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鸟”无人机的复眼无声地记录着锈蚀大厅里的一切。那些佝偻的身影，那些粗陋的装置，那些在金属与锈蚀之间建立的、脆弱的生存秩序，都化作冰冷的数据流，汇入“盘古”号的分析核心。
解析拾荒者通讯的工作在全力进行。那些破碎、尖锐、带着金属摩擦感的音节，在经过复杂算法过滤和模式识别后，逐渐显现出规律。陆远团队初步判断，这是一种基于电磁波调制的、高度简化的符号语言，词汇量似乎不大，但语法结构独特，充满了对具体物体、动作和状态的直接描述，缺少抽象概念和复杂情感表达。
“它们似乎没有‘我们’、‘他们’这种明确的人称代词，更多用‘这个熔炉’、‘那片锈湖’、‘移动的金属’来指代。”陈博士指着解析出的词频表，“‘长老’似乎是一个固定称谓，但不确定是具体个体还是职位。‘清洁者’被反复提及，通常与‘躲避’、‘扫描’、‘危险’等词关联，恐惧意味明显。”
“它们对‘相位扰动’很敏感，把我们无人机的微弱信号当成了‘残骸漂移’。”苏晴补充道，“这说明它们的探测技术很原始，或者主要感知方式并非我们熟悉的电磁或灵能扫描，可能更依赖对振动、热源或……锈蚀环境本身变化的感知。”
这是一个重要信息。意味着只要“盘古”号控制好能量辐射和相位扰动，保持足够距离，就有很大机会不被这些拾荒者发现。
“转运站内部结构扫描有结果了吗？”顾临渊问。
“有了。”杨启明调出三维结构图，那是根据无人机多点扫描和“巡天者”数据库中的类似设施蓝图综合重建的。“锈蚀访客”占据的只是底部一个原本的维修与次级仓储区。向上，穿过数层厚重的装甲甲板和隔离门，是转运站的主体——巨大的自动化仓储区和中央控制枢纽。那里理论上应该存储着未及运走的资源，也可能有更完整的数据终端。
“有几条垂直的维护通道和货运管道可以通往上层，但大部分都因为战斗或年久失修而堵塞、坍塌。唯一一条相对通畅的通道……”杨启明将图像放大，指向结构图侧面一条蜿蜒的、被标注为“应急物资输送管”的狭窄通路，“入口在锈蚀大厅侧上方约三十米处，一个被部分锈蚀覆盖的检修口。但出口在仓储区边缘，距离中央控制枢纽还有相当距离，且路径不明。”
这意味着，如果想避开拾荒者，悄悄进入上层区域，就必须派遣小型侦察单位（或人员），从那个检修口潜入，然后在复杂且未知的上层结构中自行探索。风险不言而喻。
“拾荒者似乎没有进入上层的迹象。它们的活动范围基本局限在底层大厅，可能上层通道对它们而言也过于困难，或者……上层有它们畏惧的东西？”李院士推测。
“无人机尝试靠近检修口，评估潜入可行性。”顾临渊下令。
一架“玄鸟”无人机悄无声息地升到锈蚀大厅顶部，靠近那个被暗红色锈蚀半覆盖的圆形检修口。微型机械臂伸出，尝试清理锈蚀并探测闸门状态。
“闸门锁死，但能源已中断。结构完整性尚可，暴力破解或精密切割可以打开，但会产生震动和热量，可能被下方拾荒者察觉。”无人机操作员汇报。
“如果用相位切割呢？将震动和能量逸散降到最低。”陈昂提议。陆战队配备有实验性的相位切割器，用于无声突破。
“可以试试，但需要人工作业，无人机无法完成。”顾临渊思索。派遣陆战队员潜入，风险更高。一旦暴露，与拾荒者的冲突几乎不可避免。而他们对这些“邻居”的战力、反应速度和潜在的后手一无所知。
是冒险潜入，获取可能存在的关键资源？还是继续观察，寻找其他机会，或者干脆放弃这个转运站，转向星图上标注的其他设施？
“顾总，有情况！”探测员突然低呼，“检测到微弱的、有规律的相位波动！来自……转运站外部！正在靠近！”
所有人一惊，目光瞬间聚焦到外部监视画面。
只见在转运站那巨大的银色外壳之外，银白色的相位背景“海水”中，一道狭长的、不自然的“阴影”正以极快的速度划过！那“阴影”并非实体，更像是一种对相位场的“扰动”或“褶皱”，所过之处，周围的能量丝带被微微排开、扭曲。
它的轨迹，正笔直地朝着转运站方向而来！
“是‘清洁者’吗？！”杨启明声音紧绷。
“不确定！能量特征与‘筑墙者’或已知深渊都不同，但……带着一种冰冷的、非生命的、扫描性的意味！”陈博士快速分析。
几乎在外部相位扰动被“盘古”号捕捉到的同一时间，锈蚀大厅内的拾荒者们，出现了剧烈的反应！
所有正在工作的拾荒者同时停下了动作，它们头部那些暗红色的感光孔亮度骤增，齐刷刷地“望”向大厅顶部（虽然那里只有金属结构）。紧接着，一阵极其尖锐、急促、充满恐慌意味的电磁尖啸，在所有拾荒者之间爆发式传递！
【警报！警报！清洁者扫描！】
【隐蔽！全体隐蔽！】
【关闭熔炉！遮蔽热源！】
【进入‘静默模式’！】
解析出的碎片化信息，证实了它们的恐惧。
只见那些拾荒者爆发出惊人的效率。它们飞快地扑向那台不稳定的能量熔炉，用粗糙的工具和不知名的糊状物（似乎是采集的锈蚀物质混合而成）涂抹、覆盖在熔炉外壳和散热口上，迅速将暗红色的光芒和热量压制下去。其他拾荒者则冲向各处，将散落的工具、收集的锈蚀块塞进墙壁的缝隙或堆积的废物下面，然后它们自己，则如同受惊的蟑螂，迅速钻进各种管道、破损的墙壁夹层、甚至地面堆积的“淤泥”之中，只留下几个感光孔警惕地窥视着外界。
短短十几秒，原本还有些“生机”的锈蚀大厅，变得一片死寂。只有那些缓慢蠕动的锈蚀区域，和空气中残留的、压抑的恐慌电磁余波。
外部的相位扰动“阴影”，已经抵达转运站外壁。它并没有直接撞击或进入，而是如同无形的触手，开始贴着转运站外壳，缓慢地、系统地“扫描”起来。每一次“扫描”划过，被接触区域的相位读数都会出现极其细微的、规律的波动。
“它在检查！目标很明确，就是这个转运站！”陆远低声道。
“盘古”号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无人机也收到了静默指令，悬浮在检修口旁，与锈蚀背景融为一体。
“阴影”的扫描持续了大约三分钟。它似乎没有发现锈蚀大厅内刻意隐藏的拾荒者（它们的隐蔽手段似乎有效），也没有发现潜伏在顶部的无人机。最终，那“阴影”如同完成了任务的猎犬，缓缓从转运站外壳上“滑”开，然后加速，沿着来时的方向，迅速消失在银白色的相位背景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又过了足足五分钟，直到外部的相位波动彻底平复，锈蚀大厅内，才重新有了“动静”。
几个拾荒者小心翼翼地从藏身处探出“头”，感光孔警惕地扫视着大厅，尤其是顶部。确认“清洁者”已经离开后，一阵放松（但依旧警惕）的电磁交流响起。
【……走了……】
【……熔炉受损……需要修理……】
【……采集进度……延迟……】
【……加强外围瞭望……下次扫描可能提前……】
它们重新开始活动，但动作更加匆忙、焦虑，不时警惕地“看”向大厅顶部和四周。
“盘古”号舰桥内，压抑的气氛略微缓解，但无人感到轻松。
“那个‘清洁者’……是自动巡逻单位？”李院士心有余悸，“它的扫描精度似乎有限，但压迫感十足。拾荒者如此恐惧它，恐怕被它发现绝无好事。”
“它扫描的是整个转运站，目标明确。说明这个转运站在‘清洁者’的巡逻清单上，或者，它是在搜索某种特定信号或能量特征。”苏晴分析，“拾荒者躲过了，是因为它们技术原始，能量特征弱，且懂得伪装。我们……”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盘古”号如果靠近，其强大的能量特征和相位扰动，很可能会像黑夜中的火炬一样显眼。
“我们暂时不能直接靠近转运站，风险太大。”顾临渊做出了判断，“潜入上层的计划也必须重新评估。‘清洁者’的巡逻是个变数，我们不清楚其规律和探测范围。”
“那怎么办？放弃这里？”陈昂有些不甘。近在咫尺的“筑墙者”设施，可能存在的资源和技术，就这样放弃？
“不。”顾临渊摇头，目光重新投向三维结构图和外部星图，“‘清洁者’的巡逻，反而给了我们一个机会。”
众人看向他。
“拾荒者知道‘清洁者’的威胁，并且有应对经验。它们熟悉这片区域，知道哪些地方相对安全，哪些地方危险。它们甚至可能知道‘清洁者’的巡逻规律，或者……其他‘清洁者’不太关注的、有价值的遗迹位置。”顾临渊缓缓道，“我们或许不需要亲自冒险进去。我们可以……和它们做个交易。”
“交易？”杨启明一愣，“和那些……拾荒者？用我们带去的……‘秩序灵能’？”
“它们急需能量，熔炉不稳定，还要时刻躲避‘清洁者’。我们手中有相对纯净的灵能，虽然不多，但对它们而言可能是宝贵的‘硬通货’。我们可以用安全距离外的、小剂量的能量输注作为‘定金’，换取它们掌握的、关于庚辰区乃至更广区域的信息——比如，其他安全的资源点、关于‘清洁者’的规律、甚至……关于‘相位密钥’或类似之物的传说或线索。”顾临渊阐述着自己的计划，“这比我们盲目探索或冒险潜入，效率更高，风险也更可控。”
这是一个大胆的想法。与一个完全陌生、技术代差巨大、思维方式未知的“机械拾荒文明”进行接触和交易。充满了不确定性。
“但它们会相信我们吗？它们会愿意交易吗？万一它们见财起意，或者有别的打算……”李院士担忧。
“所以是‘交易’，不是‘馈赠’。我们要控制节奏，保持距离，展现力量（能量输注本身就是一种展示），同时观察它们的反应。”顾临渊看向苏晴和陈昂，“苏主任，陈队长，制定一个与拾荒者进行有限接触的方案。核心原则：安全第一，信息优先，能量输注作为试探和交换媒介。接触方式……可以通过改造无人机，尝试建立一条单向的、低功率的、不易被‘清洁者’侦测到的通讯链接，先发送一些无害的、表达‘和平’与‘交易’意愿的符号或图像信息，看它们如何反应。”
“明白！”
新的计划，在“清洁者”的阴影离去后，迅速成形。
与“锈蚀访客”的第一次无声交锋，尚未开始。
但智慧的博弈，
已经在这片寂静的废墟中，
悄然拉开了序幕。
**【作者有话说】】
“清洁者”巡逻突至！拾荒者惊恐隐蔽，暴露其生存最大威胁！
“盘古”号潜伏躲过一劫，但直接探索计划受阻。
顾总提出新思路：与拾荒者进行“交易”，用能量换信息！
首次接触外星文明（尽管是拾荒者）的尝试即将开始！
兄弟们，拾荒者会作何反应？交易能成功吗？“清洁者”到底在找什么？
追更点赞别停，数据就是我们的谈判筹码，助“盘古”号在这片危机四伏的废墟中，开启第一场星际贸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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