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
从黑影中钻出的萨妲纳似乎对刚才的场景仍然心有余悸,萨勒丝的表情也极为恐惧,她已经无法理解此时自己所看到的画面了。
反倒是蕾梅黛丝和夏尔的表现较为淡定一些。
眼前的动静与夏尔召唤出半颗黯虫心脏时候的动静相差无几,看来死兆的力量不会比黯虫更强。
而蕾梅黛丝,则是面无表情地看着远处,内心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走?”夏尔瞥了一眼一旁的蕾梅黛丝。
此时的萨勒丝已经瘫软在了地上,估计再多呆一会,萨勒丝就会因为精神崩溃而死亡。
但从蕾梅黛丝的表情看来,她似乎并不担心远处的死兆会做些什么。
“不用。”蕾梅黛丝摇了摇头,开口道,“我们还得善后。”
夏尔:“善后?”
“死兆已经对自己要走的路产生了动摇,用不了多久,‘种子’就会彻底放弃他。”蕾梅黛丝开口道,“他已经不是一个合格的‘共生者’了。”
被放弃......
嗡——
淡淡的嗡鸣再次从远处传来,夏尔看向了远处天空下的那道站在巨大的虚幻大门前的扭曲身影。
癫狂的嘶吼在夏尔的脑海响起,那道身影似乎在经历着什么巨大的痛苦,那些汇聚起来的、由血肉精华组合而成的“药液”正在将他包裹,被他的身体不断吸收。
死兆的体型正在以一个极为疯狂的速度在快速膨胀着,就像是一个注水的气球一般。
但这个过程没有持续多久,死兆的身体骤然破裂,发出了一声震天的巨响。
因为爆裂而飞散的血肉四处飞溅,整个主城如同落下了血雨一般。
那些匍匐在地上的、还没被爆炸所波及的信徒们,缓缓抬起了头,朝着天空伸出双手去迎接这些“圣水”,仿佛是他们的神明给他们的恩赐一般。
血液滴落到那些信徒们的身上,迅速被他们的身体所吸收。
而天空之中,黑色的阴云在爆炸的正上空回旋盘踞,云雾之上响起了嘈杂的哀嚎。
在刚才爆炸的正中心,一颗心脏状的、表面布满着奇异孔洞、就像是异星表面的物体在半空静静的鼓动着,无数的血液在它表面被渗出,就像是在排出一些不必要的杂质一般。
看到那颗心脏的瞬间,夏尔就闪过了一种既视感.....许多画面都在夏尔的脑海中闪过。
被魔药彻底腐蚀的谢伦,曾经在模拟中被自己逼疯的蒙德,以及喝下过“霍乱之源”魔药的自己.....
夏尔都在这些“制毒师”途径的副作用之中,见到过这些密布的、就像是藤壶一般的扭曲孔洞。
这是“制毒师”途径的唯一性......同样也是“医师”的......
仿佛是为了印证夏尔的这个猜想一般,那个仍旧在不断自净的‘种子’,在排出了那些血液之后,表面的孔洞开始恢复,就连形状也出现了改变。
一颗圆形的、像是血瘤一般但表面却极其晶莹的血晶球,在半空漂浮着,一点点的从空中落下。
蓬勃的生命能量从那圆球之内源源不断的被释放出来,就连夏尔都在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力量正在不断充盈,只是短短一瞬,夏尔就感觉自己恢复到了最佳状态。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前所未有的健康.....甚至让她的心态都有种即将膨胀的感觉,这种感觉驱使着她向前走去、向那颗诡异的血晶球走去。
“高塔里一直有一种争论,关于两个大的学术派别。”
蕾梅黛丝忽然开口,虽然她没有看着夏尔,但明显这话就是说给夏尔听的。
死兆已经化作了血雨,她终于也可以放下心,聊一些原本不能聊的东西了。
在蕾梅黛丝的视线中,远处城区的、原本信仰死兆的、被尊称为“天使”的扬升者已经陷入了彻底的疯狂,而那些“神使”们的身体也已经开始扭曲。
它们贪婪地舔食着天上落下的血雨,但血雨终将会有下完的那一刻,那时候,杀戮就会开始了。
而一些没有被信仰反噬的、本身信仰就不坚定的扬升者和蜕变者,反而没有因为反噬而直接发疯崩溃,但他们在失去了信仰禁锢的时候,不约而同都将目光放在了不断吸引着他们的“种子”上。
争夺到它,就能成为“共生者”,成为新的神明。
蕾梅黛丝平静地说道:
“《平衡论》为主导的风暴学派,他们崇信‘风暴眼之中自有其呼吸节律’,主张继续维持目前的平衡,相信‘共生者’和‘种子’的肆虐是超凡能量自我平衡的必然过程。”
说着,蕾梅黛丝抬手指向了远处明显即将成为一片死地废墟的死亡国度,继续说道:
“这也是平衡的一部分,所以无需干涉.....等待几十、几百年过去,‘种子’又会寻找到一位新的‘共生者’,这里会重新焕发生机,出现新的信仰和新的文明,直到哪位‘共生者’彻底融合‘种子’,成为神明,一切都将定格、结束。”
说到这里,蕾梅黛丝稍微停顿了一下,随后,她看向了夏尔的方向,开口道:
“另一个学派,则是以《破晓》这本著作为思想核心的暗黑学派,认为‘种子’的力量会不自觉的把‘共生者’引向黑暗的道途,提倡干涉所有‘共生者’的行为......用规则约束神明。”
“甚至极端者认为,在必要的时候——比如现在的死兆——可以提前引导,或者直接杀死‘共生者’,让‘种子’重新和别的扬升者融合。”
“他们认为在错误的道路上,继任者只会继续加剧错误.....就像现在这样,原本死兆途径的扬升者再次获得了‘种子’,他们也只能继续沿着死兆的路一直走下去,不会有任何变化。”
“这只会让这片土地上的发展成为一个死循环,这里的人类也会继续无意义的信仰,然后无意义的死去。”
听着蕾梅黛丝的话语,看着远处惨烈的场景,夏尔想起来在渊墟里面的死星之神。
他从“唯一性”残片之中获得了“光明之茧”的部分力量,虽然他自身的力量途径还是来自于永寂喉舌摩洛斯,但他却在这个基础上走出了自己的“烛”途径,散发着微弱的光明,给村落的人带来希望......
但如果只能从这两个途径里面做选择的话,夏尔也不知道自己会选择什么,这两个学派都不是很符合夏尔的观点。
“魔女小姐,我想知道,在未来,哪个学派的理论成立了,实践下去了?”蕾梅黛丝看着夏尔,认真的问道。
蕾梅黛丝的表情没有了之前笑嘻嘻的模样,此时此刻她的气势仿佛与黯虫融为了一体,夏尔甚至感受到了一丝来自于黯虫的威压。
这是蕾梅黛丝在向夏尔询问,也是在替高塔学院的人、替所有的智慧生命包括神明,在询问夏尔——未来在哪?
如果能提前知道这个,可以减少很多不必要的死亡和痛苦。
夏尔低头看着眼前这个正在认真看着自己的女孩,轻轻吸了一口气。
通过这短时间的相处,夏尔也能看得出来,蕾梅黛丝在“高塔学院”这个地方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而且她还极有可能是未来魔药体系的奠基人,这份影响力,是独一档的。
这也就意味着,夏尔给蕾梅黛丝提出的任何建议,都极有可能极大的影响到未来,哪怕是透露一点细微的信息,也有可能让未来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这是夏尔所不希望看到的。
看着蕾梅黛丝认真的神情,夏尔缓缓开口道:“我无论对你说些什么,都会对未来产生极大的干涉,你的影响力很大。”
“这么说,你对未来的情况很满意?”蕾梅黛丝看着夏尔,询问道。
“你是暗黑学派的?”夏尔看着蕾梅黛丝问道。
刚才蕾梅黛丝说要留下来善后,而这很明显就是对“种子”和途径力量的干涉,似乎也只有暗黑学派这一个选项了。
“不,不是。”蕾梅黛丝摇了摇头,开口道,“我来自一个更小众的学派,目前为止只有我自己一个人......我甚至都忘记这是谁建立的学派了。”
“什么学派?”夏尔询问道。
“湮灭学派。”蕾梅黛丝脸上露出了淡淡的微笑,开口道。
夏尔没有说话,只是等待着蕾梅黛丝说出她的主张。
“我认为应该将所有的‘种子’都收容起来,统一保管。”蕾梅黛丝收起了脸上的笑容,严肃地说道,“这些不是扬升者能够驾驭的力量。”
“‘种子’应该被收容,药剂可以作为替代,这样就可以同时获得力量,但又可以杜绝信仰和‘种子’本身的呓语带来的影响。”
收容......“唯一性”?
刹那间,仿佛一道闪电从夏尔的脑海击过一般,原先一些她完全想不明白的事情,在此刻似乎都有了答案。
她好像知道,彼界是为何而存在了。
夏尔好像理解,为什么在现实里面,她都见不到一个活着的扬升者了。
那些扬升者,那些“唯一性”......都在彼界里面,甚至包括蕾梅黛丝自己。
“蕾梅黛丝.....你不要再跟别人说这些了,”萨妲纳在一旁提醒道,“你不知道上次教授听你这么说完有多生气......这完全是异想天开。”
夏尔死死的盯着蕾梅黛丝,眼神闪烁。
而从夏尔的眼神之中,蕾梅黛丝似乎领会到了一些什么。
蕾梅黛丝脸上的严肃渐渐褪去,重新露出了笑容。
“走吧,该去善后了。”
蕾梅黛丝没有再去询问夏尔任何的问题,只是抬手打了个响指,一道阴影之门在她的面前出现。
蕾梅黛丝在即将穿过阴影之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夏尔,她似乎才想到什么,开口道:“你倾向哪个学派?”
“我......不知道。”夏尔摇了摇头。
“很简单,我给你一个问题,你遵从内心选择就好了。”蕾梅黛丝想了想后,开口道,“我收容完‘种子’,那边就只会剩下一片狼藉。”
“血雨已经感染了里面的所有活着的生物,它们都会变成只知道杀戮的怪物......它们会朝着周围四散而去,直到整个死亡国度都会沦为废墟,最后在蔓延到其他‘共生者’的领地时才会被阻止。”
“这种情况下,魔女小姐,你会选择观察呢?还是干涉,给‘种子’重新选一个继任者,重新构建这里的信仰和秩序?”
蕾梅黛丝看着夏尔,她十分在意夏尔的回答。
魔女是可以穿梭时间扬升者,她的“种子”力量就连蕾梅黛丝也未曾见过......可以说,魔女的喜好,影响着未来的一切事情。
如果魔女倾向平衡,未来可能依旧是现在这幅样子,世界一片荒蛮,遍地枯骨。
如果魔女倾向于干涉,未来可能会成为一个巨大势力控制着每一个神明和每一条途径的秩序模样。
所以,蕾梅黛丝很期待魔女的答案。
此时的夏尔,在听到蕾梅黛丝的提问之后,内心稍微犹豫了一下。
如果是在现实,一座城市的人都被感染了变成怪物的病毒,而这些病毒还会继续往外扩散,造成更大的伤亡......甚至还会有携带病毒的超凡者出去杀戮......
“我会把这座城的人杀光,”夏尔看着蕾梅黛丝,回复道,“把死亡控制在这一小片地区。”
蕾梅黛丝听到夏尔的回答后,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随后笑着点了点头:“那你很适合湮灭学派,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随后,蕾梅黛丝便直接走入了阴影之门中,留下了夏尔和萨妲纳还有地上的萨勒丝。
蕾梅黛丝离开后不久,夏尔便缓缓回头,看向了萨妲纳的方向。
刚刚还沉浸在夏尔这个“杀人狂魔”屠城理论中的萨妲纳,被夏尔的眼神盯得浑身颤了一下,她这时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了过来。
自己,好像没有蕾梅黛丝的庇护了。
萨妲纳看着眼神冰冷的红发魔女,艰难地咽下了一口唾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