坠落而下。
就在她即将砸向地面摔成一摊烂肉的时候,建筑的阴影迅速在她的下方凝聚,无数的黑影和白影直接在下方托举住了自由落体的夏尔,将她轻轻放在了地面。
感受到鞋底踩在了坚实的地面后,夏尔抬头,看向了大主教府的外围,迈步向外走去。
门口的黑铁栏杆早已经缠绕满了恐怖的菌丝,就像是挂在栏杆上的血色藤蔓一般。
在夏尔靠近的时候,那些血色的菌丝开始缓缓收紧,如同一束束肌肉一般,将黑铁门直接拉扯开,露出了外面的石地板,还有石地板上铺着的猩红菌毯。
夏尔每走一步,她脚下的菌毯都会直接撕扯开一个刚刚好的空档,让她不至于踩在菌毯之上。
那些蠕动的黏菌在夏尔的周围簇拥成团,就连周围的怪物,也在被夏尔所吸引,试探性地跟在了她的身旁。
而她前方大道的不远处,一队骑士和乐师,正在斩杀者周边的恐怖怪物,他们用炽热的铁水烧开一条道路,稳步朝着这边推进着。
直到那支女王之剑骑士队伍的骑士长在盾击完最后一个怪物后,看向了夏尔的方向,她直视夏尔双眼的瞬间,胸口感受到了如同堕入冰窖的冰寒。
其余的人陆续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都看向了道路不远处的那个、被恐怖怪物簇拥着的少女。
她那狩猎者一般、仿佛天敌一样的视线,让他们的灵性警报,几乎同时炸响了。
完了。
骑士长吞咽下了唾沫。
她几乎不可控制的认为。
她们被分配到的这条路,走对了。
但......好像要走了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