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任李岩的讲话持续了大约半小时。内容无非是欢迎新生、强调纪律、介绍市一中的辉煌历史和对他们的期望。
这些话语，杨洲上辈子听得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斜前方那个白色的身影。如今再听，却品出了不同的滋味，李岩的那些话，是一个负责任的老师，对一群半大孩子最朴素的叮嘱和期许。
“高中三年，是你们人生中最重要的阶段之一。在这里，你们会奠定知识的基础，形成初步的世界观，也会结交可能影响一生的朋友。”李岩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年轻和充满朝气的脸，“我不要求你们每个人都成为天才，但我希望你们每个人，都能做到三个词：踏实、勤勉、正直。”
杨洲在笔记本上，将这三个词用力地圈了起来。
讲话结束后，李岩开始分发课程表、学生手册，安排临时班委，并宣布了军训时间，从下周一开始，为期一周。
“最后，提醒大家，明天开始正式上课。教材待会儿几个有力气的男生跟我去图书馆领。今天剩下的时间，大家互相熟悉一下，也可以去校园里逛逛，熟悉环境。下午四点，回到教室，我们简单排一下座位。”
李岩说完，便点了几个看起来比较稳重的学生名字，让他们跟着去搬书。教室里重新热闹起来。
新生们迫不及待地开始互相攀谈，寻找初中校友，或者试探着结交新朋友。
简墨枢是个自来熟，已经和前桌后桌的男生聊起了篮球和暑假玩的游戏，唾沫横飞。
杨洲则安静地坐在座位上，翻看着刚发下来的课程表。语数外物化生政史地，九个学科排得满满当当，周六上午还要补课。这就是重点高中的节奏。
他正看着，一个略显轻柔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同学，能借支笔吗？我的好像没水了。”
杨洲抬头。是李瑜。她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这一排的过道上，微微弯着腰，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有点不好意思的微笑，目光却清澈地看着他。阳光从她身后窗户照进来，给她镀上一层柔光，几缕发丝垂在颊边，平添几分我见犹怜。
若是前世的杨洲，此刻恐怕早已心跳如鼓，手忙脚乱地翻找最好的笔，甚至可能结巴得说不出话。
但现在的杨洲，只是平静地看了她一眼，从笔袋里拿出一支最普通的蓝色中性笔，递了过去：“给。”
“谢谢。”李瑜接过笔，手指似是无意地轻轻碰到了杨洲的手背，触感微凉。她并未立刻离开，而是看着他桌上的笔记本，“你的字写得真好看。你叫……杨洲对吧？我刚才听老师点名了。”
“嗯。”杨洲应了一声，没有接话，目光重新落回课程表上，态度客气而疏离，就像面对一个刚认识的同学一样。
李瑜似乎没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愣了一下。以她的经验，男生，尤其是这个年纪的男生，面对她的主动搭话，极少有如此平淡的。
她对自己的容貌和气质有相当的自信。眼前这个男生，长得清秀白净，刚才远远看去气质沉静，是她比较感兴趣的类型，本想借机认识一下，没想到碰了个软钉子。
她抿了抿唇，笑容不变：“那我用一下，待会儿还你。”说完，拿着笔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和同桌女生低声说笑起来，目光却若有若无地往杨洲这边扫了一眼。
简墨枢凑过来，压低声音，语气夸张：“我靠，老杨，校花主动跟你说话！你还这么冷淡？这不是你的风格啊！”
“什么风格不风格。”杨洲头也不抬，“笔没水了借支笔而已，你想太多。”
“是吗？”简墨枢狐疑地看着他，总觉得这个发小今天有点不对劲，具体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好像一夜之间成熟了很多，对李瑜的态度更是180度大转弯。
不过他神经大条，想不通就不想了，“行吧，你说啥是啥。不过老杨，我可得提醒你，李瑜这种女生，看着漂亮，心思可多，你离远点也好。”
杨洲有些意外地看了简墨枢一眼。上辈子，简墨枢也说过类似的话，但当时的自己被所谓的爱情冲昏头脑，不仅听不进去，还觉得简墨枢是嫉妒，为此两人差点闹翻。现在听来，这粗线条的家伙，看人倒是挺准，或许这就是直觉吧。
“知道了。”杨洲语气温和了些，“我心里有数。”
很快，那几个男生搬着厚厚的教材回来了。一阵乱七八糟的分书之后，每个人都领到了摞起来近半尺高的新书，油墨味弥漫在教室里。
杨洲一本本翻看。语文、英语的课文很多已经陌生；数学、物理、化学的公式定理更是模糊；只有看到信息技术课本上简单的编程入门时，他才感觉亲切。任重道远啊。
发完书，李岩交代了几句明天上课的注意事项，便宣布自由活动，下午四点回来排座位。学生们欢呼一声，三三两两结伴离开教室，去探索新校园。
“老杨，走走走，看看操场去！听说一中的篮球场是塑胶的，比咱初中那个水泥地强多了！”简墨枢兴致勃勃。
杨洲本想留下再看看书，但想了想，熟悉校园环境也有必要，便点点头：“行。”
两人随着人流下楼。教学楼里到处都是新鲜的面孔，兴奋的交谈声在走廊里回荡。走到二楼拐角时，杨洲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教师办公室的方向。门开着，能看见里面忙碌的老师身影。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怎么了？”简墨枢问。
“没什么。”杨洲摇头，继续往下走。他刚才想起，前世高二时，李岩老师为了帮他追回落下的成绩，经常在放学后义务给他补课。而自己呢？补课的时候还心不在焉，惦记着去给李瑜买奶茶。真是混蛋啊。
走出教学楼，九月初的阳光依旧有些灼人。作为重点高中，市里投入的资源不少，操场很大，标准的400米塑胶跑道，中间是绿茵足球场。几个体育特长生模样的学生已经在跑道上慢跑，动作矫健。篮球场边聚集了不少男生，对着崭新的篮筐和篮网指指点点，跃跃欲试。
“真不错！”简墨枢眼睛放光，搓着手，“以后下午活动课有地方打球了！老杨，你可得来啊，咱俩配合，打爆他们！”
杨洲笑了笑。他记得自己高中时篮球打得不错，后来工作后就疏于运动了。这辈子，锻炼身体也是重要一环。“好，有空就来。”
他们在校园里随意逛了逛。实验楼、图书馆、食堂、小卖部……一切既熟悉又陌生。走到图书馆楼下时，杨洲抬头看了一眼三楼阅览室的方向。那里窗明几净，是个学习的好地方，也是他前世和机会擦肩错过的地方，不过那是过两年的事了。
现在想这些还太早。他收回目光。
逛了一圈，时间还早。简墨枢被几个同样爱好篮球的男生叫住，相约去操场切磋一下。杨洲对顶着大太阳打球没兴趣，便说自己回教室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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