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3年9月，杨洲四十岁生日。
银杏又黄了。
他站在书房窗前，看着楼下那条路。金黄色的叶子铺了一地，风吹过，哗啦啦往下掉。
杨清玥已经六岁了，在楼下和邻居家的小孩追着跑，笑声从窗户飘进来，脆生生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写过代码，牵过她的手，抱过女儿，撑起过一个家。他翻了翻，又翻回来，掌心有薄薄的茧。
手机震了一下。
苏清月发来的：「蛋糕买好了。什么时候出来？」
他回：「马上。」
她又发：「清玥说等你吹蜡烛。」
他看着那行字，笑了。六岁了还信这个。
去年吹蜡烛的时候许愿要一盒彩笔，第二天桌上就多了一盒。她高兴了一整天。
他放下手机，又看了一眼窗外。银杏叶还在往下掉，金黄色的，一片一片。
“爸爸！”
楼下传来杨清玥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探出头去。杨清玥站在银杏树下，仰着头，手里举着一片叶子。“爸爸你看！黄色的！”
杨洲笑了。“看到了。”
“你快下来！”
“来了。”
他转身走出书房。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书房里很安静，桌上放着电脑，屏幕上是一段没写完的代码。
书架上一排一排的技术书，旁边放着苏清月的相框——银杏树下，她穿着白裙子，笑着。
他摸了摸相框，关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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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杨清玥站在银杏树下，手里还举着那片叶子。
苏清月站在旁边，穿着那件米色风衣，头发散着。风吹过来，几缕头发飘起来，她伸手别到耳后。看到他出来，她笑了。“磨蹭什么呢？”
“接了个电话。”
杨清玥跑过来，拉住他的手。“爸爸，你看这片叶子，是不是最黄的？”
他低头看了看那片叶子。确实很黄，边缘有一点点焦，但形状很好看，像一把小扇子。
“是最黄的。”他说。
杨清玥满意了，把叶子小心翼翼地放进外套口袋里。然后又跑开了，去追那些还在往下掉的叶子。
苏清月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两个人看着杨清玥在前面跑，捡起一片叶子，举过头顶，喊“爸爸看”，又捡起一片，喊“妈妈看”。
“她今天高兴。”他说。
“你生日，她当然高兴。”
他转头看她。阳光从银杏叶的缝隙漏下来，在她脸上画出一小片光斑。她没化妆，眼角有细纹，笑起来的时候很明显。但她还是好看。和十六年前图书馆里一样好看。
“看什么？”她问。
“看你。”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看了几十年还看不够？”
“一辈子都看不够。”
苏清月看着杨洲，忽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手指插进发间，轻轻拨了拨。
“都有白头发了。”苏清月有些心疼的说。
“没事。”
“程敛说你又熬夜了。”
“没有。”
“骗人。”
杨洲没说话。苏清月收回手，看着他。
“杨洲，你四十岁了，不是二十岁了。”
“我知道。”
“那你就别熬夜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阳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
“好。”杨洲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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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清玥跑回来，手里又攥着几片叶子。
“爸爸，你看，这片是卷的，这片是平的，这片有两个尖尖！”
他蹲下来，接过叶子，一片一片看。
“这片最好看。”他指着那片有两个尖尖的。
杨清玥看了看，点头。“那送给爸爸。”
“谢谢宝贝。”
苏清月把叶子塞进他手里，转身又跑了。
他站起来，把叶子放进口袋。和之前那片最黄的放在一起。
苏清月看着他的动作，忽然笑了。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哪样？”
“会把叶子放进口袋。”
他想了想。“以前没人送。”
苏清月伸手握住了杨洲的手。苏清月的手很暖，杨洲握紧了一点。
杨清玥在前面跑，追着那些还在往下掉的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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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妈妈！你看这片！”
苏清月松开他的手，走过去。蹲下来，接过杨清玥手里的叶子。
“好看。”她说。
“比爸爸那片好看吗？”
她笑了。“都好看。”
杨清玥满意了，又跑开了。
苏清月站起来，走回他身边。
“她像我。”她说。
“哪里像？”
“较真。”
他笑了。“像你挺好。”
她看着他。“你不较真？”
他想了想。“以前较真。现在不较了。”
“为什么不较了？”
杨洲看着前面。杨清玥蹲在地上，一片一片捡叶子，口袋已经鼓起来了。
“因为想要的都有了。”他说。因为想要的都有了，所以整个人都宽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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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清玥跑回来，口袋鼓鼓囊囊的，手里还攥着一把。
“爸爸，妈妈，回家吧，我饿了。”
苏清月笑了。“走吧，回家吃蛋糕。”
杨清玥拉住她的手，又拉住杨洲的手，走在中间。三个人沿着银杏大道慢慢走。她走在左边，杨清玥在中间，他在右边。
杨清玥仰着头，看那些还在往下掉的叶子。“爸爸，为什么叶子会黄？”
“因为秋天到了。”
“为什么秋天到了就会黄？”
“因为叶子老了。”
杨清玥想了想。“那我会老吗？”
“会。”
“妈妈呢？”
“也会。”
“爸爸呢？”
“也会。”
杨清玥又想了想。“那我们都会老。”
“嗯。”
“那老了以后呢？”
他看着前面。银杏大道的尽头，是他们的家。窗户亮着灯，透过窗帘暖暖的。
“老了以后，”他说，“还在一起。”
杨清玥想了想，点点头。“那行。”
苏清月笑了。她也笑了。
走到家门口，杨清玥松开他们的手，跑去开门。她站在门口，回头喊：“快点！我饿了！”
杨洲站在台阶下，看着杨清玥跑进去，灯亮了，她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苏清月站在他旁边。
“进去吧。”她说。
他点头。他抬脚走上台阶，推开门。
屋里灯亮着，蛋糕在桌上，杨清玥已经坐在椅子上等着了。她站在他旁边，笑着。
他回头看了一眼。门外，银杏大道在夜色里静默着，金黄色的叶子铺了一地，路灯亮着，把那些叶子照得发亮。
他抬手关上了门。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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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真的不是很擅长男频文，从男性的角度描写，所以到这里就好了。
我的主角，杨洲，他没有变成superhero，没有改变世界。他只是做了一个普通人能做的所有事——努力读书，认真创业，好好爱一个人，陪女儿长大，和朋友一起变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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