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鸟”无人机如同无形的幽灵,在相位背景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接近“转运站C”那巨大的阴影面。探测数据被压缩、加密,通过定向的相位波束,断断续续地传回远处的“盘古”号。
舰桥主屏幕上,分割的画面显示着无人机视角下的景象。与转运站光洁、规则的银色正面截然不同,其阴影面布满了更多战斗遗留的痕迹——深深的能量武器划痕,熔穿的孔洞,以及大片大片仿佛被强酸腐蚀过的、呈现出暗红与锈褐色交织的诡异污染区域。那些污染区域并非静止,而是在极其缓慢地蠕动、增殖,边缘不断有细微的锈蚀碎屑剥落,飘散在虚空中。
“检测到高浓度、惰性化的深渊侵蚀残留,但与‘巡天者’舰内那种又有所不同,混合了更多……金属氧化和未知有机质腐败的成分。”陈博士分析着数据,眉头紧锁,“像是一种适应了外太空和相位环境,并能以金属和部分‘筑墙者’合成材料为‘食’的……变种侵蚀。”
无人机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缓慢蠕动的锈蚀区域,将探测焦点对准了热源和电磁泄露的核心位置。
那是在转运站阴影面底部,一处被巨大管道和结构支架遮挡住的凹陷区域。热源来自凹陷内部,电磁泄露则从几处破损的管道接口和装甲缝隙中丝丝缕缕地渗出。
无人机将高灵敏度的微型探头,从一处相对完好的管道检修口缝隙中探入。
画面传输回来,带着一种奇异的、非自然的色调。
内部空间比想象中庞大,似乎是转运站的某个次级仓储或维修舱室。但此刻,这里完全变了一副模样。
舱室内部原有的“筑墙者”银色内壁,有大半被那种暗红锈蚀的污染覆盖、吞噬,形成了凹凸不平、仿佛生物内脏般蠕动的壁面。地面堆积着厚厚的、混合了金属碎屑、不明胶质和凝固能量残留的“淤泥”,一些扭曲的、非“筑墙者”风格的金属结构从淤泥中支棱出来,锈迹斑斑,焊接粗糙,像是用各种捡来的破烂强行拼凑而成。
而热源和电磁泄露的中心,就在舱室深处。
那里,矗立着几台……难以形容的装置。
主体似乎是某种改装过的、小型化的能量熔炉,外壳布满补丁和粗糙的散热片,正散发着暗红色的、不稳定的光芒和热量。熔炉连接着乱七八糟的管道和线路,有的接入被锈蚀的“筑墙者”管线,有的则直接粗暴地插入舱壁,似乎在汲取着转运站残留的、微弱的能量流。周围散落着更多奇形怪状的、功能不明的设备残骸,有些还在闪烁着杂乱的指示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噪音。
然而,最让舰桥内所有人屏住呼吸的,不是这些粗陋的装置,而是装置之间,那些活动的身影。
它们并非深渊怪物。
但也绝非人类,或任何已知的智慧生命。
它们的体型大致类人,但更加佝偻、瘦削,平均身高约一米五。体表覆盖着暗哑的、锈红色的、仿佛由废旧金属和某种生物角质层混合而成的“外骨骼”,关节处是粗糙的轴承和液压杆结构。头部呈不规则的椭圆形,没有明显的五官,只有几个不规则排列的、闪烁着暗红色光芒的“感光孔”和一套复杂的、不断开合的金属颚状结构,似乎在“呼吸”或“交流”。
它们的动作僵硬而精准,带着一种机械般的、不知疲倦的韵律。有的正在用简陋的工具(看起来像某种强化过的撬棍或焊枪)从锈蚀的舱壁上剥离、收集那些暗红色的锈蚀物质,装入背后粗糙的金属背篓;有的则围在那台不稳定的能量熔炉旁,用带着绝缘手套(同样是破烂拼凑的)的、生有三根金属手指的手,调整着某些阀门或线路;还有几个,蹲在角落一堆更破烂的、勉强能看出是“筑天者”风格的小型机器残骸旁,用工具叮叮当当地拆卸、组合着什么。
“这是什么……东西?”杨启明喃喃道,语气中充满震惊和不解。它们显然具有智能,能制造和使用工具(尽管简陋),能建立能量来源,甚至能“采集”那种诡异的锈蚀物质。但它们的形态、技术风格、乃至存在本身,都与“筑墙者”或已知的任何文明格格不入。
“不像是自然进化产物。”李院士紧盯着画面,“外骨骼有明显的改装和拼凑痕迹,工具粗糙但实用,能量熔炉的技术原理极其原始且危险……它们像是……拾荒者。在废墟中捡拾、拼凑、挣扎求生的……机械拾荒文明?”
“拾荒文明?”苏晴重复,目光锐利,“在‘筑墙者’的废墟上,依靠拾取、拆解、改造残留的科技和资源,延续下来的……退化或异化的文明?”
“看它们的‘采集’行为,”陈博士指向画面中那些收集锈蚀物质的个体,“它们在主动收集那种暗红色锈蚀。这或许对它们而言是某种‘资源’,比如建筑材料、能量来源,或者……食物?”
这个猜测让人不寒而栗。以“筑墙者”都无法完全抵御的、被深渊污染的锈蚀物质为食?这需要何等变异和顽强的生命力?
“检测到微弱的、有规律的电磁波交流,频率和调制方式极其特殊,正在尝试解析。”陆远报告。
解析程序快速运行。几分钟后,一段破碎、充满杂音、但勉强能听出规律的声音片段,在舰桥内响起:
【……锈湖(?)……浓度……上升……收集……】
【……熔炉……不稳定……需要……更多……冷却剂(?)……】
【……侦测到……外部相位扰动……微弱……可能是……残骸漂移……】
【……保持……隐蔽……长老(?)说……‘清洁者’(?)……可能……再次……扫描……】
声音嘶哑、尖锐,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语调平淡,几乎没有情绪起伏,像是在进行某种工作汇报。
“锈湖?清洁者?”顾临渊捕捉到关键词。锈湖可能指的是那种锈蚀污染区域,或者它们对某种富含该物质区域的称呼。清洁者……难道是它们对“筑墙者”自动化防御单位,或者……“阴影”网络的“净化者”的称呼?它们似乎对“清洁者”心存恐惧,保持隐蔽。
“它们有社会组织,有分工,甚至有被称为‘长老’的领导者。它们在惧怕某种‘清洁者’的扫描,说明它们并非这里的原住民或主宰者,也是躲藏者。”苏晴分析道。
“它们的技术水平,远低于‘筑墙者’,甚至可能低于我们。但它们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生存了下来,并且形成了一套自己的、适应废墟的生存方式。”李院士语气复杂,不知是钦佩还是警惕。
“威胁评估?”雷大校问。
“目前看,攻击性不强,主要活动是采集和维持自身生存设施。能量等级低,武器未观测到(但不排除有隐藏)。其存在本身,对‘盘古’号不构成直接威胁。但……”陈博士顿了顿,“它们占据着我们可能需要的‘转运站C’,而且它们的存在,意味着庚辰区并非无主之地,可能存在更多类似的拾荒者群体,或者其他未知势力。与它们接触的风险未知,可能引发冲突,也可能暴露我们自身。”
确实,这些“锈蚀访客”看起来不像有星际航行能力,更像是在这片废墟中土生土长的“地头蛇”。但它们能在这里生存,必然有其生存之道和潜在的危险。
是绕过它们,悄悄探索转运站其他部分,获取所需后离开?
是尝试接触,进行有限交流,获取关于庚辰区乃至更广阔回廊的信息?
还是……清除障碍,确保“盘古”号在此区域行动的安全和资源获取?
选择,摆在了面前。
顾临渊看着屏幕上那些在锈蚀与破烂中忙碌的、佝偻而顽强的身影,沉默了片刻。
“暂时保持观察,不要惊动它们。无人机扩大侦察范围,摸清转运站内部结构,评估是否有其他入口或通道,可以避开这些拾荒者,直接通往可能有价值资源的区域,比如主仓库、数据库中心等。”
“同时,尝试进一步解析它们的通讯,了解它们的语言、社会结构、对这片区域的认知,尤其是关于‘清洁者’和‘锈湖’的信息。”
“在摸清情况之前,‘盘古’号保持隐蔽,暂不采取任何主动行动。”
命令下达。无人机开始按照新的指令,悄无声息地在巨大的转运站阴影面内移动、探测。
这些突然出现的、意想不到的“邻居”,让原本计划中相对简单的“资源获取”行动,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人类在深空中遇到的第一个“外星”智慧生命(如果它们能算的话),并非想象中光辉灿烂的高等文明,而是一群在文明尸骸上挣扎求存的、锈蚀的拾荒者。
这似乎,
也是一种,
残酷的宇宙真实。
**【作者有话说】】
庚辰区惊现“土著”!机械拾荒文明“锈蚀访客”曝光!
在筑墙者废墟中靠拾荒、拼凑、食用锈蚀污染生存的退化文明!
它们惧怕“清洁者”,有社会分工,是敌是友?
“盘古”号面临抉择:接触、规避、还是清除?
兄弟们,如何对待这些“锈蚀访客”?它们身上藏着怎样的回廊秘密?
追更点赞别停,数据就是翻译器,助我们理解这废墟中诞生的、嘶哑的宇宙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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