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县城，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林风在狂奔。
风在耳边呼啸，路灯一盏接一盏从身侧掠过，但他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
他只看见李有福那张惊慌的脸。
他只听见那句话：
“你爸被推进抢救室了！”
脚下的路在晃动，胸口像要炸开。
两百三十万。
刚刚到手的钱。
刚刚看到的希望。
如果父亲在这个时候——
“不会的。”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不会的。”
前世，父亲是在一个月后才走的。
是听到他作弊的消息后，病情加重，才走的。
这一世，他没有作弊。
他考得很好。
他赚了钱。
他马上就能交手术费了。
父亲应该没事。
应该——
县人民医院的大门出现在眼前。
林风冲进去，冲过大厅，冲上楼梯。
三楼。
抢救室。
走廊里站着一群人。
护士，医生，还有——
周志文。
他站在走廊尽头，背对着抢救室，手里握着手机，正在低声说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
看见林风，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但那慌乱只持续了半秒，就被职业化的平静取代了。
“林风？你怎么来了？”他把手机收进口袋，“你父亲正在抢救，你别着急——”
“让开。”
林风的声音很轻。
但周志文往后退了一步。
林风从他身边走过，走到抢救室门口。
门关着。
门上亮着红灯。
“正在抢救”四个字，刺得他眼睛发疼。
他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林风不知道自己在门口站了多久。
一分钟？
十分钟？
一个小时？
他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有人在敲鼓。
张伟和李有福后来也跑上来了，站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走廊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抢救室里面传来的模糊声音。
“血压多少？”
“上呼吸机！”
“再来一支！”
每一声，都像刀子，一下一下割在林风心上。
周志文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过来了，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
“林风。”他开口，“你父亲这个情况，我们之前就评估过。手术风险太大，保守治疗是最稳妥的。今天这个突发状况，也印证了我们的判断……”
林风没看他。
“如果你们非要坚持手术，后果自负。我是为你们好……”
林风还是没看他。
周志文还想说什么，抢救室的门突然开了。
一个护士冲出来，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又冲回去。
门关上的瞬间，林风看见里面。
病床上，父亲躺在那里，脸上戴着氧气面罩，身上连着各种管子。
脸色惨白。
惨白得像——
像前世殡仪馆里的那张脸。
林风的手攥紧了。
指甲陷进肉里，但他感觉不到疼。
“系统。”他在心里默念。
“在。”
“我爸会死吗？”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无法预知未来。但根据当前生命体征数据分析，情况危急。】
林风闭上眼睛。
“我还能做什么？”
【返场券剩余：1张。可回溯至30秒前。如需改变当前危机，需在危机发生前使用。】
30秒。
太短了。
根本不够。
“怎样才能救他？”
【升级系统至2级，可解锁5分钟回溯。升级条件：再使用一次返场券。】
再使用一次。
但他只剩一张了。
用掉这张，就能升级。
但用掉之后呢？
如果接下来发生更糟糕的事——
“林风。”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风睁开眼。
李有福站在他面前，脸色复杂。
“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说。”
李有福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今天下午，我看见周医生进过你爸的病房。”
林风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进去干嘛？”
“我不知道。”李有福摇头，“但是他在里面待了大概五分钟。出来的时候，脸色怪怪的。”
林风转过头，看向周志文。
周志文正低着头看手机，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挤出一个笑容。
“怎么了？”
林风没说话。
他盯着周志文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职业化的关切，有恰到好处的担忧。
但还有别的什么。
一丝……心虚？
“周医生。”林风开口，“今天下午，你进过我父亲的病房？”
周志文的表情僵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是啊，例行查房。怎么了？”
“查房的时候，你做了什么？”
周志文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林风，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风往前走了一步。
周志文往后退了一步。
“我问你，你做了什么？”
周志文的脸色变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叮——”
抢救室的门开了。
一个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满头是汗。
林风立刻冲上去：“医生！我爸怎么样？”
医生看着他，长出一口气。
“暂时脱离危险了。”
林风的腿一软，差点跪下。
“但是——”医生话锋一转，“他的情况很不稳定。这一次是抢救过来了，但下一次呢？如果再拖下去，神仙都救不了。”
林风点点头：“我知道。手术费我有。什么时候可以做？”
医生愣了一下：“你有十五万？”
“有。”
医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周志文，然后说：“这个……得问周医生。他是主治。”
林风转过头，看着周志文。
周志文的脸色很难看。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林风，不是钱的问题。你父亲这个情况，真的不适合手术。我是为他好……”
“周医生。”
林风打断他。
他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再问你一遍，今天下午，你进我父亲病房，做了什么？”
周志文的脸彻底白了。
走廊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他们。
过了很久。
周志文开口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我没做什么……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
周志文闭上眼睛。
“就是调整了一下输液的速度。”
林风的眼睛眯起来。
“调整输液速度？调快还是调慢？”
周志文不说话了。
林风往前走了一步。
周志文往后退了一步，撞在墙上。
“我问你，调快还是调慢？”
周志文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但他不用说了。
林风已经知道答案了。
---
林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周志文那张苍白的脸，看着他因为恐惧而颤抖的嘴唇。
前世，他不知道这些。
前世，他以为父亲是病死的。
是矽肺，是没钱，是命。
但原来不是。
原来——
有人在帮他“加速”。
“林风……”
张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哭腔，“林风，你别吓我……”
林风没动。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一片空白。
又一片血红。
“系统。”
“在。”
“如果我现在用返场券，能回到什么时候？”
【返场券可回溯至30秒前。请指定目标时间点。】
30秒。
太短了。
30秒前，周志文还没承认。
30秒前，父亲还在抢救室里。
30秒前，什么都改变不了。
“如果我用掉这张券，就能升级？”
【是。使用后系统升至2级，下次回溯可延长至5分钟。】
林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睁开眼睛。
“用。”
【确认使用返场券？】
“确认。”
世界开始扭曲。
走廊里的画面像被揉皱的纸，然后猛地展开。
周志文还站在墙边，脸上的恐惧刚刚开始浮现。
李有福和张伟还站在身后，还没反应过来。
时间倒流了30秒。
30秒前。
周志文还没开口。
【返场券已使用。剩余：0张。系统升级中……】
【升级完成。当前等级：2级。新增功能：回溯时间延长至5分钟。冷却时间：12小时。】
林风睁开眼。
他看着周志文。
然后他说：“周医生，我给你一个机会。”
周志文愣住了。
“什么机会？”
“把你刚才做的事情，原原本本说出来。”林风的声音很平静，“是谁让你调整输液速度的？是谁让你害我父亲的？”
周志文的脸色由白转青。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
林风往前走了一步。
周志文往后退了一步。
“周医生，你听好了。”林风一字一句地说，“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你现在说出来，我可以不追究。如果你不说——”
他顿了顿。
“我保证，你下半辈子，会后悔今天做的每一个决定。”
周志文看着他。
看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
只有一种东西。
一种让他从骨头缝里发冷的东西。
笃定。
像看着一个已经死掉的人。
周志文的腿软了。
他滑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双手抱住头。
“是……是陈建国……”他的声音沙哑，像破旧的风箱，“他让我……让你爸……”
他说不下去了。
林风点点头。
“好。”
他转过身，往楼梯口走。
“林风！”张伟追上来，“你去哪儿？”
林风没停。
“陈家。”
“现在？”张伟急了，“现在都凌晨了！”
林风还是没停。
“就是现在。”
---
凌晨一点，县城东区。
陈家别墅。
林风站在大门外，看着那栋三层小楼。
楼里还亮着灯。
透过落地窗，能看见有人在走动。
张伟站在他身后，腿在发抖：“林风，咱真要进去？这是陈建国家啊……咱俩进去，不是送死吗？”
林风没说话。
他看着那扇门。
那扇门后面，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让周医生调整了输液速度。
那个人，想让他爸死。
那个人，前世毁了他的一生。
这一世，还要毁第二次。
“林风……”张伟的声音带着哭腔，“咱报警吧？有证据，周医生都承认了，咱报警肯定能……”
“报警？”
林风转过头，看着他。
张伟愣住了。
他看见林风的眼睛。
那双眼睛，和平时不一样。
平时，林风的眼睛是冷静的，是笃定的，是算无遗策的。
但现在——
那双眼睛里有火。
有冰。
有他看不懂的东西。
“胖子。”林风开口，声音很轻，“你知道陈建国是谁吗？”
张伟咽了口唾沫：“知道……县城首富……”
“你知道首富意味着什么吗？”
张伟摇头。
“意味着——”林风看向那栋楼，“他打个电话，周医生的口供就能变成‘误会’。他签张支票，李有福就能变成‘诬陷’。他请顿饭，派出所就能变成‘证据不足’。”
张伟的脸白了。
“那……那咱怎么办？”
林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
张伟愣了一下，赶紧跟上。
“林风？咱不进去了？”
“不进了。”
“那去哪？”
林风没回答。
他走得很慢。
一步一步，踩在夜色里。
走了很久，他才开口。
“胖子。”
“嗯？”
“你记着。”
张伟竖起耳朵。
“今天晚上的事，我不会忘。”
他看着远处的黑暗。
“周志文，陈宇豪，陈建国——”
“一个都跑不掉。”
张伟看着他的侧脸。
月光下，那张年轻的脸上，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愤怒。
不是仇恨。
是一种很安静的东西。
像石头。
像铁。
像——
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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