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勒克斯院长,我是萨妲纳。”
门外,萨妲纳开口说完自己的名字后,便紧抿着嘴唇。
她看起来比夏尔还要紧张,毕竟申请书的通过与否,影响到她能不能按照自己所想的利用“种子”碎片去开展自己的大型社会实验。
“进来吧。”
门内传来了一个有些沉闷的呻吟,萨妲纳闻言推开了大门,带着夏尔一起走了进去。
沙沙沙——
进门,夏尔就看到了一个几乎横在门前的巨大书架,这个书架似乎成为了一个屏风,几乎将办公室里面的所有场景都给遮掩。
而书架的背后,传来了一阵阵钢笔摩擦纸张的声音,似乎有人正在书写着什么。
萨妲纳和夏尔绕过了书架,看向了那个发出书写声音的地方。
那是一只黑色的钢笔,立在办公桌的一张纸上面,不断地书写着——没有任何人持握着它,它就这么自己在纸张上面划动着。
血肉炼金术的造物?
人呢?
萨妲纳左右看了一眼,开口道:“勒克斯院长?”
“这呢,这。”一个声音在书桌后面响起,一个矮胖的、如同小孩一般的男性从书桌后走出,他鼻梁上架着一对几乎像是镜子一样反光的眼镜。
虽然身材极度矮小,但他脸上和下巴却长满了白色的胡须,就像是得了侏儒症的人一般。
“院长,这是......”不像夏尔,萨妲纳在入学的时候可是见过勒克斯院长的,此时她看着勒克斯的模样有点大吃一惊。
“嘘......”勒克斯把食指抵在了嘴唇前面,开口道,“和自然学院那帮老东西打赌失败了,喝了一瓶莫名其妙的药剂......再过两天应该就没事了......这位是?”
勒克斯抬头打量着夏尔,忽然,他好像想起了什么,吹了吹上唇的浓密白胡子,开口道:“你就是自然学院的那个特聘讲师对吧?和蕾梅黛丝走的很近的那个......”
“很感谢你在自然学院和蕾梅黛丝的双重荼毒之下还表现得像是个正常人,谢天谢地。”
夏尔低头看着面前那个吹胡子瞪眼的小老头,刚才心中酝酿的一些情绪一下子被冲刷掉了不少。
待在高塔的这段日子里面,夏尔也是对高塔的高层做过一些功课的。
像是面前的这个勒克斯,光明学院院长,他就是那位带着“光明之茧”回来的人,直接凭借着对“光明之茧”的研究,开创了光明学院,从教授成为了院长。
光明学院能在短时间内成为一个能和自然学院还有创造学院分庭抗礼的高等学院,勒克斯的学识和本事可见一斑。
除了担任光明学院的院长以外,勒克斯还在兼任暗黑学派的学派领袖,他对奠基学派的著作《破晓》的解析也是最为专业和有水平的。
但自从光明学院走向正轨之后,勒克斯就开始了长时间的外出,似乎又走向了获取新“种子”的道路。
可能是最近才在外面听到了蕾梅黛丝取得“种子”的消息,他才重新赶回了高塔,也让夏尔终于有机会能见到这个有可能是在进行圈养渊墟计划的扬升者。
夏尔曾经想象过他可能是一个充满威严,并具有领袖气质的大人物,但没想到第一次见面就会如此整蛊。
“是的,我就是魔女。”夏尔微微点头,双眼看向了地面,没有继续用无礼的眼神打量对方。
“你也是那个什么......什么来着?魔女学会的?”勒克斯听到夏尔的名字后,似乎很感兴趣,他开口询问道,“你们这个学会有点意思,居然真的只是在教人学习,然后记录一些历史。”
说到这里,勒克斯似乎想到了什么,叹了口气:“要是其他的宗教神国都像这样该多好,那就没有暗黑学派什么事情了。”
“确实。”萨妲纳听到这,认同地点了点头。
作为暗黑学派的一员,萨妲纳很是认同勒克斯的话。
“只可惜。”勒克斯话锋一转,看着夏尔说道,“魔女学会似乎掌握着一枚‘种子’,但真正拿着‘种子’的共生者却似乎没有要留下任何力量的意思,这样学会也只能是小打小闹而已。”
“如果那个共生者能认同高塔的理念的话,说不定还能来到高塔开个历史学院什么的......”
高塔的理念,夏尔也有所耳闻。
高塔能聚集起这么多的人,最初就是靠着一个词——“生命意志”。
这是一个通灵语的独创词汇,但按照意思翻译过来的话,也可以翻译成“自由意志”或者“自我意识”。
高塔强调人的主观能动性超越宗教和神明,自我选择超越宗教神国的繁杂规矩。
高塔的理念引申出来的一个结果就是,人的意识应该掌控“种子”,而不是只是简单的与“种子”共生。
当然,直到现在,高塔也没有发现完全掌控“种子”的办法,不过在探索的过程中,他们也创建了一个在旧日里面独树一帜的强大文明。
夏尔揣摩着勒克斯对自己说这段话的含义,而此时的萨妲纳,似乎忽然意识到勒克斯院长有些偏题了。
“勒克斯院长,我们来是为了申请书的事情......”萨妲纳上前两步,将手中的申请书递给了勒克斯,开口道,“原先的副院长已经同意了,但是您回来了,这需要您的同意......”
“哦哦......她已经同意的话其实不用问过我的,我看看......”勒克斯在申请书上扫了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不过很快,他仿佛像是不经意间一样,抬头看向了萨妲纳,询问道:“想法挺不错的......但为什么选择‘光明之茧’?”
“蕾梅黛丝刚上交‘血源之心’不久,拿‘血源之心’的残片来做研究不是更好?而且在使用权上你们还没有这么多限制。”
“毕竟这是一次宗教实验,会有流民作为信徒加入......”萨妲纳低头解释道,“如果是‘光明之茧’的话,有过实验,而且比较稳定,就算失败也不会造成大范围的伤害。”
“唔......不错,能想到后果,已经超过百分之九十九的学生了,他们申请课题就只想着大场面。”勒克斯伸手捋了捋胡子,笑着开口道,“我同意了。”
勒克斯抬手,在桌面上的那支钢笔飞到了他的手边,他拿着手中的钢笔在面前的申请书上面直接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不过‘神明’的人选这一点,你得好好钻研一下。”勒克斯似乎想到了什么,开口道,“你应该很清楚这一点,萨妲纳。”
“是的,我知道。”萨妲纳连连点头。
暗黑学派讲究的就是如何合理的给宗教神国立下规矩,引导那些宗教神国向着好的方向前进,极端点的人还会认为应该直接影响神明人选。
干涉、如何干涉,这都是暗黑学派研究的问题,这里勒克斯只是站在学派前辈的角度给萨妲纳提个醒。
在勒克斯看来,萨妲纳也闯不出什么大祸,因为她申请的资源很少,几十年前比萨妲纳更夸张的申请都有,差点直接干出个全新的宗教神国。
不过那次的实验,那个学生也已经在信仰和权力之中迷失了心智,全身心的扮演起了神明,甚至还准备派兵来高塔强夺剩余的“光明之茧”残片。
虽然最后高塔出手结束了这场闹剧,但从此往后暗黑学派的宗教实验只能限制在非常小的范围之内了,一旦开始扩张就得受到高塔的严厉监管。
“回去吧,记得帮我跟蕾梅黛丝问个好,过几天我可能要去找她。”勒克斯对着萨妲纳摆了摆手,开口道。
“好的,谢谢院长!”萨妲纳捧着申请书对着勒克斯礼貌的鞠了一躬,随后转身离开,但在走到门口后,萨妲纳似乎才意识到夏尔好像没有跟上。
“魔女......走啦......”萨妲纳小声的喊着夏尔。
可是下一刻,眼前的书架仿佛在一晃眼之间就占满了萨妲纳眼前的空间,将萨妲纳和夏尔完全隔绝,夏尔和勒克斯反而被天幕给笼罩了进去。
萨妲纳愣了一下,她尝试着在书架旁边喊着勒克斯院长的名字,但她的声音似乎完全无法穿透进去,而沿着书架往着旁边走去,却仿佛在穿越无尽迷宫一样。
萨妲纳意识到了些什么,拔腿就直接跑出了院长办公室。
这已经不是她能够解决的事情了,必须得叫上蕾梅黛丝来帮忙。
外面的萨妲纳心情慌张,但在办公室里面的夏尔,心情反而有些平静。
她抬头打量着这周围的书架回廊......心里开始思考一个问题。
无论是旧日还是现实的人,成为超凡者后的能力都十分相近.....
那为什么,“苦修士”和“复仇者”的高阶,一旦在被魔药侵蚀后,都会朝着几乎一样的昆虫化去异变,而且其他的途径也有各自的趋同变异。
为什么在旧日,使用着同样能力的人,在崩溃发疯后却不会“虫化”呢?夏尔想到的是自己在渊墟里面对抗的那些怪物,他们极少数才会有虫化的躯体和虫翼。
“你有事找我?”勒克斯抬头看着夏尔,缓缓开口道。
此时的勒克斯,已经没有了之前面对萨妲纳时候的开朗和健谈,态度反而更为冷淡了下来。
申请书上只有萨妲纳一个人的名字,面前的这个魔女,看起来也不像只是陪伴着萨妲纳一起来的,而且自己刚才让萨妲纳离开的时候,面前的少女也不为所动。
种种迹象表明,这个红发少女就是为了找自己而来的。
“是的。”夏尔看向了面前的勒克斯,轻轻点头。“我想和你询问一下‘光明之茧’的事情,这东西,是你带回高塔的是吧。”
勒克斯眼镜下的眉头微皱。
他能感受得到面前少女散发出来的气息......这种气息让他十分不爽——就像是在外面看到的那些“种子”共生者那样。
信仰也是生命意志的一环,你有权利选择一个信仰,前提是你自己选择的,所以高塔里面也有小部分有外部信仰的学生。
只是勒克斯自己反感这一点而已。
“是我。”勒克斯开口回答道,现在的他还不知道夏尔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可以详细和我描述一下你是怎么发现‘光明之茧’和‘渊墟’的吗?”夏尔开口询问道,“作为交换,你也可以问我一些问题。”
“你?”勒克斯笑了笑,揶揄道,“这件事是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勒克斯就是在暗讽面前少女的不尊重,在勒克斯看来,对方可没有什么和自己对等交谈的资格,更别说去和自己交流一些什么意见了。
如果对方是作为一个学生过来请教的,勒克斯可能会好好说话,仔细教导,但很显然,对方一来到就是准备谈判的,而且还是站在对等的位置上。
“嗯。”夏尔点了点头,开口道,“渊墟的裂隙是我打开的。”
勒克斯还正想说些什么,但等夏尔的话语在他脑海中回过味来之后,他愣了一下。
什么叫裂隙是你打开的?
这就好比你是一个强大的勇者,在数百年前在神秘巢穴花费千辛万苦挖走了一件宝物造福了大家,几百年后一个小孩来问你为什么当年她放在巢穴门口的东西被你拿走了一样。
是的,勒克斯此时就感到了这么一种荒谬又荒诞的感觉。
“(渊墟语)乱讲话是要付出代价的,孩子。”勒克斯脸色沉了下来。“当时就是我负责将渊墟的人救出来的。”
当年渊墟的善后工作,也是勒克斯亲手负责的,对于外界来说,可能没有任何人能比他更了解渊墟发生了什么,为了研究,他还特地学会了渊墟的语言。
“(渊墟语)那你应该从他们口中听过我的名字。”夏尔微笑着点头,开口道,“缚时者。”
听到这个不属于渊墟语也不属于通灵语的词汇时,勒克斯的脸色微微一变。
好像......她说的是真的......
她真的是当年那个在渊墟之中破开天穹的那位、仿佛像是传说一样的魔女。
夏尔看着面前的勒克斯,等待着他的回复。
自己主动暴露名讳,就是为了看看对方的反应......她甚至不担心对方会直接杀死自己,如果是这样的话,反而可以让夏尔和蕾梅黛丝得到答案。
平静的日子里,夏尔把能安排的事情基本都安排好了。
现在的夏尔,就是在拿自己在旧日里的剩余生命打窝,看看能不能有大鱼上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