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停这里就好了,上山的路难走。”
克里克山,一辆朴实无华的四轮马车停在了山脚下的小路上。
一个男人温和的嗓音从车厢内传出,前面的车夫控制着马匹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一只左脚迈下车厢,踩在了石板铺就的路面上。
那是一双高质量的高筒皮靴,黑色的光面毡毛漫反射着正午的阳光。
一个穿着考究的男人扶着圆筒高帽的帽檐走下了马车,走到了前面车夫的旁边,拿出了自己的钱包,从里面取出了一枚五先令的银币,递到了车夫的手边。
“不用找了。”男人微笑着说道。
在看着车夫道谢完,并驾驶着马车离去后,男人才握着手杖,一步步朝着上山的路走去,看着就像是一个正在游山的普通绅士。
很快,他就走到了半山腰,看到了建立在平台之上的巨大庄园。
他走到了庄园外围铁门边,戴着手套的双手扶着手杖,稍微等待了一会后,脸上露出了些许疑惑的表情。
人呢?
他疑惑地看了一眼周围,就看到了旁边立起的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场地调整,15:30恢复营业”。
男人抬起左手看了一眼手上的金表,上面的时针分针正指向12:57分。
来的不是时候吗?
男人看着面前半掩着的铁门,稍微站了一会后,还是直接抬脚走了进去。
他一路走到了庄园门口,径直走了进去,环视了一圈豪华的大厅后,看到了熟悉的印记。
没有走错。
顺着印记,他走到了右手边的会客厅内,沿着地毯繁复花纹中隐约组成的特殊标记,走到了下一个房间。
怎么都没人?德顿庄园......平时人会这么少么?
男人高耸的鼻尖微微耸动,没有闻到任何的血腥气味,很快,他便放下了戒心,伸手摁下了暗门的开关。
随着一阵齿轮咬合链条拖动的声音响起,一条通道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这里建设的倒不错......可惜,这里的建设者,那位祭司,办砸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以至于得到消息的自己,必须得抽身过来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如果判定是那位祭司自身疏忽导致的重大过错,那自己将会带她去接受审判和惩戒,至于这里......则会被直接抛弃掉。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暴露的风险太大,这里显然不能再继续建设下去了,几年的运营化作一场空,自己还必须得把手尾都给处理掉。
建立地下圣堂本身就是一件危险的,徘徊在规则边缘的事情。
这不仅对计划没什么作用,而且还加大了暴露的风险,但如果计划成功,这里的一切就会成为那位祭司的功绩,让她得到更快的晋升。
这个祭司,还是有点太急功近利了。
想到自己还要处理这里的烂摊子,还要把那些已经成为教徒的人不动声色的全部安排到其他地方蛰伏,他就感觉一阵的心累。
“唉。”
男人叹了一口气,背后钻出了数道身穿长袍的白影。
一道白影走在了男人前面,随后白影缓缓凝视,一个身穿白袍的男人,已经出现在了密道的面前。
他身上的华丽长袍几乎遮住了他的每一寸皮肤,脸上的无脸面具遮住了他的表情。
在这一刻,他的气息也随之转变,刚才风度翩翩的绅士消散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个冰冷机械的、仿佛没有任何感情的主教。
他有些僵硬地抬起了左手,手表上的指针已经指向了13:00,他隐约能听到,楼梯底下的圣堂,似乎传来了些什么声音。
都在下面吗?
今天也不是祷告日,这个时间聚在下面,显然是违反规定了。
他抬腿走入了密道之中,身后的白影鱼贯而入,替他关上了密道门后,重新钻回到了他的影子之中。
主教迈着精准的步伐,一步步沿着楼梯向下走去,走到一半的时候,他听到了一声怪异的枪响。
砰——
“嗯......”
有情况?
还没等他想明白下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就听到了下方传来了齐声的朗诵声,仿佛圣堂唱诗班一般,回声在回旋走廊内回荡。
“在无尽的黑暗中,我呼唤您,萨妲娜......”
“在时间与空间的裂隙中,您的存在超越万物......”
“......”
主教在原地稍微站了一秒,没有露出任何的表情,但他的内心,已经将这位祭司判了死刑。
没有主教在场的情况下,私自组织集体祷告......
你,是要造反吗。
主教重新朝下迈出了脚步,不过这次,他的步伐显然更快了一些。
随着他的脚步越来越近,下面的祷告声也愈发洪亮了起来,这时候,主教才发现了些许不对劲。
这......不是正常的祷告声。
那些人就像是嘶吼一般喊出了祷词,语气里满是癫狂。
有这么一瞬间,他有些分不清,哪些是人类在祷告,哪些是自己脑内的低语。
他停在了石质旋梯底部的门口,看着面前刻画着无面神像的石门,抬手按在了上面。
但就在这一刻,他感受到了一阵强烈的灵性警报。
这是仿佛直视不可名状存在一般的强烈预警,他的手缓缓往后缩了一些。
很快,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缓缓抬起双手,捂在了自己的耳边。
那些颂念祷词的癫狂声响......没有丝毫的减弱。
他猛地抬头,看向了面前的木门,面具下的表情再也无法维持平静。
里面......到底在做什么?!
为什么连自己都能受到这么大的影响?
这些声响仿佛刻入了他的脑海,无论他怎么尝试平静下来,这些声响都没有丝毫减弱的意思。
灵性警报的嗡鸣在他脑内振响着,与呓语一起组成了一场交响乐,而乐器由各种骨骼和内脏组合、声乐则是由悲鸣和哀嚎组成。
再这么继续下去,这里的异象很有可能会被邪教救世女神教监测到的!
虽然不知道里面的祭司在做什么,但主教已经顾不上太多,他必须进去阻止她!
主教抬手,白影直接从他的身后钻出,一拳将大门轰碎!
轰隆——
两人高的圣堂大门被轰成粉碎,巨大的圣堂内部展现在了他的面前,里面的景象让他直接呆愣在了原地。
在三根巨大石柱的中央,这片巨大的空间之内,跪伏着无数的尸体。
这些残缺的、就像是被啃噬过的尸体,全都跪拜着圣座的方向。
巨大的血阵将他们笼罩,所有尸体的身上血丝相互联结,就像是一张由血液组成的巨大蜘网。
在所有蛛网的中心,那些血丝缠绕着向上,注入到了一个红近乎黑的漩涡之中,而主教脑海中的呓语、正是被那片黑色的血旋涡所影响。
这是......
血祭?!
她怎么能?!
主教顺着血旋涡朝下看去,看到了圣座之前,那个悬浮在半空的干瘪尸体......那个就是祭司。
她......死了。
那......是谁主持的仪式?
啪嗒——
被抽干的尸体缓缓坠落在地面,露出那道被尸体遮挡的红发身影。
她脸上戴着半张有着残破血印的面具,另外半张脸露出笑意,抬头仰望着那圣堂上方的暗色旋涡,缓缓朝旋涡的方向抬起了右手。
璀璨的星光从暗色旋涡之中飘荡而出,飘向了那道身影面前的尸体中。
在这一刻,主教的大脑仿佛遭到了重击,所有的哀嚎呓语在此刻烟消云散,就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
他呆滞的看着那道华彩钻入到那具尸体中,看着尸体缓缓立起。
结茧、破壳、羽化......一道半人半虫的恐怖身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他在这一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还有一股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亲切之感。
那仿佛从神像之中走出的身影,就这么真实的站立在了圣堂之前,背对着自己,让他的眼睛一刻都不能从它的身上挪开。
召......召唤出来了?
真的......成功了?
圣临教派历经了数不清的岁月,熬死了一代又一代人都没能成功的事情。
现在,就如同梦境一般,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魔药再也无法压抑他的情绪,泪水从在他的面具里流淌,最后从下巴处汇聚滴落而下。
他就像其他虔诚的信徒一般,在那些尸体的最后方踏入了血阵跪下,然后看着那道高洁的、仿佛经文中走出的神圣身影......
缓缓跪在了圣台前的那个少女面前。
主教:“?”
主教从刚才就想问了。
她是谁?
“母神......在上......”
一道空灵的声音在主教的脑海中回响,主教在稍微呆滞了两秒后,表情缓缓从疑惑变成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不顾脑海中重新开始作祟的呓语,他猛地看向了那圣座之前的少女,面具下的嘴巴缓缓张大。
祂说什么?
谁是母神?!
不......不不不......冷静......你要冷静......
你是一名成熟的“辉光主教”了,面前那个少女绝无可能是母神,如果是的话,现在的自己,早已经不可能有任何思考的可能性。
母神圣临于世的话,世界早就归圣临教派掌控了。
她......只可能有一种身份......
母神“萨妲纳”的代行人,祂用于观察世间的人间体......圣临教派自己的圣女!
他就知道救世女神教的那个圣女是假的!因为她到现在都没能唤醒那所谓女神的任何力量!
他们圣临教会!才是走在了正确道路的那少部分人!
荣光和自豪感从他的心底里油然而生,作为这一神迹的见证者,他的内心早已经被激动所笼罩。
现在,他恨不得将这个消息上报给高层,告诉她们,真正反攻的时候到了。
但现在还不行......他没有办法说服自己挪开哪怕一步,就算是视线错过了这神圣的一幕哪怕一秒,主教感觉自己的后半辈子都会活在悔恨之中。
而此时的夏尔,也注意到了已经跪在尸群之后的那个“辉光主教”。
最开始夏尔就已经看到了他直接轰碎了大门,吓得她赶紧让那道召唤出来的华彩附身到面前姬蒂的尸体上。
结果就在夏尔焦急地等待那半人半虫的怪物破茧的时候,那个主教在看到破茧出来的怪物后,就自己跪下了?
夏尔没有被灵性生物所影响,所以无法感知到主教到底看到了什么东西,但她很确定,那个主教绝对是在看到这个怪物跪在自己面前后,误会了些什么。
不过按照目前的状况看来......好像不用战斗了?
稍微思索了一下后,夏尔稍微往左挪了一点,躲在了那个被召唤出来的灵性生物背后,朝着主教的方向开口道:“你是谁?”
那个主教在听到夏尔的声音后,他的身形开始扭曲,逐渐变幻成了一个穿着讲究的男人模样,抬头望向夏尔的方向,开口道:
“属下是圣临教会的主教,名为布拉克,”他将头颅深深低下,恭敬地说道,“不小心打扰到了圣灵大人的降生仪式......还请圣女殿下恕罪。”
圣女......殿下?
夏尔眨了眨眼。
好好好,没完没了了是吧?怎么救世女神教和圣临教派连认错人这点都是一模一样的?
每次在模拟里见到自己都要叫自己圣女......只能说不愧是原本处于同一个教会的人吗?
救世女神教还好,每次都只是因为一些事情怀疑自己是圣女而已,不管是尤莉斯还是休,都是说要带自己回去教廷确认身份。
面前这个“辉光主教”倒好,见到自己召唤灵性生物之后,就直接认定自己就是所谓的圣女了。
难道说,圣女的认定标准,就是看能不能制造一点来自“彼界”的动静吗?
这是一件很难得的事情?这个世界的其他人都无法沟通彼界?
好像除了最开始的伪装听到神谕以外,其他时间自己被误认为是“圣女”,都是和彼界多多少少有点关联。
夏尔暂时放下了关于彼界的思考,现在的她对于彼界了解的还不怎么深,实在是想不出个所以然。
她重新看向了远处那个名为布拉克的邪教主教,稍微犹豫了一会后,心中对召唤出来的灵性生物下达了一个控制指令。
虽然那个主教看起来完全误会了自己的身份,也没有对自己展开任何攻击性,但他毕竟是一个三阶的“辉光主教”。
稍微有一点闪失,被他看出了些什么异常,夏尔也有可能在瞬间被他控制、甚至直接被他洗脑,烙上“萨妲纳印记”成为邪教徒。
只有彻底控制住,夏尔才能安心下来。
在夏尔下达了控制指令后,跪在自己面前的灵性生物缓缓回头,望向了布拉克的方向。
布拉克在看到灵性生物回头后,马上低下了头颅,避免直视对方。
这不仅是为自己着想,也是也是因为尊敬圣灵。
凡俗的视线直面圣临的脸庞,对圣灵来说就是一种亵渎......自己又不是圣女那样的代行者,布拉格还是相当有自知之明的。
可是很快,布拉克就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
他低头,注视着自己的影子,他自己影子中,缓缓钻出了一只惨白的手臂。
布拉格下意识的想要操控白影,但却发现白影完全无法听从他的指挥,就像是完全失去了任何超凡能力一样。
他身体变得僵硬,眼睁睁地看着一颗满是裂口的恐怖头颅从里面钻了出来,在自己的影子之上与自己对视。
下一秒,那头颅上的恐怖巨口一同张开,无数有着白色节肢的、细长的虫类步足,从那些裂口之中钻出,挥舞着抱向了他的头颅。
“啊!!”
他惨叫一声,身体重新恢复了控制,他连连后退了数步,睁大了双眼看着自己身下的影子,但刚才的恐怖头颅和怪物,却早已经消失不见。
布拉格抬手摸向了自己的脸颊,上面没有任何伤口,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还好......什么都没发生,只是自己的幻觉而已......
布拉格看着自己长满裂口的手臂和裂口中探出的虫足,缓缓松了一口气。
他舒展了一下身后的那对虫翼,重新看向了圣台方向的那道红发身影,眼神中充满了狂热的崇敬。
而此时的夏尔,看着远处的布拉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夏尔没有看到灵性生物有任何动作,但面前的布拉格却忽然全身开始流淌出了黑血。
那背后的虫翼和他脸上的恐怖裂口,以及那细密的虫肢,让夏尔没有办法不去想起之前的“辉光主教”休。
她可以感受到,布拉格已经彻底被魔药腐化,只需要自己的一个指令,布拉格就会瞬间崩溃,被魔药彻底吞噬,成为一具三阶的、只会杀戮的行尸走肉。
但布拉格自己......好像对此并无察觉。
他好像并没有发现自己已经成了半人半鬼的怪物。
“布拉格,过来。”夏尔朝着布拉格开口道。
与此同时,夏尔身旁的灵性生物,也在她的操控下挡在了夏尔的身前。
夏尔注意到,那个灵性生物后面的六对虫翼,此时已经消散掉了三对,只剩下了上半身的三对虫翼。
虫翼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散,当灵性生物使用能力的时候,虫翼的消散速度又会继续增加。
之前对抗尼娅的时候,虫翼消散的速度都没有这么快......
难道说尼娅的精神、或者说被魔药侵蚀的程度,要远超面前的布拉格?
“辉光主教”布拉格被腐化的表现是虫化;“霍乱之源”谢伦被腐化的表现是成了像藤壶那样硬壳类的怪物;“冕卫”尼娅的腐化特征......就是全身的钢铁化?
夏尔不知道尼娅的身体还残存有多少,如果她身体完全被腐化成了银甲,是不是就说明彻底失控了?
尼娅的情况,可能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危险,她的精神可以被灵性生物轻易腐蚀,身体也已经被魔药同化严重......
艾维娜是知道这个情况吗?如果她知道的话,为什么还要留这么一个危险的、随时可能失控的存在当自己的护卫呢?
可能这背后,也有自己还未曾知道的隐秘,或许与艾维娜离开家族出现在伯伦市有关。
夏尔收起思绪,看着跨过尸堆跪在自己面前布拉格,陷入了沉思。
现在这种情况,显然已经达到了夏尔最开始的目的。
那就是清除掉伯伦市的所有邪教徒,然后借力打力,献祭掉邪教徒杀死前来查看情况的圣临教派主教。
现实也能按照这个进度发展,也能发展到这个地步。
但杀死布拉克主教后呢?
死了一个主教在伯伦市......圣临教派真的不会继续派人来调查吗?
这不就成了那种打了小的来老的那种情况了吗?
根本无法一劳永逸的解决问题。
德顿庄园邪教徒必须解决,已经查到阿黛尔那边的姬蒂也必须死,这个主教也不能留着......
她必须得从头到尾设计一场完美的“意外”,让三个困扰自己的事情完美解决的同时,不会让任何人怀疑到自己的身上。
把事情,解决在发生之前。
夏尔看着前方的某处,眼神早已经虚焦,她食指急促的敲击着自己的下巴,在大脑里制造出了密集的敲击声。
连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现在的自己,在这种情况下,嘴角还扯出了一个饶有兴致的微笑。
“教唆者”夏尔好像把思考怎么合理的杀死所有人,当成了一件趣事。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眼睛重新聚焦在了跪在面前的主教身上。
“布拉格,给我说说你是怎么进入到圣临教会的,包括你在外面的伪装身份,还有你最近全部要执行的任务......”夏尔看着面前的布拉格,微笑着问道,“全部告诉我。”
“遵命,圣女殿下......”
布拉格低着头,含糊不清的开口,开始从怎么加入圣临教会开始,将夏尔提出的问题一个个回答。
腐化似乎已经影响到了他身体的内部,他的喉咙就像是含着什么骨头一样,话语开始变得囫囵,不时咳出一些鲜血。
由于时间紧迫,夏尔不时开口打断布拉格的讲话,让他只说重点。
现在的夏尔还不清楚在灵性生物回到彼界后,自己还有没有对布拉格的掌控,她必须得趁着灵性生物没消失之前了解完一切,然后做好准备。
很快,从布拉格的口中,夏尔逐渐了解到了具体的情况。
布拉格在布利斯市出生,年轻时成为了海盗,戾气十足,但在一次航行的时候,他们的船意外的打劫到一艘载有圣临教派“传教士”的商船。
在他们掠夺完财物准备放火烧掉商船杀死所有人的时候,那个“传教士”出手,将两艘船上的所有普通人都洗脑,印上了“萨妲纳印记”,将事情伪造成了普通的海盗抢劫商船事件。
被洗礼的布拉格回到布利斯港口后,恰巧遇上了另一个有着“萨妲纳印记”的“苦修士”,在他的帮助下,布拉格金盆洗手不再当海盗,而是走上了“苦修士”的途径,一直在组织内成长到现在。
整整过去了三十年,他靠着海盗时期的狐朋狗友和在圣临教会逐渐累积的人脉,从船东再到自己开海运公司,一边发展公司为教会聚拢钱财,一边将布利斯港口建设成自己的邪教圈。
此时的布拉格,他的伪装身份是一家海运公司董事,而他最近一个接到的任务,就是借助职务便利,前往伯伦市进行调查。
虽然伯伦市是内陆城市,但伯伦市的运河几乎可以通到安苏每一个港口,拥有着整个安苏联合王国最大的运河网络,布拉格恰好有一笔生意要在伯伦市洽谈,便被安排了这个任务。
布拉格本身是极其不情愿的,因为他自身在布利斯市经营的非常好,并不想为别人的错误买单,但他也不会违抗教会的命令,于是只好趁着谈生意的期间,来到了伯伦市外的德顿庄园。
这就是目前为止布拉格身上的所有情报了。
夏尔抽空瞟了一眼灵性生物背后的翅膀,发现已经只剩下了一对虫翼,留给夏尔的时间不多了。
“布拉格,”夏尔笑眯眯的看向了布拉格,开口询问道,“我听说,‘萨妲纳印记’并不会让教徒们不互相攻击,而是有一个不受攻击的徽记,只有主教身上才有,是吗?”
这是夏尔之前得知到的情报,“萨妲纳印记”并没有让邪教徒互相友好的神奇功能,发展邪教徒更多的是靠“传教士”的洗脑。
忠于教会只是其一,“萨妲纳印记”的真正目的,是为了让低级的教徒,无法反抗持有特殊徽记的、主教以上的教徒。
这是一个控制手段。
夏尔此时的目的,就是为了拿到这个徽记。
“是的,圣女殿下。”布拉格伸出了颤抖的手,颤颤巍巍地拆下了左手的金表。
他微微一用力,就碾碎了金表的表壳,从里面取出了一个硬币大小的徽记,上面印着一个半圆和圆形嵌套的教会徽记。
“只需要持有它,就不会被其他有‘萨妲纳印记’的三阶及以下的超凡者和普通人袭击,圣女殿下。”布拉格高抬起双手,捧着那枚印记,伸到了夏尔的面前。
夏尔接过了印记仔细看了看后,塞进了兜里——这玩意在现实兑换出来的话,一直放在仓库,自己也不用担心莫名其妙被身上有印记的圣临教派的人袭击了。
情报取到手,印记也取到手,接下来就是等灵性生物存在于世的时间结束,查看一下布拉格的状态了。
如果还是受自己操控,那就没什么问题。
如果不受自己操控,那就在失控之前,把他一枪崩了。
嗡——
忽然,夏尔的脑海响起了一阵熟悉的嗡鸣,她皱着眉头,看着自己的右手一阵闪烁。
时间紊乱?这个时候?
我还没玩够!
之前献祭的时候使用“银白缚时者的回响”回溯了夏尔自身的时间,让她获得了持续一小时的“时间紊乱”负面状态。
她只能看着自己的身形不断闪烁,紧皱着眉头,祈祷着变到自己想要的存档。
要变成赌徒,等自己醒来,估计都已经跟着布拉格跑到圣临教派的教廷当圣女去了——“赌徒”身上还有“萨妲纳印记”还未消除。
“啧......”
看到右手在一阵闪烁后,出现了还未痊愈的烧伤,“教唆者”夏尔有些失望的啧了一声。
很快,一道银白色光芒闪过,一头红色卷发,身穿着审判庭教袍的“审判者”夏尔,取代了“教唆者”夏尔站在了原地。
夏尔在原地站了一会,良久,她缓缓将目光放在了面前的布拉格身上。
聒噪的呓语在她耳边萦绕,愤怒的火焰在夏尔的胸膛燃烧。
“吵死了......为什么非得是我......遇到这种事情......”夏尔喃喃自语,平静生活被打破的怨恨在内心滋长。
她眼珠缓缓向左偏移,看到了灵性生物背后的虫翼只剩下了一只。
时间,快到了。
一道黑影从夏尔身后钻出,在尸堆里面翻找了起来。
很快,一把匕首,和一柄手斧,被黑影递到了夏尔的面前。
她在扫视了一眼后,无视了一旁的匕首,拿起了那柄手斧。
夏尔低头,平静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布拉格,缓缓开口:
“躺下,布拉格。”
布拉格顺从的躺倒在了夏尔的身前。
“张开双腿,张开双臂。”
布拉格摆出了一个大字型,没有任何反抗。
“教唆者”夏尔太过轻佻,思考事情总往奇怪的方向想,容易捅出大祸。
好在,时间紊乱的副作用,让稳健的“审判者”夏尔顶替了上来。
而“审判者”夏尔,很擅长把一切的危险给无害化。
就比如可能会在灵性生物消失后,忽然恢复理智的布拉格可能到来的袭击。
夏尔缓缓抬起右手,猛地挥下。
嗤——!
布拉格的左臂被直接砍断,只剩下一些碎骨茬和肌肉连在了一起。
嗤——!
鲜血四溅布拉格的左臂被彻底斩断!
夏尔将他的左臂踢到了一边,绕着一脸痛苦绝望的布拉格,绕到了他的右边。
嗤——
嗤——
嗤——
如同屠夫剁骨一般的声音,响彻整个安静的圣堂。
很快,脸上沾满鲜血的夏尔便站在了已经被剁掉四肢,奄奄一息的布拉格身旁,缓缓抬手,将滴着鲜血的手斧指向了那个灵性生物。
“趁他还没死......滚。”夏尔开口。
那恐怖的半人半虫,看着夏尔连连点头,很快,无数的星光尘雾从那具身体的身上离开,直接消散,而恢复原状的姬蒂尸体,则是躺倒在了地面。
夏尔视线下移,看向了躺在地上的“辉光主教”布拉格,缓缓开口问道:
“我......是谁?”
脸上已经因为剧烈的疼痛而挂满了眼泪和鼻涕的布拉格,吐出一口鲜血后,气息虚弱、但又狂热的开口道:“圣女......殿下......”
“很好。”
嗤咔——
夏尔弯腰,一斧头砍在了他的额头上,血液和脑浆飞溅——布拉格,一个三阶的“辉光主教”,彻底死在了伯伦市德顿庄园的地下圣堂之中。
咔咔——
夏尔摇晃着斧头,将卡在布拉格额骨的手斧提起,她看着手上闪烁着的手臂,代表着“时间紊乱”又要开始重新抽取存档了。
“你的计划......也不需要了。”
夏尔右手向右平举起手斧,猛地挥向了自己的侧脑,而身后的黑影,也在她的操控下,拿着匕首直接插入了她自己的心脏。
几乎瞬间,夏尔就陷入了死亡,她眼前只剩下了茫茫一片银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