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洲站在银杏科技办公室门口,看着门上的招牌,心中充满了感叹。
一年了。
原来的那张A4纸替换成了金属材质的大牌子。
推开门,程敛和几个。新招的员工已经在了
程敛还是老位置,还是老姿势,对着屏幕,手边放着一杯冰美式。
听到开门声,他头也没抬。
其他人听到声音,抬起头,看见是杨洲连忙问好,
“杨工。”
杨洲点点头,然后走到自己工位,坐下,打开电脑。
屏幕上弹出一封邮件。
关于“银杏科技”A轮融资进展的通知
公司A轮融资已完成,本轮融资由深蓝资本领投,融资金额8000万元,投后估值1.2亿元。
特此祝贺。
杨洲把这封邮件转发给了程敛。
估值1.2亿元。
一年前,他们在这间六十平米的办公室里,喝着冰美式,讨论怎么写商业计划书。
半年前,他们签下第一个客户,赚了八十万。
现在,他们估值过亿了。
他转头看程敛。
程敛还在敲代码,没管那封邮件。
杨洲说:“融资通过了。”
“多少?”程敛问。
“八千万。”
程敛没说话。
但杨洲看到,他敲键盘的速度慢了下来。
很慢,很慢。
最后停了。
程敛转过头,看着他。
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脸上浮起一层薄红。
程敛说:“一亿两千万?”
杨洲点头。
程敛推了推眼镜,突然蹦出一句,
“晚上去吃烧烤,我要吃三串鸡翅。”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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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午休刚刚结束,杨洲的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
“喂,杨洲杨总吗?我是科技新媒体的记者,想约您做个采访,方便吗?”
杨洲愣了一下。
记者?
他说:“什么采访?”
对方说:“我们想做一期‘90后创业者’的专题,您的经历很符合我们的选题。16岁考上省大,22岁创业,一年融资八千万,这个故事很有看点。”
杨洲听着,没说话。
对方等了几秒,又说:“杨总?”
杨洲说:“我考虑一下。”
挂了电话。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手机发呆。
程敛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谁?”
杨洲说:“记者。”
程敛说:“采访?”
杨洲点头。
程敛说:“去吗?”
杨洲沉吟:“我想想。”
程敛没说话,朝他点点头。
杨洲知道,程敛的意思是: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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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杨洲给苏清月打了电话。
她接得很快,背景音很安静,应该在家。
“怎么了?”她问。
他说:“今天有个记者打电话来。”
她说:“采访?”
他说:“嗯。”
她说:“你怎么说的?”
他说:“我说考虑一下。”
她笑了。
“考虑什么?”
他说:“不知道要不要去。”
她说:“为什么不去?”
杨洲很坦率:“觉得没什么好说的。”
苏清月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杨洲,你知道我当年第一次接受采访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
他说:“不知道。”
她说:“紧张。特别紧张。对着镜头话都说不利索。”
他听着。
她说:“但后来我发现,采访不是为了炫耀,是为了让别人知道你在做什么。”
她说:“你做的事,有人想知道。这本身就是一件好事。”
然后杨洲说:“那我去?”
苏清月笑了笑说:“你想去就去,我并没有强迫你一定要去接受采访。”
他想了想:“那我去。”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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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采访稿出来了。
杨洲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手机上那篇文章。
标题写着:《从16岁到22岁:一个“技术新贵”的六年》
配图是他坐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的照片。程敛拍的,说“就这张吧”,他也没看,就发过去了。
他往下翻。
文章写了他的经历:16岁考上省大,创业一年融资八千万。
写了他的公司:银杏科技,做人工智能在教育领域的应用。
写了他的团队:两个创始人,一个技术合伙人,十几号人。
最后一段是他的话:
“创业不是为了当老板,是为了做自己想做的事。”
他看着这句话,愣了三秒。
这是他说的吗?
好像是的。
采访的时候记者问他“为什么创业”,他想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
记者还追问:“还有吗?”
他两手一摊,说:“没了。”
记者笑了,说这句挺好。
他继续往下翻,翻到评论区。
“16岁考上省大?假的吧?”
“一年融资八千万,背后有人吧?”
“现在的大学生都这么厉害了?”
“这照片看着好小,真的22岁?”
杨洲一条条翻过去,好的坏的,他都看见了,脸上没什么表情。
程敛从旁边路过,看了一眼他的屏幕。
然后程敛说:“火了。”
杨洲说:“没火。”
程敛说:“火了。”
杨洲看他。
程敛瞪着一双眼睛直直的看着杨洲说:“有人骂,才是火了。”
杨洲想了想,好像是这个道理。
他继续往下翻。
翻到最后,有一条评论:
“这人我认识,高中的时候坐我后排。那时候他就很厉害,现在果然更厉害了。”
他看着这条评论,愣了几秒。
高中的时候,坐他后排?
他想不起来是谁。
但他忽然想起高中时候的事。
那时候他刚重生回来,每天想着怎么逆天改命,怎么超过林峰,怎么让那些看不起他的人后悔。
现在他坐在这里,看着那些评论,有人骂他,有人夸他,有人说认识他。
他忽然觉得,那些事,好像都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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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和苏清月聊天的时候,说着说着就说到了采访。
“我看到采访了。”她说。
杨洲有点被熟人看到自己装x一样的尴尬:“嗯。”
她说:“照片拍得不错。”
他说:“还行。”
“评论区说你是‘最年轻的技术新贵’。”
杨洲红着脸说:“那是标题党。”
这么说实在是让他有些羞耻,他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也会有比自己更优秀的人。很显然苏清月是在调笑他。
“你就不能高兴一下?”
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小小的微笑:“有点高兴。”
她说:“才有点?”
他说:“见到你的时候,会更高兴。”
“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跟你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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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电话,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外面的银杏叶子已经开始泛黄了。
再过一个月,又是一年金黄。
他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她来省城,他们走在银杏大道上。
她说:“你知道吗,我第一次告诉你这里的秋天很好看,其实是希望你来看。”
他说:“我知道。”
她说:“那你为什么不早点来?”
他说:“那时候我还太小。”
现在他22岁了。
不小了。已经到了法定年龄了。
他打定了主意,拿起手机,给她发消息:
「今年秋天,早点来。」
苏清月回:「好。」
他又发:「带上相机。」
她回:「干嘛?」
他回:「拍照。」
她发来一个问号:「?」
他打字:「每年一张,你说过的。」
然后她发来一个表情:一只小猫抱着另一只小猫。
杨洲站在办公室窗边,看着楼下那条路。
金黄色的叶子铺了一地,风吹过,哗啦啦往下掉。
他看了一个月了。
从叶子刚泛黄开始,每天站在这里看。
程敛一开始没理他,后来忍不住了。
“你到底在看什么?”
杨洲说:“银杏。”
程敛说:“看了一个月了。”
杨洲说:“嗯。”
程敛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她什么时候来?”
杨洲转头看他。
程敛盯着屏幕,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问的。
杨洲说:“下周六。”
程敛点点头。
过了几秒,他又说:“定了?”
杨洲说:“什么定了?”
程敛说:“你。”
杨洲愣了一下,没想到程敛怎么看出他想要求婚的心思。
程敛终于转过头,看着他。
“你这一个月魂不守舍的,以为我看不出来?”
杨洲没说话。
程敛说:“想好了就去做。”
说完,他转回去继续敲代码。
杨洲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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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指是两个月前买的。
他一个人去的商场,在珠宝柜台前站了半个小时。
导购小姐姐看杨洲的样子就明白他是干什么来的,问他:“先生,想看看什么?”
他说:“求婚戒指。”
导购眼睛亮了,拿出一排让他挑。
他看了半天,选了一枚最简单的。
铂金,一颗钻石,不大,但很亮。
导购说:“这款寓意很好,一生一世。”
他点点头。
刷卡的时候,手有点抖。
导购笑着问:“第一次买?”
他说:“当然。”
导购说:“祝你顺利。”
他说:“谢谢。”
出了商场,他站在门口,看着手里的袋子。
袋子很小,很精致。
他想起她戴戒指的手。
她的手指很细,戴这个应该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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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厅也是提前订的。
她喜欢的一家,在江边,可以看到整个江景。
他提前打电话,订了靠窗的位置。
服务员说:“先生,是纪念日吗?”
他说:“求婚。”
服务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恭喜啊,需要我们帮忙准备什么吗?”
他说:“不用。”
服务员说:“那祝您成功。”
挂了电话,他坐在办公室里,发了一会儿呆。
程敛从旁边路过,看了一眼他紧张又期待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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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个月,他做什么都心不在焉。
开会走神,程敛叫三遍才听见。
写代码出错,一行bug改了半小时。
吃饭的时候,筷子戳进鼻孔里。
程敛看着他,终于忍不住了。
“你这样不行。”
杨洲抬头看他。
程敛说:“我帮你排练。”
杨洲愣了一下:“排练什么?”
程敛说:“求婚。”
杨洲看着他。
“你太紧张了。”
程敛站起来,走到办公室中间。
“起来。”
杨洲站起来。
程敛说:“你就当我是她。”
杨洲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
程敛面无表情地站在那儿,等着。
杨洲忽然有点想笑,程敛这样面无表情的让他排练,他很难不笑场。
但程敛到底是为了帮他缓和情绪,杨洲走过去,站在程敛面前。
程敛说:“开始。”
杨洲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程敛说:“第一句,叫名字。”
杨洲说:“苏清月。”
程敛说:“语气太硬。温柔点。”
杨洲深吸一口气:“苏清月。”
程敛说:“好点了。然后呢?”
杨洲想了想,说:“我爱你。”
程敛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跪下。”
杨洲愣了一下。
程敛说:“求婚不跪下?”
杨洲说:“哦。”
他单膝跪地,抬头看着程敛。
程敛低头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
三秒后,程敛说:“戒指呢?”
杨洲说:“在口袋里。”
程敛说:“拿出来。”
杨洲掏了掏口袋,空的。
他忘了带。
程敛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明天继续。”
转身走了。
杨洲坐在地上,看着程敛的背影。
噗嗤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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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把戒指带上了。
程敛站在办公室中间,还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杨洲走过去,单膝跪地,从口袋里拿出戒指盒。
打开。
里面那枚戒指在灯光下闪着光。
他看着戒指,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
16岁,图书馆,她站在书架前,踮着脚够最顶上的书。
他走过去,帮她拿下来。
她接过书,说了声“谢谢”,看了他一眼。
就那么一眼。
现在他22岁,单膝跪在地上,手里拿着戒指。
面前站着程敛。
程敛低头看着他。
“发什么呆?”
杨洲回过神。
他说:“苏清月,你愿意嫁给我吗?”
程敛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中肯的说:“语气可以。眼神可以。戒指可以。”
“所以,我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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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定好的日子,杨洲早早地就醒了。
躺在床上,在心里一遍遍的排练。
为了求婚,他前一天把所有的安排又确认了一次,确保万无一失。
求婚的程序程敛也帮他检查过了,但是他心中还是紧张又期待。
到公司简单安排了一下,吃了点东西,杨洲就要按计划进行了。
他站起身,刚离开办公椅,程敛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戒指带了?”
杨洲摸了摸口袋。
“带了。”
程敛说:“花呢?”
杨洲愣了一下。
花?
他忘了。
程敛站起来,走到角落,拿出一束花。
向日葵。
杨洲看着那束花,愣程敛把花递给他。
“早上买的。”
杨洲接过花,看着程敛。
杨洲说:“谢谢。”
程敛“嗯”了一声,走回自己座位,继续工作。今天杨洲去忙人生大事,程敛要在公司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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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洲拿着花在校门口等苏清月。
看到她从出租车下来,他心跳漏了一拍。
毕竟苏清月只当是一次普通的约会。
苏清月走过来,看着他微微出汗的额头。
“等很久了?”
杨洲笑了笑说:“没有。”
她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花。
“向日葵?给我的?”
杨洲把花递给苏清月:“嗯。”
她接过花,低头闻了闻。
“好看。”
然后朝着杨洲笑了笑,伸出空闲的那只手,示意。
杨洲牵住那只手,说:“走吧。”
他们一起走进校园。
银杏大道上,金黄色的叶子铺了一地。
风吹过,叶子往下掉,落在他们肩上。
她走在他旁边,手被他牵着。
走到一半,他停下。
她看着他。
他从口袋里拿出戒指盒。
单膝跪地。
打开盒子。
那枚戒指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抬头看着她。
“苏清月。”
苏清月看着他,惊讶的捂住了嘴。
他说:“你愿意嫁给我吗?”
苏清月没说话,眼泪掉下来。
他耐心的等她哭完。
苏清月笑了,擦了擦眼泪。
伸出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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