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舒”探测器的发射窗口,定在一个无云的深夜。
发射场远离主要基地,位于西北更深处的一片绝密山谷。这里原本是早期航天工程的备份发射场,如今被紧急启用,并进行了大规模的灵能防护符文加固。
顾临渊、苏晴、以及深空探测团队的杨启明、陈博士等人站在地下指挥中心,透过厚重的观察窗,看着三公里外发射架上那枚修长的火箭。
火箭箭体经过特殊涂装,表面篆刻着层层叠叠的黯淡符文,在发射场的强光下几乎看不见。它的顶端,并非传统的卫星或飞船,而是一个结构复杂、带有多个可展开机械臂和灵能感应阵列的探测器——“望舒”。
它的任务目标只有一个:抵近月球背面冯卡门撞击坑区域,对异常信号源进行最高精度扫描,并尝试释放一组由顾临渊亲自编制的、经过多重加密和限制的“回应脉冲”。
“最后发射前检查完毕。所有系统正常。灵能防护阵列激活率百分之百。‘摇篮一号’供能线路稳定。”控制台前,发射指挥的声音平稳传来。
杨启明看向顾临渊:“顾总顾,回应脉冲的释放指令,设定在探测器进入环月轨道后第十二小时。如果期间信号源有异动,或者探测器自身状态异常,指令可以随时中止或修改。”
顾临渊点头,目光没有离开发射架:“按计划执行。注意探测器灵能感应模块的数据回传,任何微小波动都要记录。”
“明白。”
倒计时开始。
“……三、二、一,点火。”
火箭尾部喷出炽烈的火焰,轰鸣声即使隔着厚重的防护玻璃和岩层,依然沉闷地传来。火箭缓缓离开发射架,加速,拖着明亮的尾迹刺入深邃的夜空。
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实时画面和数据流开始刷新。火箭飞行轨迹正常,各级分离顺利。搭载“望舒”探测器的上面级成功进入地月转移轨道。
发射成功。
但真正的挑战,现在才开始。
接下来是漫长的等待。探测器需要飞行约三天才能进入环月轨道。这期间,指挥中心的人员轮班值守,监测着探测器状态和月球信号的任何变化。
顾临渊没有离开。他在指挥中心隔壁的休息室设了一个临时办公点,处理“龙牙”训练报告和“灵枢甲型”的改进方案,同时关注着探测器的每一个数据包。
林幽的恢复训练进展顺利。在医疗团队和顾临渊的指导下,她开始尝试以更主动、更可控的方式,去“触碰”脑中的坐标信息。不是解读,而是像熟悉一个陌生但无害的存在,感受它的轮廓、质地,以及……与外界某些事物的微弱共鸣。
她报告说,每当深夜,尤其是月球升至中天时,那坐标的存在感会稍微清晰一丝。没有信息灌注,只是一种“被注视”的感觉。而最近一次,在荒原晶体被带回基地后,她感到坐标似乎“震动”了一下,很轻微,转瞬即逝。
顾临渊将这些细节记录下来。坐标与观测点晶体之间存在联系,这一点愈发明确。
第三天,探测器即将进入环月轨道。
指挥中心的气氛重新紧绷。所有人都回到了岗位。
“探测器姿态调整完成。开始减速,进入预定环月轨道。”
“轨道参数正常。与月球背面异常信号源区域相对位置符合预期。”
“灵能感应模块启动,开始基础环境扫描。”
一个个汇报声响起。
大屏幕被分割成多个画面,有探测器视角的月球表面,有各种传感器读数,还有专门显示异常信号强度的曲线图。
曲线图显示,信号源区域依旧在规律地释放着脉冲,强度比一个月前又提升了约百分之零点八。但此刻,并没有因为探测器的抵近而产生剧烈变化。
“看来它不在乎被看。”陈博士低声说。
“或者,它认为这是测试流程的一部分。”顾临渊看着屏幕,“准备释放第一组基础扫描脉冲。用最低功率,最长波长,以最温和的方式进行试探。”
“是。扫描脉冲序列载入……发射。”
无形的探测波从“望舒”探测器发出,扫向下方那片布满环形山的荒凉之地。数据开始回传。
最初的扫描没有异常。地形数据,成分分析,磁场分布……与人类已有的月球背面资料基本吻合。
但灵能感应模块传回的数据,却呈现出一幅截然不同的图景。
在冯卡门撞击坑中心偏南约五公里的地下,一个巨大的、结构极其复杂的灵能场清晰可见。它并非均匀分布,而是呈现出清晰的几何结构——多层嵌套的环状,中心是一个高亮的能量节点,无数细微的能量脉络从节点延伸出来,与外围的环状结构相连,形成一个整体。
这不像自然形成的能量聚集,更像一个精心设计的……装置。
“结构直径约十二公里,最深处位于月面下四点三公里。中心能量节点读数极高,但被多层缓冲场约束,泄露极少。”陈博士快速分析着数据,“外围环状结构似乎有聚焦和放大信号的功能。这……这简直就是一个超级天线,或者说,一个信号发射与接收阵列!”
“能看清中心节点的具体结构吗?”顾临渊问。
“分辨率不够。能量场太强,干扰了精细探测。但节点周围的灵能流图案……与荒原晶体内部的微观回路,在拓扑结构上有高度相似性,但规模大了亿万倍,也复杂了亿万倍。”
月球信号源,是一个放大版的、功能完整的“观测点”中枢。
那么,荒原上的晶体,就是它撒向地球的、无数“触角”之一。
“准备释放回应脉冲。”顾临渊下令。
屏幕上弹出最后的确认界面。回应脉冲的内容已经过层层加密和限制,不包含任何人类语言或明确信息,只传递几个基础的、基于灵能场特征的“状态码”,类似于一种经过翻译的、系统可识别的“握手协议”。
“回应脉冲序列载入……倒计时,五、四、三、二、一……发射。”
指令发出。
指挥中心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着代表信号源强度的曲线图,以及探测器自身的状态监测。
一秒,两秒,三秒……
曲线图上的脉冲信号,在规律跳动了一次后,突然……停止了。
不是消失,是进入了一种绝对的、长达十秒的寂静。
紧接着,信号强度曲线猛地向上窜起!瞬间突破了监测范围的上限!警报声在控制台炸响!
“信号强度飙升百分之两千!探测器外部灵能场读数超载!防护符文阵列负荷急剧上升!”
“探测器姿态失控!正在自旋!”
“通讯受到强烈干扰!数据回传断断续续!”
“启动紧急稳定程序!提升防护阵列功率!”
命令和警报声混杂在一起。控制台前的工作人员手指在键盘上化作残影。
顾临渊死死盯着大屏幕。探测器传回的最后几帧模糊画面显示,月球表面,冯卡门撞击坑的中心区域,似乎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
不是反射的阳光,是一种从月壳深处透出的、冰冷而纯净的幽蓝色光芒。
光芒形成一个复杂的几何图案,一闪即逝。
随即,狂暴飙升的信号强度开始骤降,在几秒内回落到了比原本基线略高一点的水平。探测器的自旋也被控制程序勉强稳住,但姿态系统报告多处异常,防护阵列有百分之三十的符文出现过载烧毁。
通讯恢复,断断续续的数据重新传回。
“信号源恢复规律脉冲……但脉冲编码……变了。”陈博士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它在……它在用我们刚刚发送的‘回应脉冲’中的一部分结构,作为新的基础载波!它在……模仿?学习?还是……确认?”
顾临渊心脏重重一跳。
不是因为信号源的危险,而是因为它表现出的“交互”意图。
它没有攻击探测器,只是在探测器的“问候”后,给出了一个强度极高、近乎“呐喊”的回应,然后迅速调整,开始用“问候”中的结构进行“对话”。
就像一个沉睡的巨人,被一声轻微的呼唤惊醒,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然后低下头,用呼唤者能理解的方式,开始了第一次笨拙的尝试性交流。
“探测器状态?”顾临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主体结构完好,但外部传感器和灵能防护阵列受损严重。姿态控制系统需要至少六小时校准。目前处于安全轨道,但已无法执行进一步抵近探测任务。”杨启明脸色苍白,但眼神亮得吓人,“我们……我们好像真的和它‘说上话’了?”
“不完全是‘说话’。”顾临渊看着屏幕上那已经恢复规律、但编码结构已然不同的脉冲信号,“它更像是在……建立一个新的‘通信协议’。用我们提供的‘语法’,来组织它要传递的信息。”
“它能传递什么信息?”苏晴问。
“不知道。但既然它开始尝试用我们能‘听懂’的方式编码,那么很快,或许我们就能收到一些……更明确的东西。”顾临渊转身看向陈博士和杨启明,“从现在起,集中所有算力,分析信号源新的脉冲编码。重点破解任何重复出现的、有规律的结构。同时,监测全球范围内,所有已知和疑似‘观测点’区域,是否有同步的灵能扰动。”
“明白!”
命令下达,指挥中心再次陷入忙碌。但这一次,忙碌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恐惧与兴奋的战栗。
他们可能刚刚跨出了人类文明史上最重要的一步——与一个地外智能造物,建立了初步的、非恶意的、双向的沟通渠道。
哪怕这渠道还如此原始,如此脆弱。
顾临渊走到观察窗前,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天边,一弯残月刚刚升起,清冷的光辉洒向荒凉的大地。
“望舒”探测器依然在环绕着它飞行,伤痕累累,但仍在工作。
而在月球背面,那个沉睡了不知多久的古老装置,刚刚被一声微弱的问候唤醒,正尝试用新的方式,向唤醒它的文明,传递第一条……或许等待了亿万年的信息。
顾临渊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人类文明,正式从“被观测者”和“被测试者”,迈向了“对话者”的门槛。
门后是什么,依旧未知。
但至少,他们听到了门内的回响。
而回响本身,就足以照亮前方的,第一步。
**【作者有话说】】
“望舒”发射成功,抵近月球背面!
回应脉冲触发信号源剧烈反应,强度飙升两千百分比!
信号源停止后竟模仿人类编码,尝试建立新“通信协议”!
人类文明首次与地外智能造物实现初步双向沟通!
全球观测点同步监测启动,新的信息风暴即将来临!
兄弟们,段评预测,月球信号源会用新编码传递的第一条信息会是什么?
追更点赞别停,数据就是天线,助我们接收这跨越星海的古老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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