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星空网咖。
林风坐在电脑前,一动不动。
张伟蹲在门口,眼睛盯着街对面,紧张得直搓手。
“林风,咱真不回家啊?”
“不回。”
“那……那咱在这儿干嘛?”
林风没回答。
他在等。
等一个电话。
或者说,等一个结果。
周志文被逼问的时候,走廊里那么多人——护士、医生、还有半夜来探病的家属。那么多人听见了“陈建国”三个字。
消息一定会传出去。
传到陈建国的耳朵里。
传到陈宇豪的耳朵里。
然后——
“嗡——”
手机震了。
林风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老钱。
他接起来。
“喂。”
“小兄弟!”老钱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里面的急切,“你赶紧走!”
林风的心一沉:“怎么了?”
“我刚才接到一个电话,有人打听你!问我认不认识你,知不知道你在哪儿!”
“谁?”
老钱沉默了一秒。
“陈建国的人。”
林风的瞳孔微微收缩。
“我跟他们说不知道。”老钱继续说,“但他们肯定会找到别的地方。你住哪儿?网吧?家里?赶紧换个地方躲躲!”
林风没说话。
他在想。
陈建国的人,这么快就出动了。
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老钱,谢谢你。”他说,“我没事。”
“没事?”老钱急了,“你知道陈建国是什么人吗?他手底下养着一帮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你别以为你一个小年轻能跟他斗!”
“我知道。”林风的声音很平静,“所以我更需要留下。”
老钱愣住了。
“留下?留下等死?”
“等他们。”林风站起来,走到窗边,“老钱,你帮我传个话。”
“什么话?”
“告诉打听我的人——”林风的嘴角微微上扬,“明天上午九点,老槐树底下,我等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老钱叹了口气。
“小兄弟,你是真不怕死啊。”
挂了电话。
张伟凑过来,脸都白了:“林风,你要见陈建国的人?”
“对。”
“你疯啦?”张伟急得直跺脚,“那是陈建国!县城首富!你见了他的人,还能有好?”
林风转过头,看着他。
“胖子,你信我吗?”
张伟愣了一下。
他看着林风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害怕,没有慌张。
只有一种东西。
笃定。
张伟深吸一口气。
“信。”
“那就行。”林风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上午,你陪我去。”
“行!”张伟一拍胸脯,“我陪你去!要死一起死!”
林风笑了。
“不会死的。”
他看向窗外。
夜色很深。
但他知道,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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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九点,老槐树底下。
林风站在树荫里,张伟站在他身后,紧张得直咽唾沫。
街对面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车窗摇下来一半,露出一张脸。
中年男人,戴着墨镜,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看了林风一眼,然后推开车门,走下来。
西装革履,皮鞋锃亮。
和这条破旧的老街格格不入。
他走过来,在林风面前站定。
“林风?”
“是我。”
男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精明的眼睛。
“我叫吴用,陈总的司机。”他说,“陈总想见你。”
张伟在后面倒吸一口凉气。
陈总。
陈建国。
林风点点头:“什么时候?”
“现在。”吴用往街对面看了一眼,“车在那儿,跟我走。”
张伟急了:“林风!不能去!”
林风没理他,直接往街对面走。
张伟愣了一秒,然后咬咬牙,跟了上去。
吴用看了一眼张伟,没说话。
三个人上了车。
黑色轿车发动,驶离老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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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城东区,陈家别墅。
客厅很大,大得像电影里的宫殿。
水晶吊灯,真皮沙发,红木家具,墙上挂着几幅看不懂的画。
陈建国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
五十多岁,头发花白,但精神很好。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唐装,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看起来像个慈祥的长辈。
如果不知道他做过什么的话。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林风坐下了。
张伟站在他身后,腿在抖。
陈建国看了张伟一眼,笑了笑:“这个小胖子,是你朋友?”
“是。”
“不错,讲义气。”陈建国点点头,“年轻人讲义气,是好事。”
他放下茶杯,看着林风。
“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
林风没说话。
陈建国笑了笑,从茶几上拿起一个信封,扔到林风面前。
信封里露出厚厚一沓钱。
“这里是十万块。”他说,“拿着,给你爸治病。”
林风低头看了一眼那沓钱,然后抬起头,看着陈建国。
“陈总这是什么意思?”
陈建国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我听说你爸病了,需要钱。”他说,“我这人最见不得穷人受苦。十万块,算我的一点心意。”
林风没动。
“拿着啊。”陈建国笑着说,“怎么,嫌少?”
林风看着他。
看着那张慈祥的脸,看着那个和善的笑容。
然后他开口了。
“陈总,周医生都说了。”
陈建国的笑容僵了一瞬。
客厅里的气氛突然变了。
张伟的腿抖得更厉害了。
陈建国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
“说了什么?”
“说你让他调整输液速度。”林风一字一句地说,“说我爸这次抢救,是你送的礼。”
陈建国看着他,眼神变了。
不再是慈祥的长辈。
而是另一种东西。
像蛇。
“小娃娃。”他开口,声音还是那么温和,“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
陈建国点点头。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林风。
“林风,我查过你。”他说,“县一中高三学生,全县状元。你爸是矿工,你妈下岗。你有个朋友叫张伟,他爸也是矿工。你们家住在老城区,那套房子值三万块。”
他转过身,看着林风。
“你拿什么跟我斗?”
林风没说话。
陈建国走回来,在他对面坐下。
“周医生的事,我承认。”他说,“但你有什么证据?他说的?他敢作证吗?他拿了我的钱,他敢反口?”
他笑了笑。
“就算他敢,你以为法院会信?一个医生,一个矿工的儿子,告县城首富?”他摇摇头,“小娃娃,你还太嫩了。”
林风看着他。
等他说完。
然后他开口了。
“陈总,你说的都对。”他说,“我没证据,周医生不敢作证,法院不会信。”
陈建国笑了:“知道就好。”
“但是——”
林风看着他,眼神很平静。
“我有别的东西。”
陈建国的笑容顿了一下。
“什么东西?”
林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放在茶几上。
“昨天晚上,周医生说的话,我录下来了。”
陈建国的脸色变了。
他盯着那个手机,眼神阴晴不定。
“你诈我?”
林风没说话。
他拿起手机,按了一下。
周志文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是……是陈建国……他让我……让你爸……”
陈建国的脸彻底沉下来了。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张伟紧张得都快站不住了。
过了很久。
陈建国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和善的笑,也不是后来那种阴冷的笑。
是一种很奇怪的笑。
像是……欣赏?
“有意思。”他点点头,“有意思。”
他看着林风,眼神里多了一点东西。
“小娃娃,我小看你了。”
林风没说话。
陈建国站起来,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你开个价吧。”他头也不回,“多少钱,把录音删了。”
林风看着他。
“我不要钱。”
陈建国转过身,看着他。
“那你要什么?”
林风站起来。
“我要我父亲平安出院。”他一字一句地说,“我要周医生继续当他的主治医生,好好做完这台手术。我要从今天开始,你和你儿子,离我家人远一点。”
陈建国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就这些?”
“就这些。”
陈建国点点头。
“行。”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我答应你。”
林风没动。
“陈总,我还有一个问题。”
“说。”
“你为什么想让我爸死?”
陈建国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着林风,眼神复杂。
“因为你。”他说。
林风愣住了。
“因为你太聪明了。”陈建国放下酒杯,“高考举报我儿子,让他丢了保送名额。赌球赚了几十万,让体彩中心注意到你。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走到林风面前,低头看着他。
“我儿子得罪了你,你会放过他吗?”
林风没说话。
陈建国笑了。
“不会,对吧?”他拍拍林风的肩膀,“所以我想,与其等你长大后来咬我,不如趁早把你掐死。让你爸死,你还有心思读书?还有心思报复?”
林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可惜啊。”陈建国叹了口气,“我低估你了。”
他转身,背对着林风。
“走吧。记住你说的话,别再来找我。我也不会再找你。”
林风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陈总。”
陈建国没回头。
“你儿子的事,我可以不计较。”林风说,“但你要管好他。再有下一次——”
他没说完。
推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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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陈家出来,张伟一直没说话。
走了很远,他才开口。
“林风。”
“嗯?”
“你真厉害。”
林风没说话。
“那可是陈建国啊!”张伟的声音里全是崇拜,“县城首富!你把他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还让他认怂!”
林风摇摇头。
“他没有认怂。”
张伟愣了一下:“啊?他不是答应了吗?”
“答应的是条件。”林风看着远处,“但他看我的眼神,不是认怂的眼神。”
“那是什么眼神?”
林风沉默了一会儿。
“是看猎物的眼神。”
张伟的脸白了。
“那……那怎么办?”
林风没回答。
他在想一件事。
陈建国最后说的那句话——“因为你我低估你了”。
那不是认输。
那是宣战。
只是换了一种方式。
“走吧。”他拍了拍张伟的肩膀,“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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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县人民医院。
林风推开病房的门。
林父躺在床上,脸色还是很差,但比昨天好多了。看见林风进来,他挤出一个笑容。
“小风,来了?”
“嗯。”
林风在床边坐下,握着父亲的手。
“爸,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下周,做手术。”
林父愣了一下:“手术?不是说风险太大,不让做吗?”
林风摇摇头。
“换医生了。”
林父更懵了:“换医生?换谁?”
林风笑了笑。
“还是周医生。”
林父愣住了。
他看着儿子,想从那张脸上看出点什么。
但他什么也看不出来。
“小风,你跟爸说实话,你是不是做了什么?”
林风摇摇头。
“没做什么。”
“那周医生怎么又肯做了?”
林风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爸,你信我吗?”
林父看着他。
看着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儿子。
看着这张十八岁的脸。
但那双眼睛里,有他看不懂的东西。
很深。
很沉。
像一个走了很远路的人。
“信。”他握紧儿子的手,“爸信你。”
林风点点头。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很刺眼。
2008年7月1日。
父亲的病,终于有救了。
但他知道——
这只是开始。
陈建国最后那个眼神,一直在他脑海里。
像一根刺。
“林风。”
张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林风转过头。
张伟的脸色不太对。
“怎么了?”
张伟走过来,压低声音。
“刚才我在楼下,看见一个人。”
“谁?”
张伟咽了口唾沫。
“陈宇豪。”
林风的眼睛眯起来。
“他在医院门口转了一圈,然后走了。”张伟说,“但我看见他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像是……像是照片。”
林风的心一沉。
照片?
什么照片?
他走到窗边,往下看。
医院门口,人来人往。
没有陈宇豪的影子。
但他知道——
那个人来过。
那个人还会来。
“胖子。”
“嗯?”
“从今天开始,你帮我盯着医院。”
张伟点头:“行!盯着哪儿?”
林风看着窗外。
“盯着所有进出我父亲病房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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