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暗的、吞噬光线的锈蚀污染场中央,那倾斜的、覆盖着深沉暗金“镀层”的巨型结构轮廓,如同一柄锈蚀的巨剑,斜插在相位虚空的“淤泥”中,只露出残破的剑柄(或基座)。高精度光学镜头在极限距离下,也只能勉强勾勒出它那令人窒息的规模和破损的几何形态——依稀能辨认出属于“筑墙者”建筑的、那些规整、冷硬、充满数学美感的线条,但如今已被扭曲、断裂,覆盖着一层不断缓慢蠕动、仿佛具有生命的、暗沉到近乎黑色的“锈蚀苔藓”。
“锈湖之子”的破烂舰船,如同环绕着腐尸的秃鹫,在污染场外围形成了一个松散但严密的包围圈。它们没有进一步靠近,似乎对那片活性锈蚀场极为忌惮。舰船之间,通过杂乱的电磁信号进行着频繁的交流,但无法解析具体内容。偶尔有几艘小型的、看起来更加破旧、外壳上挂满了各种收集“零碎”的拾荒者穿梭艇,会冒险接近污染场的边缘,用粗陋的机械臂或牵引光束,从缓慢翻涌的锈蚀“雾气”边缘,捞取一些被污染场“吐”出来的、更小块的、混合了暗金物质和未知残骸的碎块,然后飞快地撤回。
它们似乎在……“采集”?采集那些被活性锈蚀污染、却又似乎蕴含着某种“价值”的物质碎块?
“放大那些被采集碎块的图像,分析其可能的物质构成。”顾临渊下令。
图像被增强、分析。碎块成分复杂,包含大量被深度锈蚀的金属、未知的晶体结构、凝固的能量残留,以及……极其微量的、与“筑墙者”能量特征存在微弱同源性的、惰性的秩序灵能结晶颗粒!
“‘锈湖之子’在收集含有微量秩序灵能的锈蚀物质?”李院士感到不解,“它们能利用这种东西?还是说,这些碎块对它们有别的用途?”
“继续观察,记录它们的采集频率、采集点、以及回收碎块后的处理方式。”苏晴指示。
观测持续了数个小时。随着“锈湖之子”采集行为的进行,那片活性锈蚀污染场的“翻涌”似乎变得更加活跃了一些。晦暗的锈蚀“雾气”中,偶尔会亮起一丝转瞬即逝的、暗红色的、令人不安的能量流光,仿佛那个沉没的巨型结构,在锈蚀的包裹下,仍在进行着某种极其缓慢、扭曲的“新陈代谢”或“能量循环”。
“这个结构……规模太大了,”“盘古”号上的建筑结构与能量系统专家看着不断修正的结构轮廓图,声音带着震撼,“从露出部分的几何形态和能量残留痕迹看,它不像一般的战舰或科研设施,更像是一个……大型的、综合性的灵能研究、仪式或控制中枢。有点类似‘丙子锚点’的放大和复杂化版本,但功能应该更加核心。在‘筑墙者’的体系中,这种地方通常被称为‘圣所’或‘枢纽’。”
“沉没的圣所……”陈博士喃喃道,“被‘锈蚀’彻底吞噬、污染的圣所。‘锈湖之子’围着它,像是在进行某种……定期的‘祭祀’或‘资源回收’?”
“也许两者皆有。”顾临渊看着屏幕上那些忙碌而警惕的拾荒者身影,以及污染场深处那沉默的、不祥的巨影,“对它们而言,这个被污染的圣所,既是危险的禁区,也可能是一个持续产出特殊‘资源’(那些含有微量秩序灵能的锈蚀碎块)的‘圣地’。它们在边缘小心翼翼地采集,既是为了生存资源,也可能带有某种……象征意义或社会功能。”
“我们要不要尝试,用更精密的被动探测,扫描一下那个圣所的内部结构?哪怕只是边缘?”陆远提议,但随即自己摇头,“不行,活性锈蚀场的干扰太强,主动扫描等于自杀,被动探测也几乎不可能穿透。”
“不需要扫描内部。”顾临渊的目光,落在了“锈湖之子”舰船包围圈中,一艘体型格外庞大、外壳更加厚重、且周围有几艘较小舰船如同护卫般环绕的、似乎是“头目”所在的破烂舰船上。
“‘锈湖之子’对这个圣所如此重视,它们的‘头目’很可能知道更多关于它的秘密——它的来历,它污染的原因,它对拾荒者文明的意义,甚至……它内部可能还封存着什么。如果能获取这些信息,对我们理解‘锈蚀’、理解‘筑墙者’的某些秘密,乃至与拾荒者进行更深层次的交易或博弈,都将是巨大的助力。”
“您想……接触那个‘头目’?”苏晴立刻明白了顾临渊的意思,但眉头微蹙,“风险太高。我们与‘锈湖之子’已有过节(潮汐窃取),它们对我们敌意未明。直接接触其高层,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全面冲突。而且,我们用什么理由接触?难道直接说我们对它们的‘圣地’感兴趣?”
“当然不能。”顾临渊摇头,“我们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接触显得‘自然’,甚至能让我们占据一定‘主动’或‘道德优势’的契机。”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投向那片活跃的锈蚀污染场,以及那些在边缘小心翼翼采集的拾荒者。
“你们看,‘锈湖之子’对这个污染场非常忌惮,只敢在最外围采集。说明污染场内部极度危险,可能不仅仅是锈蚀,还有别的什么东西。如果……这个污染场的‘活性’突然发生某种不稳定的、甚至是危险的变化,威胁到它们的采集,甚至威胁到它们的舰船呢?”
“您想……人为制造‘变故’?”陈昂眼神一凝。
“不是我们直接制造。”顾临渊指向刚刚研发完成、正在实验室进行最后测试的“净蚀”发生器原型机,“塔兰的记忆中提到,‘锈蚀’的惰性化与‘诱导沉降’。如果我们在远离‘盘古’号、也远离‘锈湖之子’主要舰队的某个安全距离,用一台小型化的‘净蚀’发生器,对污染场边缘某个不起眼的区域,进行一次极低功率的、短暂的‘诱导沉降’试验呢?”
“目的是什么?”李院士问。
“两个目的。”顾临渊分析,“第一,实际测试‘净蚀’技术对活性锈蚀污染的效果,验证塔兰记忆的可靠性。第二,观察‘锈湖之子’的反应。如果试验成功,污染场边缘局部出现短暂的‘沉降’或‘弱化’,‘锈湖之子’会如何应对?是会恐慌后退?还是会好奇靠近探查?如果试验引发了预料外的、小规模的污染场反噬或能量喷发,威胁到它们的采集舰,‘我们’又‘恰好’在附近,有能力提供警告甚至有限度的‘帮助’呢?”
“扮演一个路过的、掌握某种特殊技术、并愿意在‘紧急情况’下提供‘人道主义’援助的、中立的‘第三方’?”苏晴接话,眼中闪过一丝明了,“这样,我们接触‘头目’的理由就变成了‘解释情况、避免误会、甚至探讨技术合作的可能性’。而我们掌握的对‘锈蚀’的部分知识(哪怕只是理论),就成了有价值的交易筹码,而不是单纯的刺探。”
“而且,通过这次‘变故’,我们还能观察到‘锈湖之子’在危机下的应变能力、指挥结构、以及它们对那个‘圣所’的真实态度——是纯粹的资源掠夺,还是带有某种更深层次的敬畏或依赖。”顾临渊补充。
计划大胆、迂回,且充满了不确定性。但比起直接强攻中继站或与拾荒者硬碰硬,这确实是一条更符合“罗网”策略的、试探与博弈的路径。
“‘净蚀’发生器原型机还需要至少二十四小时完成最终安全校验和微型化封装。‘幽影’探针的远程操控和隐蔽投放系统也需要时间。”杨启明汇报进度。
“那就二十四小时后,执行‘沉降测试’行动。”顾临渊拍板,“行动代号:‘锈湖涟漪’。”
“目标:在‘锈湖之子’的‘圣地’边缘,投下一颗小小的石子,看看能激起怎样的涟漪,又能让我们,趁机网住些什么。”
新的棋子,即将落下。
而棋盘对面,
那些围绕着沉没圣所的、锈蚀的“秃鹫”们,
对此,
还一无所知。
**【作者有话说】】
“锈湖涟漪”计划启动!利用“净蚀”技术,在“锈湖之子”圣地边缘制造可控“变故”!
目标:测试技术、观察反应、制造接触“头目”的“正当”契机!
扮演“中立技术援助者”,以“锈蚀”知识为筹码,深入拾荒者社会博弈!
“沉默的罗网”再添一环,行动充满风险与算计。
兄弟们,这“沉降测试”能成功吗?会引发污染场何种反应?“锈湖之子”会如何应对?我们能否顺利接触其高层?
追更点赞别停,数据就是我们的试验参数,助“盘古”号在这片危机四伏的锈蚀棋局中,精准落下这枚试探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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