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7月下旬,县城进入了最热的时候。
太阳晒得柏油路发软,知了叫得人心烦,连狗都懒得动弹,趴在树荫底下吐舌头。
林风的生活,也慢了下来。
父亲出院后,在家休养。林母每天变着法子做好吃的,今天炖鸡汤,明天煮鱼汤,后天又包饺子。林父被喂得胖了一圈,气色也越来越好。
林风每天早上起来,先陪父亲散步,然后回家看书,下午去网吧待一会儿,晚上再陪父亲聊天。
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
但张伟知道,这只是表面。
他每次去林风家,都看见林风在看书——不是小说,不是漫画,是那种厚得像砖头一样的书。
《经济学原理》
《股市趋势技术分析》
《巴菲特致股东的信》
“你看这些干嘛?”张伟又一次问。
林风头也不抬:“赚钱。”
“赚钱?”张伟凑过去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字看得他头疼,“这玩意儿能赚钱?”
“能。”
张伟挠挠头,想不通。
但他没再问。
反正林风说什么,他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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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23日那天,林风正在家看书,手机突然响了。
他接起来,是班主任的声音。
“林风!你考上啦!省城大学!计算机系!”
林风愣了一下。
虽然他知道自己考得好,虽然他知道一定会录取,但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还是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前世,他没考上大学。
前世,他连高考成绩都没拿到,就被取消了资格。
前世,他看着别人拿着录取通知书欢天喜地,自己躲在屋里哭。
而现在——
“林风?林风你在听吗?”班主任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在,老师,我在。”
“明天来学校拿通知书!”班主任的声音里全是兴奋,“你是咱县状元!全县第一!电视台可能要来采访!”
挂了电话,林风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林母从厨房探出头:“谁啊?”
“班主任。”林风站起来,“说我考上了。”
林母愣了一下,然后眼圈红了。
“考上啦?真考上啦?”
“嗯。”
林母把围裙一扔,跑过来抱住他。
“我儿子出息了!我儿子考上大学了!”
她一边笑一边哭,眼泪蹭了林风一身。
林父从里屋出来,看见这架势,愣了一下:“咋了?”
林母冲过去,拉着他的手:“老林!咱儿子考上省城大学了!全县状元!”
林父站在那里,愣了几秒。
然后他的眼眶也红了。
他走过来,看着林风。
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林风和林母一起抱住。
一家三口,抱在一起。
谁也没说话。
窗外的知了还在叫。
阳光还是那么晒。
但这个小小的家里,暖得像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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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林风去了学校。
校门口拉着大红横幅:“热烈祝贺我校林风同学荣获全县高考状元!”
很多人在围观。
林风低着头,想从旁边溜进去,被人一把拉住。
“林风!这边!”
是班主任,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他把林风拉到办公室,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红彤彤的大信封。
“省城大学录取通知书。”
林风接过来,手有点抖。
他打开信封,抽出一张纸。
“林风同学,你已被我校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专业录取。请于2008年9月5日至9月7日持本通知书到校报到。”
下面是鲜红的公章。
林风看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前世,他没等到这张纸。
前世,他连高考成绩都没拿到。
前世,他被陈宇豪陷害,被取消资格,被所有人指指点点。
而现在——
这张纸,在他手里。
红的。
烫金的。
真的。
“林风,说两句吧。”班主任递过来一个话筒,“电视台的记者想采访你。”
林风抬起头,看见门口站着几个人,扛着摄像机的,拿着话筒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好。”
采访很简单。记者问他考了多少分,怎么学习的,有什么感想。
林风一一回答,不卑不亢。
最后,记者问:“林风同学,你有什么想对同学们说的吗?”
林风想了想。
然后他看着镜头,一字一句地说:
“我想说——不管遇到什么事,别放弃。只要活着,就有机会。”
记者愣了一下,然后笑着点头:“说得真好。”
林风没解释。
有些话,只有他自己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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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学校出来,林风直接去了张伟家。
张伟正躺在床上吹风扇,看见他进来,懒洋洋地挥了挥手。
“林风,听说你上电视了?”
“嗯。”
“爽不爽?”
“还行。”林风在他床边坐下,“你呢?通知书到了吗?”
张伟的表情僵了一下。
然后他慢吞吞地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信封。
绿色的。
不是省城大学的红信封。
林风的心一沉。
张伟看着他,咧嘴笑了。
“逗你玩的!”
他把信封翻过来——省城大学,体育特长生。
林风愣了一下,然后一拳捶在他肩膀上。
“你他妈吓死我了。”
张伟嘿嘿直乐,在床上打滚。
“我也考上了!体育特长生!篮球专项!林风,咱俩又是一个学校!”
林风看着他,笑了。
这个胖子,虽然不靠谱,但关键时刻从来没掉过链子。
“走,请你吃饭。”
“真的?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张伟眼睛亮了:“那我要吃烧烤!十串羊肉串!不对,二十串!”
“行。”
“一百串也行?”
“……你吃不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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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底的一天,李有福来了。
他穿得整整齐齐,头发剪短了,手里提着一个袋子。
林风正在家陪父亲下棋,看见他,愣了一下。
“老李?你怎么来了?”
李有福笑了笑,把袋子递过来。
“给你送行的。”
林风接过来一看,里面是一条新毛巾,一块香皂,还有一双运动鞋。
“这干嘛?”
“上大学用的。”李有福挠挠头,“我也不知道大学生需要啥,就买了这些。凑合用。”
林风看着他,心里一暖。
“老李,你不用这样。”
李有福摇摇头。
“应该的。”他说,“你救了我。”
林风愣了一下。
李有福继续说:“那天晚上,你说‘你只欠你自己一个好好活’,我想了很久。后来我去工地干活,挣了钱,租了房子,买了新衣服。晚上躺在床上,我就想——原来好好活着,是这种感觉。”
他抬起头,看着林风。
“林风,谢谢你。”
林风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拍了拍李有福的肩膀。
“老李,好好干。以后有什么事,打电话。”
李有福点点头。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来。
“对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这个,你拿着。”
林风接过来,打开一看,愣住了。
里面是五千块钱。
“这不行。”他把信封塞回去,“你刚工作,哪来的钱?”
李有福挡住他的手。
“借你的。”他说,“以后发达了,还我就行。”
林风看着他。
李有福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
不是讨好,不是巴结。
是真诚。
林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信封收起来。
“好。我收着。”
李有福笑了。
他转身,大步走了。
林风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林父从屋里出来,问:“刚才那个,是上次医院那个?”
“嗯。”
“他来干嘛?”
林风看着手里的信封。
“送钱。”
林父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
“是个好人。”
林风点点头。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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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31日,离出发还有两天。
林风把该收拾的东西都收拾好了。
一个行李箱,一个背包,简单得不像要去读大学。
林母在厨房里忙活,说要给他做一顿好吃的,路上带着。
林父坐在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不说话。
林风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爸。”
“嗯?”
“我走了,你和我妈照顾好自己。”
林父点点头。
“知道。”
沉默了一会儿。
林父突然开口:“小风,爸有个事一直想问你。”
“你说。”
“你那钱,哪来的?”
林风愣了一下。
林父看着他,眼神复杂。
“手术费十五万,周医生那感谢费一万,还有这几个月花的,加起来小二十万。你一个刚毕业的学生,哪来这么多钱?”
林风沉默着。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实话?说他重生回来的?说他用系统赌球赚的?
还是撒谎?
林父看着他,等他的答案。
过了很久。
林风开口了。
“爸,如果我说,这些钱是正经来的,你信吗?”
林父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
“信。”
林风愣住了。
“为什么?”
林父笑了。
“因为你是我儿子。”他说,“我儿子什么样,我知道。”
林风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林父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好好读书。别管钱的事,也别管其他的事。你就记住一条——”
他看着林风的眼睛。
“你是爸的骄傲。”
林风低下头。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
“爸,你放心。”
他站起来,看着远处的天。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2008年8月31日。
明天,他就要走了。
去省城。
去那个陈宇豪等着他的地方。
去那个新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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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林风睡不着。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明天就要走了。
离开这个生活了十八年的小县城。
离开父母。
离开张伟。
离开——
“嗡——”
手机震了。
林风拿起来一看,是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
内容只有一句话:
“到了省城,记得找我。——陈”
林风盯着那个“陈”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了一条:
“好。不见不散。”
发完,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
闭上眼睛。
睡着了。
这一夜,他没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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