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还是那家省大后门的小馆子。
苏清月点菜时依然没问他意见，直接跟老板报了三个菜名：红烧肉、清炒时蔬、番茄鸡蛋汤。
老板笑呵呵地说：“苏总好久没来了！”
“忙。”苏清月把菜单还给老板。
杨洲坐在她对面。
他看着窗外的天色从橘红变成深蓝，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自主招生的结果，”苏清月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他碗里，“什么时候出？”
“十五到二十天。”
她点点头。
“这二十天，”她说，“别想太多。”
杨洲低头。
“嗯。”
“高考更重要。”
“我知道。”
---
吃完饭，苏清月送他到高铁站。
进站口的人流来来往往，广播里一遍遍播着发车信息。
她站在闸机外面，他站在里面。
“到家发消息。”她说。
“好。”
杨洲看着苏清月，也不转身往里走。
“进去吧，”苏清月说，“车要开了。”
杨洲点头，走了进去。
杨洲回到H市，回到高三（一）班的教室，回到那些铺天盖地的卷子和倒计时牌中间。
一切如常。
只是他的手机里多了一张照片。
夕阳下的银杏大道，光秃秃的枝桠，还有站在图书馆台阶上的、模糊的剪影。他没敢拍她，他只拍了那条路。
被感情伤害过后，他总是在这上很胆怯，有时他也会唾弃自己的不争气。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刷题。
四月一日。
愚人节。
简墨枢一大早发来消息：
「老杨！省大自主招生出结果了！你没过！」
杨洲看着这行字。有时候，简墨枢对于某些事上比自己还上心。
看见他没回消息，简墨枢又发了一条，
「哈哈哈哈你怎么不紧张！」
杨洲嘴角带笑的回复，
「因为今天是4月1号。」
简墨枢发来一串省略号。
「……靠，忘了。」
晚自习。杨洲正在做一套数学压轴题，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
是省城大学招生办的邮件。
标题：关于2021年自主招生选拔结果的通告
「杨洲同学：
经资格审查、笔试、面试及专家组综合评议，你已通过我校2021年自主招生选拔。
录取优惠条件：高考成绩达到生源所在省份一本线即可录取。
具体录取手续将在高考成绩公布后办理。
祝贺你！
省城大学招生办公室」
他看了很久。
很久。
然后他把手机关上，塞进裤兜里继续做那道没写完的数学压轴题。
沈静侧头看了他一眼。低下头，继续刷题。
消息像风一样传遍整个高三年级。
杨洲通过了省大自主招生。
降一本线录取。这意味着，他只要高考不翻车，就已经是准省大学生了。
课间，有人来恭喜，有人来取经，有人只是站在远处，投来复杂的目光。
杨洲一一礼貌回应。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刷题。
简墨枢从后排窜过来，一把搂住他脖子。
“老杨！你太牛了！”他的声音都在抖，“省大啊！自主招生啊！降一本线啊！”
杨洲被他勒得喘不过气。
“你文化课怎么样了？”他好不容易挣脱简墨枢结实的臂膀，问。
简墨枢愣了一下。
“……还、还行。”
“体院去年的一本线降分政策是过线80%。”杨洲严肃的说，“你上次模拟考是过线72%。”
简墨枢松开手，有点羞愧的低下头，
“我再加把劲。”
杨洲点头。
“我会帮你的。”
---
市一模结束后，郑总打来电话。
“杨洲，听说你省大自招过了。”
“嗯。”
“恭喜。”郑总顿了顿，“等你高考完，来南边玩几天，我安排。”
“谢谢郑总。”
“不用谢。”郑总笑了一声，“我是提前挖人。你大学四年，暑假总要有地方实习吧？”
杨洲沉默了两秒。想到郑总的关照，还是答应了，
“好。”
紧张的备考中，杨洲收到了苏清月的邀请。
到了约定的日子，杨洲提前二十分钟到那家茶馆。
还是那个靠窗的卡座，还是那款他第一次来时点的茶。
窗外梧桐已经长出巴掌大的新叶，在阳光下油亮亮的绿。
他坐了一会儿，苏清月就来了。
今天没有穿风衣，是一件浅蓝色的针织衫，她在对面坐下。
“等很久了？”
“刚到。”
苏清月给自己倒了杯茶。
“最近怎么样？”
杨洲想了想。
“还行。”
“高考呢？”
“还在准备。”
她点点头。
沉默了几秒。
“自主招生的结果，”她说，“你还没告诉王教授吧？”
杨洲愣了一下。
“……没。”
“告诉他。”苏清月端起茶杯，“他等这个消息等了很久。”
杨洲看着她。
她低下头，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
“好。”
五月二十五日。
杨洲最后一次去机房。
刘老师还是那副模样，推着眼镜，在满屋子的电脑中间埋头整理线缆。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杨洲？你怎么来了？”
杨洲站在门口。
“刘老师，我来还机房钥匙。”
刘老师愣了一下。
然后他接过钥匙，在手里掂了掂。
“你要毕业了呀。”他说。
杨洲点头。
刘老师看着他，忽然笑了。
“九月去省大？”
“嗯。”
“好。”刘老师把钥匙收进抽屉，“省大计算机学院，王振华教授。我知道他，是真正的大家。”
他顿了顿。
“跟着他好好学。”
杨洲点头。
“谢谢刘老师。”
刘老师摆了摆手。
“去吧，高考加油。”
“……谢谢刘老师。”
他推开门，走出去。
六月的风涌进来，带着初夏的温热。
他把那扇门轻轻带上。
---
六月一日。
最后一个礼拜，高三不再上课，自主复习。
杨洲把错题刷了一遍，又做了几套真题，感觉没什么问题就开始养精蓄锐。
---
六月六日，高考前夜。
「苏姐姐。」
「嗯？」
「考完试，我有话想跟你说。」
「好。」
他把手机放在心口的位置。
闭上眼睛。
窗外，夏夜的风从纱窗缝隙钻进来，带着草木和露水的味道。
他在这片风里，沉沉睡去。
---
六月七日，杨洲睁开眼睛。
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光斑。
他起身，拉开窗帘。天空很蓝，没有云。
他站在窗前，看着这座他生活了三年的城市。
然后他转身，拿起书包。
走出房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