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的春天来得不紧不慢,银杏树上冒出嫩绿的新芽,风吹过来还带着点凉意。
杨洲站在学院楼下的布告栏前,看着那张刚贴出来的通知。
关于推荐2021级优秀本科生免试攻读研究生的通知
下面是一长串条件:专业排名前10%,有科研项目经历,有竞赛获奖,两封副教授以上推荐信。
他都符合。
但他看着那张通知,脑子里想的不是保研,是另一件事。
林启明昨天又打电话来了。
“深城那边,子公司已经注册好了,办公室在科技园,团队在招人。”
林启明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技术总监的位置还空着,就等你点头。”
杨洲沉默了几秒。
林启明说:“不是让你现在全职。先挂个技术顾问,寒暑假过来,远程参与。毕业之后,你要是想来,随时转全职。”
杨洲说:“林哥,我考虑一下。”
林启明笑了:“行。想好了给我电话。”
挂了电话,杨洲站在实验室门口,愣了很久。
保研,还是创业?
继续读书,还是提前进入社会?
他上辈子没得选。毕业之后进了一家小公司,熬了五年,还是个小码农。
这辈子,他有了选择。
但有了选择,反而更难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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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洲最后选择给苏清月打了电话。
她接得很快,但电话那头很安静,不像是在公司。
“在家?”他问。
“嗯,”她说,“今天没出门。”
他听出她声音里的疲惫。
“怎么了?”他问。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没什么,就是有点累,休息一下。”
他知道她不会轻易说“累”。
她这个人,再累也不会说。
说了,就是真的累了。
杨洲不想让自己的事再烦扰她,说:“那我挂了,你早点睡。”
她说:“别挂。”
他愣了一下。
她说:“陪我聊会儿。”
他听着她疲倦的声音,忽然有点心疼。
他说:“好。”
她问:“你那边怎么样?”
他说:“林启明又打电话来了。”
“嗯?”
“说深城那边准备好了,问我什么时候过去。”
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你想去吗?”
他说:“有点想。但又觉得……”
“觉得什么?”
他说:“觉得现在去,是不是太早了。我才大三,课还没上完,项目还没做完。去了深城,这边怎么办?”
她没说话。
他继续说:“王教授那边也希望我保研。他说以我的成绩和项目经历,保研没问题。”
她说:“那你怎么想?”
杨洲叹了口气:“不知道。”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她说:“杨洲。”
“嗯?”
“你知道我创业第一年,是怎么过的吗?”
他说:“你说过,白天上班,晚上做自己的项目,周末见投资人,每天睡四个小时。”
她说:“那是第二年。第一年更惨。”
他听着。
她说:“第一年,我还在上班。白天上班,晚上和周末做项目。没有投资,没有团队,就我一个人。写了三个月的代码,产品做出来了,拿去给投资人看,人家说‘你这个不行’。”
她说:“我回去改了三个月,再拿去,人家又说‘还是不行’。”
她说:“那一年,我被拒绝了二十三次。”
他听着,没说话。
她说:“第二十四次,终于有人点头了。给了我五十万,让我把公司做起来。”
她说:“后来那个人成了我的天使投资人,现在还坐在我公司的董事会上。”
她顿了顿。
“你知道我想说什么吗?”
他说:“想说什么?”
她说:“我想说,你才二十岁,你还有大把的时间。保研也好,创业也好,都是选项。选了保研,不代表以后不能创业。选了创业,也不代表以后不能回来读书。”
她说:“重要的是,你想清楚自己要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那你自己呢?你当年想清楚了吗?”
她笑了,声音很轻。
“想清楚什么?我当年就是不服输。别人说我不行,我偏要试试。”
她说:“现在想想,也挺傻的。”
他说:“不傻。”
她愣了一下。
他说:“要是不傻,你现在也不会在这儿。”
她没说话。
但他知道她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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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电话,杨洲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他想起她说的那句话:“你才二十岁,你还有大把的时间。”
是啊,他才二十岁。
上辈子这个时候,他还在浑浑噩噩地混日子,不知道自己要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现在,他有了选择。
保研,是王教授给他铺的路,稳妥,安全,未来可期。
创业,是林启明给他开的路,冒险,未知,但可能走得更远。
他不知道该选哪个。
但他知道,不管选哪个,她都会支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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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杨洲去了王教授的办公室。
王教授正在看论文,看到他进来,摘下眼镜。
“想好了?”
杨洲愣了一下:“您知道我要来?”
王教授笑了:“你大三了,该想了。保研的事,考虑得怎么样?”
杨洲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老师,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说。”
“您当年毕业的时候,是怎么选的?”
王教授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意外。
然后他笑了。
“我当年,”他说,“也纠结过。保研,还是工作?留校,还是去企业?”
他顿了顿。
“后来我选了留校。因为我觉得,做研究更适合我。”
他说:“但这个选择对不对,我现在也不知道。”
杨洲看着他。
王教授说:“选择这种事,没有对错。选了A,就不知道B会是什么样子。选了B,就不知道A会是什么样子。”
他说:“你能做的,就是选了之后,把它变成对的。”
杨洲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谢谢老师。”
王教授点点头:“想好了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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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王教授办公室出来,杨洲站在走廊上,看着窗外的校园。
三月的阳光很好,照在银杏树上,那些嫩绿的新芽闪闪发光。
他想起她说的那句话:“你才二十岁,你还有大把的时间。”
他想起王教授说的那句话:“选了之后,把它变成对的。”
他忽然觉得,好像没那么难了。
保研也好,创业也好。
选了,就把它变成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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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杨洲给林启明打了电话。
“林哥,我想好了。”
林启明说:“说。”
杨洲说:“我去。但不是现在。”
林启明顿了一下:“怎么说?”
杨洲说:“还像之前一样。我大三了,课还得上,项目还得做。前期可以远程,寒暑假过去。毕业之后,如果公司还在,如果我还行,我就全职。”
林启明笑了。
“你小子,”他说,“还是这么稳。”
杨洲没说话。
林启明说:“行。就按你说的。深城那边,我先帮你盯着。你这边,先把书读完。寒暑假过来,看看能不能跟得上。”
杨洲说:“好。”
两人又聊了一会,才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后,杨洲给苏清月发消息:
「定了。先去深城看看,毕业之后再决定。」
她秒回:「好。」
他又发:「你说得对,我才二十岁。」
她回:「当然。」
他笑了。
他打字:「好好吃饭。」
她回:「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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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杨洲到实验室的时候,程敛已经在了。
他坐下,打开电脑。
程敛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定了?”
杨洲说:“定了。”
程敛说:“去?”
杨洲说:“先去深城看看。毕业再说。”
程敛“嗯”了一声。
过了几秒,他又说:“那边怎么样?”
杨洲说:“林启明说,办公室在科技园,团队在招人。”
程敛点点头。
又过了几秒,他说:“我去不了。”
杨洲转头看他。
程敛盯着屏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杨洲说:“你想去?”
程敛说:“不去。”
杨洲看着他。
程敛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在这边,帮你盯着。”
杨洲听着,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程敛这个人,从来不说煽情的话。
但他的感情在每一个动作里都能体现得出来。君子之交淡如水,说的就是他们之间吧。
杨洲说:“谢谢。”
程敛没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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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杨洲又给苏清月打了电话。
她把今天的事问了一遍:王教授怎么说,林启明怎么说,程敛怎么说。
他一一回答。
问完了,她忽然说:“杨洲。”
“嗯?”
“你知道吗,我今天特别高兴。”
他说:“为什么?”
她说:“因为你终于开始做选择了。”
她顿了顿。
“以前你都是被推着走。王教授给你机会,你就接。林启明找你,你就去。”
她说:“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你自己选的。”
他听着,没说话。
她说:“自己选的路,走起来才有劲。”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你怎么知道是我自己选的?”
她笑了。
“因为你说‘定了’的时候,语气不一样。”
她说:“以前你说‘好’,是答应别人。今天你说‘定了’,是告诉自己。”
他愣了一下。
她说:“我听得出来。”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说:“行了,早点睡吧。明天还要上课。”
他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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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电话,杨洲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他想起她说的那句话:“自己选的路,走起来才有劲。”
是啊。
以前他都是被推着走。
因为重生以来自己慢慢变得优秀,除了胸口憋住的那一口气外还有系统给的奖励吊在前面。
高考结束后按照自己的心意选择了省大,走向了和前世截然不同的道路,心中那口不服输的气也就散了,也就开始随遇而安了,也就是整个人都变得佛系起来。
这次林启明的再次邀约和苏清月的话把杨洲的干劲又激发起来。选了去深城看看,选了毕业之后再决定。
这条路不一定对。
但就像王教授说的:选了之后,把它变成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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