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指戴上去的那一刻,她的手在抖。
很小幅度的抖,但杨洲摸着她的手,自然感觉到了。
铂金的圈顺着她的无名指滑到底,不大不小,刚刚好。他选了两个月前量的尺寸,导购说“这个号应该合适”,现在看,确实合适。
她低头看着那枚戒指。阳光从银杏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手上,钻石折射出一小片光,在她下巴上晃了一下。她没抬头,就那么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杨洲还单膝跪在地上,膝盖硌在银杏叶上,有点疼。但他没动,只是抬头看着她。她的头发被风吹下来一缕,遮住了半边脸,他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他看到她的手在抖,戒指在她手指上微微颤动。
他站起来,把她揽进怀里。
她的脸埋在他肩上,手攥着他外套的袖子,攥得很紧。他没说话,只是抱着她。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放在她后脑勺上,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
银杏叶还在往下掉,落在他们肩上,落在地上。
旁边有人路过,脚步声停了停,又走了。有更多人看见求婚停了下来,见苏清月答应,就鼓起了掌。
但杨洲此刻什么都没听见。他只知道她在哭,肩膀一抽一抽的,但不出声。他收紧了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
过了很久,她动了动。从他肩上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鼻头也红了,嘴唇上有咬过的齿痕。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她忽然笑了。明明还在哭,但嘴角翘起来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平日里精明能干的女强人此刻看起来可爱又惹人怜惜。
苏清月调整情绪,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然后睁开眼,看着他。
“走吧,”她说,“去吃饭。”
他点头。
苏清月知道自己刚才的情绪有些失控,周围有那么多人看着,连忙转身,走了两步,发现杨洲没跟过来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你还站着干嘛?”
他走过去,牵住她的手。她低头看了看两个人交握的手,又抬头看了看他。
“戒指,”她说,“好看。品味很好嘛。”
杨洲默默地攥紧她的手说:“你喜欢就好。”
“你什么时候买的?”
“前两个月。”
“一个人去的?”
“嗯。”
她笑了。“导购有没有问你,给谁买的?”
他说:“问了。”
“你怎么说的?”
“给女朋友买的。”
她挑了挑眉。“女朋友?”
他愣了一下。然后他说:“未婚妻。”
她看着他,嘴角翘起来。“再说一遍。”
“未婚妻。”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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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江边餐厅。
靠窗的位置,能看到整个江面。对面是H市的灯火,倒映在水里,碎成一片一片的光。
她坐在他对面,左手放在桌上。戒指在灯光下闪着光,她时不时低头看一眼,用拇指摸一下。
“别看了。”他说。
她抬头。“怎么?”
“又跑不了。”
她笑了,把手收下去。过了几秒,又放上来,又看了一眼。
他看着她,忽然想起程敛说的那句话:“她肯定会先说别的。”
果然说对了。
“杨洲。”
“嗯?”
“你刚才跪了多久?”
他想了想。“不知道。”
“膝盖疼不疼?”
“不疼。”
“骗人。柏油路那么硬,怎么可能不疼?”
他没说话。她低下头,从包里拿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是一个小盒子,巴掌大,深蓝色,上面系着一条丝带。
“给你的。”她说。
他愣了一下。“什么?”
“打开看。”
他解开丝带,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手表。银色的表盘,棕色的皮表带,很简单,没有多余的装饰。他拿起来,翻到背面,上面刻着几个字:
2025.10.22
今天。
他抬头看她。
她靠在椅背上,嘴角带着笑。“你送我戒指,我送你手表。公平。”
他看着那块表,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原来苏清月也准备好在今天,可是自己提前了一步,先求了婚。
“不喜欢?”她问。
“喜欢。”
“那你为什么不说?”
他想了想。“太感动了。”
她把表拿过来,拉过他的左手,扣在他手腕上。表带有点紧,她调了调,又扣上,刚好。
她握着他的手,看了看那块表。“好看。”她说。
他低头看了看。她的手还握着他的,戒指在她手指上,手表在他手腕上。他忽然觉得,这就是他这辈子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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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他们从餐厅出来,沿着江边走。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她把风衣裹紧了一点,他松开她的手,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她没拒绝,只是把外套拉紧了一点。
走了一会儿,她忽然停下来。
“杨洲。”
“嗯?”
“你说值得等的人,值得等多久?”
他说:“多久都值得。”
她看着他,没说话。江风吹过来,她的头发飘起来,他伸手帮她拨开。
“你知道吗,”她说,“我29岁那年,有个朋友问我,你在等什么。我说,等一个人。她问,等谁。我说,一个还没长大的人。她说你疯了。”
她顿了顿。
“我说,也许吧。”
杨洲看着她的眼睛。
“但现在,”她说,“你看,我等到了。”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她靠在他肩上,没说话。江对面,灯火通明。风吹过来,有点凉,但怀里很暖。
过了很久,她动了动,从他怀里退出来。
“走吧,”她说,“送你回去。”
他说:“好。”
她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对了。”
“嗯?”
“程敛今天没来?”
他说:“没来。”
她说:“为什么?”
“他说,求婚是两个人的事。”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说的?”
“嗯。”
“他这个人,”她摇摇头,“真是。”
“真是怎样?”
她想了想。“真是蛮懂的。”
他笑了。“嗯。”
她牵住他的手。“走吧。”
两个人沿着江边,慢慢往回走。夜风还在吹,她身上还披着他的外套。他的手被她牵着,手腕上那块表在路灯下闪着光。
他低头看了看表。十点二十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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