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省城已经是晚上七点。
杨洲没回宿舍，直接去了实验室。
程敛在高铁站跟他分开的时候，看了他一眼，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走了。
杨洲知道程敛想说什么。
他想说：别一个人待着。
但他没说。
因为程敛知道杨洲的性格，说了也没用。
杨洲就是那种人——难受的时候，只想一个人待着，自己默默消化情绪。
实验室空无一人。
杨洲坐在工位前，打开电脑，开始看那道题的题解。
他看了三遍，越看越难受。
因为这题他本来就会。
只是因为比赛的时候太紧张，一个变量名写错了，调试花了十五分钟。
如果那个变量名没写错，他们就是冠军。
杨洲盯着屏幕，忽然把键盘往前一推。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六月的夜晚，蝉鸣声一阵一阵的。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手机在桌上震了好几次，他没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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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杨洲没去实验室。
第三天，也没去。
他把自己关在宿舍，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这是他重生之后第一次失利，没能拿到第一，心态一时调整不过来。
这次错失第一也给他敲响了警钟，借此机会也反省一下。
第四天晚上，手机响了。
杨洲拿起来看——苏清月。
抬手接了起来。
“喂。”
“在干嘛？”
她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有点疲惫，但应该是知道了杨洲心情不好，尽量显得轻松一些，想让他也放松一些。
“没干嘛。”
“吃饭了吗？”
“吃了。”
“比赛的事，”她说，“你别太——”
“我没太在意。”他打断她。
“杨洲。”苏清月很敏锐的发现了杨洲状态不太对劲，郑重的叫他的名字。
“嗯？”
“你还好吗？”
“挺好的。”
“真的？”
“真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她说：“你语气不对。”
他没说话。
她又说：“我知道你难受。”
他忽然觉得有点烦躁。
“我没难受。”他说，“不就是个亚军吗，有什么好难受的。”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然后她说：“那你为什么三天没找我？”
他愣了一下。
她说：“你以前每天都找我发消息。”
他没说话。
她说：“我以为你忙。但程敛说，你这三天没去实验室。”
他沉默了。
她说：“杨洲，你看着我。”
说着，苏清月打开了视频。
他看着天花板。
“你是不是觉得，”她顿了顿，“第二名很差？或者说不符合你的预期。”
他没回答，就是默认了。
“你知不知道，”她的声音低下来，“我二十岁的时候，输过一次。”
他愣了一下。
“那一年我第一次创业，产品做出来了，融资也谈好了，就差最后一步。”她说得很慢，像在说别人的故事，“然后合伙人在签合同前跑了，带着整个技术团队。”
他听着，没说话。
“我那天一个人在办公室坐到天亮。”她说，“我想，完了，这辈子完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后来呢？”他问。
“后来，”她说，“后来我重新开始。找了新的合伙人，重新搭团队，重新做产品。”
她说：“那一年我什么都没有，欠了一屁股债，连房租都交不起。”
她说：“但我没放弃。”
她说：“因为我输过一次，所以我知道怎么赢。”
他听着，喉咙忽然有点发紧。
“杨洲。”她叫他的名字。
“嗯。”
“第二名，真的很好了。”
他没说话。
她说：“你知道吗，我创业十年，输过的次数比赢过的多。”
她说：“但我还在。”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这就够了。”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眼前忽然有点模糊。
他抬起手，揉了揉眼睛。
“我知道了。”他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她说：“早点睡。”
“嗯。”
“明天好好吃饭。杨洲。”
“嗯？”
“别一个人扛。”
他没说话。
她说：“我在。”
他听着这两个字，忽然觉得胸口那块压了三天的大石头，松动了一点。
“好。”他说。
挂了电话。
他躺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拿起手机。
凌晨一点，他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对不起。」
他没想到她会秒回。
「没关系。」
他看着那两个字，愣了三秒。
然后他去了阳台打了电话过去。
她接了。
“你怎么还没睡？”他问。
“等你。”她说。
他愣了一下。
“等我干嘛？”
“等你找我。”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我只是……不甘心。”
她说：“我知道。”
他说：“你会觉得我幼稚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然后她说：“不会。”
她说：“你还年轻。”
她从认识杨洲开始，这一路，这个小弟弟就顺风顺水，这次没得到第一对他来说是一次难得的教训。
他听着她的声音，忽然想起她刚才说的那些话。
那个在办公室坐到天亮的人。
他忽然问：“你那时候，是怎么熬过来的？”
她想了想：“就熬啊。一天一天地熬。”
她说：“有人跟我说，难受就难受，别憋着。难受完了，继续往前走。”
他问：“谁跟你说的？”
她笑了：“我妈。”
杨洲内心原本因为失意变得低落的心重新跳动的轻快了不少，他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告诉我这些。”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她说：“杨洲。”
“嗯？”
“下次难受的时候，可以找我。”
她说：“我虽然不能马上到你身边，但电话我一直开着。”
他听着，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他说。
“睡吧。”她说，“明天开始，好好吃饭，好好刷题。”
“嗯。”
“挂了？”
“等一下。”
“嗯？”
他顿了顿，然后说：“我爱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我知道。”她说，“我也爱你。”
挂了电话。
回到床上，他看着天花板，他忽然想起十六岁那年，他刚重生回来，看着那块雨渍，想着这辈子要怎么活。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要复仇，要改变命运，要活得比上辈子好。
现在他知道，那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有人在等他。
有人在他难受的时候，告诉他“我在”。
这一次，他睡得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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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杨洲去了实验室。
推开门，程敛已经坐在工位上了。
听到开门声，程敛头也没回，继续敲代码。
杨洲走到自己工位，坐下，打开电脑。
然后他看到桌上放着一罐咖啡，旁边还有一袋包子。
还是热的。
他转头看程敛。
程敛盯着屏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好像那袋包子不是他放的一样。
杨洲看了三秒，然后转回来，拿起包子，咬了一口。
多汁的内馅，暄软的表皮，是他爱吃的
他嚼着包子，忽然开口：“谢了。”
程敛没吭声。
过了几秒，杨洲又说：“她昨晚打电话来了。”
程敛的手指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敲。
但杨洲注意到，他敲键盘的速度慢了一点。
杨洲说：“她跟我说，她二十岁的时候输过，一败涂地。”
程敛没接话。
杨洲继续说：“她说输了没关系，只要还在。”
程敛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忽然开口：“她是对的。”
杨洲转头看他。
程敛还是盯着屏幕，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这个女朋友，”他说，“挺好。”
杨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嗯。”他说，“是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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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杨洲主动给苏清月发了消息。
「在干嘛？」
她回得很快：「开会。」
他打字：「开完会干嘛？」
她回：「吃饭。」
他想到前几次看见她吃的冷掉的盒饭，打字：「别吃盒饭。」
她回：「尽量。」
他又打字：「多吃点肉。」
她回：「管得真多。」
他看着这三个字，笑了。
他打字：「你管我，我管你，公平。」
她发来一个白眼的表情。
然后她又发：「你吃饭没？」
他看了看手里的包子——早上那袋还剩两个。
他打字：「吃了。」
她回：「吃的什么？」
他想了想，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两个包子，一罐咖啡。
她看了，发来一串省略号：「………」
他又发：「你管我，我管你，公平。」
她又发来一个白眼。
然后她说：「晚上吃顿好的，别天天包子。」
他回：「好。」
她又说：「程敛呢？他吃了吗？」
他转头看了一眼程敛。
程敛正对着屏幕，手里拿着一袋包子，和杨洲早上那袋一模一样。
杨洲打字：「也在吃包子。」
她回：「……你们两个，真是绝配。」
他看着这行字，忽然笑了。
程敛抬头看他一眼，眼神里写着：你笑什么？
杨洲没解释，继续打字。
「晚上我们一起吃顿好的。」
她回：「这还差不多。」
他又打：「你呢？」
她回：「晚上有个应酬，得去。」
他打：「少喝酒。」
她回：「尽量。」
他打：「不是尽量，是必须。」
她发来一个“知道了”的表情。
他看着那个表情，忽然觉得这才是他向往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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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杨洲和程敛去了后门那家小馆子。
程敛点菜，杨洲负责吃。
吃到一半，程敛忽然开口。
“那天。”
杨洲抬头：“嗯？”
“决赛那天，”程敛说，“那道题，我也卡了一下。”
杨洲愣了一下。
程敛继续说：“如果不是我卡那一下，你也不会急着调，也不会写错变量名。”
杨洲看着他。
程敛脸上没什么表情，低头吃着菜，好像只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但杨洲知道，程敛这是在道歉，尽管这不是他的错。
杨洲说：“不是你的问题。”
程敛没接话。
杨洲又说：“那道题，我本来就会。写错变量名是我自己的事。”
程敛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嚼。
然后他说：“下次注意。”
杨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他说，“下次注意。”
程敛点点头，继续吃菜。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吃着，偶尔夹一筷子，偶尔喝一口。
窗外是六月的夜色，蝉鸣声远远地传来。
杨洲忽然想起她昨晚说的那句话：
“输了没关系，只要人还在。”
他抬头看了看对面的程敛。
程敛正低头吃菜，头发有点长了，遮住了半边脸。
这个人话很少，但一直在他身边。
从高中到现在，从刷题到比赛，从早到晚。
杨洲忽然说：“程敛。”
程敛抬头。
“谢了。”
程敛看了他三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吃菜。
“嗯。”他说。
就一个字。
但杨洲知道，这就是程敛的“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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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去，杨洲又给苏清月发了消息。
「应酬结束了吗？」
她没回。
他等了一会儿，又发：「少喝酒，记住了吗？」
还是没回。
他看了看时间，十一点半。
大概还在忙。
叹了口气，他把手机放下，洗漱，躺下。
闭上眼睛之前，他又看了一眼手机。
还是没有消息。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她今天说的那些话，她二十岁那年，她一个人在办公室坐到天亮的时候，有人陪她吗？
大概没有。
她那时候是一个人。
他想着那个画面——二十岁的苏清月，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窗外是天亮，心里是绝望。
他忽然有点心疼。
心疼那个他还没遇见的她。
手机忽然震了。
他拿起来看。
苏清月：「刚结束。」
他打字：「喝酒了吗？」
她回：「一点点。」
他打：「骗人。」
她回：「真的只是一点点。」
他打：「脸红了没？」
她回：「你怎么知道？」
他看着这行字，笑了。
他打：「你脸红的时候，耳朵也会红。」
她发来一个省略号：「………」
他又打：「早点回去休息。」
她回：「已经在车上了。」
他打：「到了发消息。」
她回：「嗯。」
他等了一会儿，她又发了一条：
「今天谢谢你。」
他愣一下：「谢什么？」
她回：「谢谢你难受的时候，愿意接我电话。」
他看着这行字，忽然不知道该回什么。对于苏清月的道谢，他的心里反而有些难过，原本因为比赛失利的难过少了，对于女朋友愿意安慰自己而自揭伤疤的难过增加了。
「以后都接。」
她回：「好。」
他又打：「你二十岁那年，是一个人吗？」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回：「嗯。」
他打字：「以后不是了。」
她又沉默了一会，
然后她回：「我知道。」
他看着那三个字，忽然觉得，今晚可以睡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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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文武双全李耀凡的礼物，谢谢◍˃ᵕ˂◍
这本书有的问题会在作者有话要说里解释，我还没太弄明白小说标题和简介怎么修改，我再研究一下。
新手上路，请大家多多包容，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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