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洲站在草坪中间,看着工人搭花架。白色的纱幔从这头拉到那头,椅子一排一排摆好了,中间留出一条走道,铺着花瓣。
他低头看了看那些花瓣,粉白交错,是苏清月选的。
他说:“不是说要白色的吗?”
她站在他旁边,穿着白衬衫和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单单只有白色的不好看。”她蹲下去,捡起一片花瓣放在掌心。“粉色好,粉色温柔。”
他看着她的侧脸。阳光从树叶的缝隙漏下来,在她脸上画出一小片光斑。她盯着那片花瓣看了两秒,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怎么样?”她问。
他看了看花架,看了看走道,看了看椅子,又看了看她。“挺好的。”
她笑了。“就挺好的?”
他想了想。“很好看。”
她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去看音响了。
杨洲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过去。白衬衫,马尾,牛仔裤,蹲下去的时候后腰露出一小截,她自己没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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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当天,阳光很好。
杨洲穿着黑色西装等着苏清月的到来。领带是苏清月选的,深蓝色,她说这个颜色好看。他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前面。
走道尽头,花架下面,她还没来。
简墨枢站在他旁边,穿着伴郎的西装,一直在吸鼻子。“你别哭了。”杨洲有些无奈的说。
简墨枢说:“没哭。”
杨洲看了他一眼。眼眶红的,鼻头红的。
“你哭了。”
简墨枢抹了一把眼睛。“行,我哭了。怎么了?我高兴。”
杨洲没说话。简墨枢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老杨,你命真好。”
音乐响了,苏清月来了。
白色婚纱,拖尾不长,刚好到脚踝。头发盘起来了,露出耳朵和脖子。耳朵上戴着对珍珠耳环,手里拿着一束向日葵。
杨洲看着她。阳光落在她身上,婚纱反着光,白得晃眼。她走到他面前,停下来,抬头看着他。
他伸手,牵住苏清月的手。她的手有点凉。
杨洲握紧了一点,两个人转身,一起往前走。走到花架下面,站定。
司仪说了什么,杨洲没听清。他只记得她看着他的眼睛,他也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很亮,像是落下来的星星。
“你愿意吗?”司仪问。
“我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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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式结束,拍照环节。
简墨枢非要拉着他们拍一张“发小照”。他站在杨洲左边,搂着他的肩膀,咧嘴笑着。眼眶还是红的,鼻头也是红的,但笑得很开心。
“嫂子你也来!”简墨枢说。
她走过去,站在杨洲右边。简墨枢举起手机,三个人挤在镜头里。
“茄子!”简墨枢说。
她笑了,他嘴角翘了翘,简墨枢龇着牙。
快门响了一声。
杨洲看了看那张照片。照片里他笑着,她靠在他肩上,简墨枢在另一边龇着牙。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如此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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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杏叶子从嫩绿变成深绿,密密匝匝地遮住了整条路。知了开始叫了,从早到晚不停,吵得人心烦。
杨洲站在新家的厨房里,对着那台新买的电磁炉发愣。
搬进来一周了,他还没正经做过一顿饭。锅碗瓢盆买了,调料也买了,米面油都齐了。但他每天早上在楼下买包子,中午在公司吃盒饭,晚上随便煮个面。
不是不会做。是懒得做。一个人吃饭,做什么都觉得麻烦。
他正对着电磁炉发呆,门开了。
苏清月走进来,手里拎着两个袋子。她昨天回H市开会,说今天回来。
“你站在那儿干嘛?”她把袋子放在餐桌上。
“想中午吃什么。”
她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空荡荡的灶台。“你还没吃?”
“等你。”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等我做饭?”
他没说话。她走过去,打开冰箱。里面只有几个鸡蛋,一把青菜,半盒牛奶。她转头看他。
“你这一周怎么活的?”
“楼下包子。”
她摇摇头,关上冰箱。“走吧,出去吃。”
他说:“你不是说想吃我做的饭?”
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你什么时候会做饭了?”
“不会。”
她笑了。“那你说什么。”
他想了想。“学。”
她看着他,忽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行,你学。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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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他们去超市买菜。
她推着车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她拿一盒排骨,放进车里。又拿一盒五花肉,放进车里。又拿一盒鸡翅,放进车里。
他看着那满满一车,问:“做这么多?”
“做一次吃三天。”
他想了想,好像有道理。
她又拿了一把芹菜,一把蒜苔,一块姜,一头蒜。走到调料区,拿了一瓶生抽,一瓶老抽,一瓶料酒,一罐豆瓣酱。
他跟在后面,手里拿着她递过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放进车里。
走到零食区,她停下来,拿了一包薯片,看了看,放回去。又拿了一包饼干,看了看,又放回去。
他问:“想吃就买。”
她说:“胖。”
他看了看她纤细的腰。“不胖。”
她转头看他,他移开目光。她转身就拿起那包薯片,放进车里。
回到家,她把东西一样一样从袋子里拿出来,放在灶台上。排骨,五花肉,鸡翅,芹菜,蒜苔,姜,蒜。生抽,老抽,料酒,豆瓣酱。还有那包薯片。
她看了一眼那包薯片,拿起来,拆开,递给他。
“吃。”
他接过,拿了一片放进嘴里。她也拿了一片,站在厨房里,两个人就这么吃着薯片,看着灶台上那堆东西。
“先做哪个?”他问。
她想了想。“红烧肉。最简单。”
她系上围裙,把五花肉切成块。刀工很好,每一块大小差不多。他在旁边看着,她切一块,他往锅里放一块。
她看了他一眼。“你干嘛?”
“帮忙。”
“帮忙是这么帮的?”
他想了想,好像确实不是。她把肉全切完,自己放进锅里。他站在旁边,不知道该干什么。
“拿葱来。”
他转身去找葱。翻了一遍,没找到。
又回头无辜的看着苏清月,
“没买葱。”
苏清月看着他,沉默了两秒。“那你剥蒜。”
杨洲拿起一头蒜,掰开,开始剥。剥得很慢,指甲掐进蒜瓣里,把皮一点一点撕下来。
苏清月站在灶台前,看着锅里的肉,偶尔转头看他一眼。
“你以前没剥过蒜?”
“剥过。”
“小时候。我妈让我剥,我剥了两瓣就不剥了。”
她笑了。“为什么?”
“指甲疼。”
她看了看他的手。手指很长,指甲剪得很短。他正用指甲掐着蒜瓣的皮,一点一点往下撕,很慢,很仔细。她没说话,转回去看锅。
肉煎好了,她放糖,放酱油,放料酒,放水。盖上锅盖,转小火。
“炖一个小时。”她说。
他站在旁边,手里还拿着那瓣没剥完的蒜。她看了一眼,拿过去,两下就剥好了。
“你手笨。”她说。
他说:“没做过。”
她把蒜拍碎,放在案板上。“以后多做就好了。”
他看着她的侧脸。她低头切蒜,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他伸手,把她的刘海拨到耳后。
她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干嘛?”
“挡眼睛了。”
她看着他,没说话。然后她笑了,低头继续切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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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洲坐在餐桌前,面前是一碗米饭,一盘红烧肉,一盘蒜蓉青菜,一碗紫菜蛋花汤。苏清月坐在对面,给自己倒了杯水。
“尝尝。”她说。
他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肥的入口就化了,瘦的不柴,甜咸刚好。他嚼了嚼,咽下去。
“好吃。”他说。
她笑了。“真的?”
“嗯。”
她也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嚼。“还行。酱油放多了点。”
他继续吃。吃了两块肉,又夹了一筷子青菜。苏清月坐在对面,看着他吃,自己没怎么动。
“你怎么不吃?”
“看你吃就行。”
他抬头看她。她托着腮,嘴角带着笑,眼睛亮亮的。
“看什么?”他问。
“看你。”
杨洲把一块肉夹到苏清月碗里。“吃。”
吃完饭,杨洲自觉的去洗碗。站在水槽前,把盘子一个一个冲干净,放进沥水架里。苏清月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感觉就这样也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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