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带我去见见你之前在摄取知识的那颗大脑吗?”夏尔看着面前的纯白铠甲询问道。
“可以......”纯白铠甲点了点头,金属嗡鸣之声从铠甲内传开,“跟我来。”
纯白铠甲转身离去,夏尔跟在了纯白铠甲的身后,她看着纯白铠甲的后背,表情陷入了思索。
纯白铠甲的描述,让夏尔稍微有些怀疑。
她倒不是怀疑纯白铠甲在说谎,而是怀疑纯白铠甲的身份。
按照一般夏尔对彼界生物的认知,除了小左那种是从彼界之中诞生的彼界生物以外,像蕾梅黛丝、纯白铠甲这种基本都是旧日时期的扬升者,被“收容”到了彼界里面。
但刚才纯白铠甲的讲述,让夏尔有了另一种猜测。
这个守护着彼界的纯白铠甲......可能并不是扬升者。
现在夏尔并不排除对方是血肉炼金术的产物.......而且是专门为了在彼界里面守护这些东西而被特意制造出来的。
这也很好的解释了为何对方可以在一众彼界生物里面保持着其他人所不曾有的理性,而且还知道“缚时者”这个名称。
因为祂的记忆,都是被后天灌输进去的。
在夏尔还在思考这一切的合理性时,纯白铠甲已经带着夏尔来到了古堡的地下。
底下是一片空旷的实验场,刚走到下面后,里面的一些实验器材让夏尔微微睁大了双眼,感到了一丝诧异。
不过很快,夏尔就压下了心底里的诧异。
她看到了一些在旧日里面十分熟悉,但是在现实里面却没有出现过的实验器材......比如最经典的,那个由水晶装置制作而成的无影灯,以及一个巨大的水晶圆盘。
那是高塔升降梯的圆盘——此时这个圆盘被一个铁架子架在了中间,被当成了桌子。
夏尔绕过了纯白铠甲,在这片巨大的地下实验场里面走动着,她抚摸着那些曾经在旧日十分熟悉的器件,最后停在了那面巨大的水晶圆盘面前,用手指在上面轻轻敲了敲。
“它很结实,我经常在上面切割一些其他东西。”纯白铠甲开口解释道。
祂没有干扰夏尔刚才四处走动的动作,反而去解释夏尔感到好奇的东西,毕竟在祂看来,夏尔可能没有见过这里的东西。
因为很多东西都是彼界里面没有的,是纯白铠甲根据模糊的记忆以及绿色大脑里面的知识自己制造出来的东西。
“你从哪里弄到的这个。”夏尔看着被当成桌子的圆盘,转头看向了纯白铠甲的方向,微笑着询问道。
“捡的。”纯白铠甲解释道,“我偶尔会出去搜集一些材料,偶然发现了这个东西。”
“你知道它是用来做什么的吗?”夏尔抬头看着纯白铠甲的双眼方向。
“.......桌子?”夏尔的询问让纯白铠甲有些犹豫,语气都有些不太自信了起来,“它好像也没有别的用途了......您知道这是什么?”
“没什么,”夏尔摇了摇头,“就是一块坚硬的水晶板......不过通常都用来做升降梯的底座。”
夏尔在回答的时候,也在为纯白铠甲刚才所说的东西在思考。
彼界里面......还能搜集到旧日的东西?
这很明显就是高塔的遗物,除了高塔以外旧日的其他地方都没有这样的东西。
有好几种可能导致出现这种情况......不过这都只会是猜测而已。
或许从那些绿色大脑里面,可以探寻到部分的真相。
“那颗大脑呢。”夏尔中断了刚才的谈话,直接进入了正题。
“在这里。”纯白铠甲走向了其中一个试验台,指了指上面的、只剩下一点残骸的大脑。
那一小块大脑被装在一个水晶瓶中,瓶里没有任何的液体,那块大脑就这么静静的躺在瓶中,微微抖动着。
“残缺的?”夏尔走到了那个水晶瓶面前,看了看里面摆放着的大脑。
“嗯,”纯白铠甲走到了夏尔的身旁,开口道,“我尝试过几种办法从里面获取知识......直接植入整颗大脑可能会让我疯掉,所以我选择了一个比较保守的办法。”
比较保守的办法?
绿色大脑,秩序之神教会的人也研究过,而且艾瑞格玛能成功从里面提取出有用的知识——只不过需要通过其他的生命进行连接,帮艾瑞格玛分担精神压力。
彼界里面显然没有这么多精神正常的“耗材”,这个方法自然是行不通的。
“你......直接吃了?”一个想法在夏尔脑海中闪过,她直接问了出来。
让大脑能减少这么多的摄取知识的办法......夏尔想到了直接吃。
虽然听着很离谱,但是在彼界,或许这才是正解。
“......分批植入。”纯白铠甲的铠甲缝隙中喷射出蒸汽,声音里似乎都带着些无语,“直接整颗里面蕴含的知识量太大,我就把完整的大脑分隔开来植入了。”
“虽然这会损失一部分知识.......”
纯白铠甲说着,伸手,直接摘下了自己的头盔。
头盔下面没有任何可以称之为“头颅”的东西存在,有的只有由无数血色丝线连接着的、残缺的大脑。
那些血丝由大脑之中蔓延,钻入到了铠甲之中,血丝几乎布满了纯白铠甲的头盔内壁。
“但还算安全。”
展示完后,纯白铠甲就将头盔装了回去。
一整颗会疯掉,所以拆分开来吸收么......夏尔看了一眼水晶瓶里剩余的大脑残片,心里有些微微犯怵。
要调查这个东西,必须得有一个办法让自己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记忆,这样夏尔才能更好的判断这些大脑的用处。
犹豫了一会,夏尔还是放弃了直接在彼界植入这些大脑的想法。
比起这个方法,夏尔觉得秩序之神教会的那个方法还更适合自己一点。
“可以仔细描述一下,你从里面获取了什么知识吗?”夏尔将视线从水晶瓶上移开,重新望向了纯白铠甲的方向。
既然不能亲自去体验,现在能做的也只有找纯白铠甲向自己转述了。
“好。”纯白铠甲轻轻点头。
它知道自己的态度关乎到自己能不能回到过去看一看,所以对于夏尔的一切要求都没有任何的反驳,尽量满足。
随着纯白铠甲的讲述,夏尔对那颗绿色大脑里面装载的东西有了一些基本的认知。
在吸收这些大脑的时候,纯白铠甲会进入到一种类似于回忆的状态,祂在用第一人称,去阅读一些书籍,去做一些实验。
有点像是夏尔那个软泥一样的彼界生物帮助下,去回溯羽毛笔梦境的情况一样。
而阅读的那些东西,在夏尔的要求之下,纯白铠甲也直接给夏尔转述了。
只是稍微停了一些,夏尔的心里就迅速有了判断。
这些书籍内容,就是旧日里面,高塔里面书库的内容。
因为在高塔的那一年多时间里面,夏尔几乎阅读了书库里面小半部分的书籍,纯白铠甲随便说几本书,夏尔就能在其中一本里面在书库找到对应。
不过有一些书籍,夏尔听都没听说过......她在书库看书之前,可是先花了一天时间去扫过一眼目录的,只要是书库里面有的书,夏尔就能认得出来。
有可能纯白铠甲说的那些书籍是在夏尔离开后才加入书库的,有可能那些就是从其他文明那里搜集来的书......也有可能是不同的旧日里面留下来的书。
是的,不同的旧日时间线。
夏尔第一次去往旧日,改变了渊墟的时候,那条时间线就已经偏离了旧日原本的发展,让地面出现了渊墟族。
彼界是不受现实时间线影响的......也就是说,彼界里面有可能会出现不同时间线里面的知识......
那可能会出现两个出现在不同时间线的扬升者吗?
不同时间线上的同一个人,出现在彼界里面......
在没有完全探索彼界之前,夏尔不排除这个可能性。
“有什么发现吗?”在复读脑海中知识的间隙,纯白铠甲稍微中长休息了一下,低头看着夏尔询问道。
“嗯。”夏尔点了点头,她稍微想了一下后,询问道,“除了看书和实验以外的记忆呢?你有没有看到一些什么特别的?”
特别的......
在听到这个的时候,纯白铠甲的手轻轻抖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动作自然逃不过夏尔的眼睛,不过她也没有催促,只是在等待着纯白铠甲的回应。
“有......一场实验。”
在良久的沉默之后,纯白铠甲终于说出了刚才祂下意识想要隐瞒的事情。
“我看到了......我自己......”
在一场实验看到了自己?
血肉炼金术。
夏尔几乎在瞬间,心里就有了这个判断。
在夏尔的注视中,纯白铠甲一点点的描述起了自己看到的东西。
可能是因为切割的地方有问题,纯白铠甲所能看到的记忆,只有实验快结束的后半段。
在记忆之中,纯白铠甲确实看见了祂自己躺在手术台的模样,而且除了铠甲以外,祂的旁边还躺着一具已经分解的七零八落,几乎面目全非的尸体。
这个记忆对纯白铠甲来说,似乎有些痛苦,但祂却不得不再把这些记忆扒开来再重新讲一遍。
纯白铠甲......是血肉炼金术的产物,而且和萨妲纳一样,是由人体改造而来的。
当时的旧日,就已经有了这样的技术了吗?
那为什么萨妲纳的改造会如此失败?是因为信仰之力充当了改造之中的变量吗?
“记忆就只有这些零散的片段......但其中有一个片段,让我印象深刻......”纯白铠甲抬手,轻轻扶住了自己头颅的方向。
“我跟着主视角一起,经历了无数次的阅读和实验.......说实话,她也曾经做过一些血腥的实验,但她从来没有表露过什么表情......”
“但是在那个看到了我自己的片段上,我看到......主视角模糊了,她哭了......”
“我想知道,我到底是谁,她又为什么而哭,我到底是为了什么,在守护着这里......这是我想要跟您签订契约的理由。”
纯白铠甲似乎豁出去了,直接对着夏尔说出了祂一直以来的目的。
对于纯白铠甲的心路历程,夏尔也能表示理解。
一具被灌输了“守护”记忆的血肉炼金盔甲,带着被选择过的记忆一直在彼界古堡之中枯守,不知目的,不分年月。
除了学习知识和制造东西以外,祂还利用血肉炼金术赋予给祂的“唯一性”创造出了一套完整的“骑士”途径。
然而在一天,祂忽然发现了在麻木枯燥的学习里面,有了自己的身影.......
这种震撼,是没有经历过空虚和孤独的人难以理解的。
特别是在看到了一直以来都平静毫无波澜的主视角,看着台上的自己流下眼泪的时候......纯白铠甲的内心第一次涌现出了如此强烈的情感
祂想知道自己是谁,祂想知道她是谁,祂想知道,她的眼泪为什么而流。
自己,是她很重要的人吗?有人......在为自己感到悲伤?
“做好准备吧。”夏尔看着面前低着头的纯白铠甲,开口道,“我可能会随时来找你——因为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该回去。”
“但我可以肯定,这个时间不会太久。”
夏尔的话语让纯白铠甲微微一愣,祂微微抬起了一些头看向了夏尔,似乎没想到夏尔在听祂说完之后还会同意这件事情。
毕竟在纯白铠甲看来,祂要回去完全是为了自己的私事,甚至有可能会干扰过去的发展......但夏尔似乎不在意这个事情了。
直到夏尔带着几颗绿色大脑离开的时候,纯白铠甲才逐渐回过了神。
彼界里面日复一日一眼能看到头的迷茫生活,似乎很快就要迎来转机了。
但是,纯白铠甲看着夏尔离去的背影,双手却有些克制不住的抱在了身前,为自己刚才所隐瞒的一部分事实,感到了些许的慌乱和恐惧。
‘缚时者......’
‘都是因为你......’
这是那个为自己哭的女人,口中说的话语。
这也是纯白铠甲在第一次认出缚时者后,内心如此复杂的原因。
缚时者......到底做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