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9月21日，下午两点。
省城大学图书馆，三楼。
林风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本书，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在等人。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桌面上，照在书页上，照在他的手上。
但他的心，不在这里。
在等的那个人身上。
吴迪。
昨天晚上那条短信，他还记得清清楚楚。
“林风，我是吴迪。我想和你谈谈。”
谈谈。
谈什么？
求饶？解释？还是——又一个陷阱？
林风不知道。
但他必须来。
因为吴迪是钥匙。
打开陈宇豪那扇门的钥匙。
“嗒。”
脚步声。
林风抬起头。
一个人从书架后面走出来，慢慢走近。
瘦高个，戴眼镜，脸色发白，眼神闪烁。
和在楼下树底下盯他的时候，判若两人。
那时候的吴迪，是猎人。
现在的吴迪，是猎物。
他在林风对面坐下，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林风没开口。
他等着。
等吴迪先说话。
终于，吴迪抬起头。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
“林风，我……我来道歉。”
林风看着他，没说话。
吴迪继续说：“改你课表的事，是我干的。还有张伟、陈浩、王磊的，也是我。”
林风点点头。
“我知道。”
吴迪愣了一下。
“你知道？”
“账号wudi0821，9月16日下午三点二十三分登录选课系统，修改了我的课表。”林风一字一句地说，“三点二十五分改张伟的，三点二十六分改陈浩的，三点二十八分改王磊的。”
吴迪的脸更白了。
“你……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林风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他。
吴迪被看得发毛，低下头。
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林风，我不是自愿的。”
林风挑了挑眉。
“不是自愿？”
吴迪点点头。
“是陈宇豪逼我的。”他的声音很急，“他来省城之后，找到陈龙，陈龙找到我。他们说，如果我不帮忙，就……”
他没说下去。
林风替他说完。
“就怎么？”
吴迪咬着牙。
“就让我在学校混不下去。我家里条件不好，能上省城大学不容易。我不能……”
他说不下去了。
林风看着他。
这个人，二十出头，瘦瘦的，戴着眼镜，看起来就是个普通学生。
但就是这个普通学生，改了四个人的课表。
差点毁了他们一个学期。
“吴迪。”林风开口。
吴迪抬起头。
“陈宇豪还让你干什么？”
吴迪的眼神闪了闪。
林风看到了。
“说。”
吴迪咽了口唾沫。
“他……他还让我……”
“让你什么？”
吴迪闭上眼睛。
“让我找机会，把你引出去。然后……然后有人会动手。”
林风的瞳孔微微收缩。
动手。
什么意思？
“什么动手？”
吴迪的声音更低了。
“他说，要让你‘意外受伤’，休学一年。”
林风的手慢慢攥紧。
意外受伤。
休学一年。
陈宇豪。
你想让我重蹈前世的覆辙？
前世，他也是因为“意外”，失去了高考资格。
失去了大学的机会。
失去了一切。
而现在——
你又要来一次？
“林风？”吴迪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林风看着他。
“就这些？”
吴迪点点头。
“就这些。”
林风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了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吴迪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林风等着。
过了很久，吴迪才开口。
“因为……”他的声音很轻，“因为你留的那句话。”
林风看着他。
“动我的人，想过后果吗？”吴迪念出那句话，“我看了之后，一晚上没睡着。”
他抬起头，看着林风。
“林风，我不想和你作对。陈宇豪给我钱，但我更想好好活着。”
林风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犹豫，还有一点——真诚？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这个人，可以利用。
“吴迪。”他开口。
吴迪看着他。
林风一字一句地说。
“那你愿意帮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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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迪愣住了。
“帮……帮你？”
林风点点头。
“帮我盯着陈宇豪。”
吴迪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你是说……让我继续待在他那边？”
“对。”
“然后……把消息告诉你？”
“对。”
吴迪沉默了很久。
他在想。
想陈宇豪。
想陈龙。
想林风。
想那个账号里的警告文件。
想那句话。
“动我的人，想过后果吗？”
他想起昨天晚上，一夜没睡。
他想起今天早上，看着镜子里自己发白的脸。
他想起刚才，林风说出他改课表的具体时间——精确到分钟。
这个人，不好惹。
比陈宇豪难惹得多。
“林风。”他开口。
林风等着。
吴迪深吸一口气。
“我可以帮你。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别让人知道。”吴迪的声音很急，“如果陈宇豪知道我反水，他不会放过我的。”
林风点点头。
“可以。”
吴迪站起来。
“那……那我走了。”
他转身要走。
“吴迪。”
吴迪停下来。
林风看着他，说了一句话。
“你做了正确的选择。”
吴迪愣了一下。
然后他点点头，走了。
林风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书架后面。
窗外的阳光还是那么好。
但他的心里，在想着另一件事。
吴迪。
可信吗？
不知道。
但没关系。
他会盯着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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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食堂。
林风把下午的事告诉了张伟。
张伟听完，嘴里的饭都忘了咽。
“你让吴迪当眼线？”他瞪着眼，“林风，你疯啦？他可是陈宇豪的人！”
林风点点头。
“我知道。”
“知道你还用他？”
林风放下筷子，看着他。
“胖子，我问你一个问题。”
张伟竖起耳朵。
“吴迪改过你的课表，对吧？”
张伟点头。
“你现在想揍他吗？”
张伟愣了一下。
然后他想了想，说：“想。”
“但如果他现在帮我们盯着陈宇豪，你揍了他，谁帮我们？”
张伟愣住了。
他想了半天，挠挠头。
“那……那不揍了？”
林风笑了。
“对。不揍了。”
张伟还是有点想不通。
“可是……他万一骗我们呢？”
林风收起笑容。
“有可能。”
张伟急了：“那怎么办？”
林风看着窗外的夜色。
“所以我们要盯着他。”
他转过头，看着张伟。
“胖子，交给你一个任务。”
张伟挺起胸。
“你说。”
“盯着吴迪。”林风一字一句地说，“他见了谁，去了哪儿，发了什么短信——能查到的，都告诉我。”
张伟点点头。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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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9月23日。
晚上九点，张伟冲进宿舍。
“林风！林风！”
林风正在看书，抬起头。
张伟喘着气，把一张纸条递给他。
“吴迪发来的。”
林风接过来，展开。
上面写着几行字。
“陈宇豪最近在联系校外的人。好像是混社会的，姓马，大家都叫他马哥。具体干什么不知道，但他在准备什么。”
林风的瞳孔微微收缩。
校外的人。
混社会的。
马哥。
陈宇豪。
你在准备什么？
“还有。”张伟说，“吴迪说，陈宇豪让他继续盯着你，把你的作息时间告诉他。”
林风点点头。
“你怎么回的？”
张伟挠挠头。
“我让他继续给，但要慢一点，给假信息。”
林风看着他，笑了。
“胖子，你变聪明了。”
张伟嘿嘿直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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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24日，下午。
林风找到王磊。
“王磊，帮我查一个人。”
王磊放下书。
“谁？”
“姓马，外号马哥，混社会的。”
王磊皱起眉头。
“这种人不好查。”
林风点点头。
“我知道。尽量。”
王磊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我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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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晚上，王磊回来了。
他的脸色不太好。
“查到了。”
林风看着他。
王磊说：“马哥，本名马建军，三十七岁，省城本地人。开过赌场，放过高利贷，蹲过三年监狱。现在在城北那片混，手底下有十几个人。”
林风的脑子飞速运转。
城北。
十几个人。
高利贷。
赌场。
监狱。
陈宇豪，你想找这种人干什么？
“还有。”王磊说，“他最近和陈龙见过面。”
林风的瞳孔微微收缩。
陈龙。
果然。
陈宇豪找他表哥帮忙。
陈龙找了马哥。
马哥手底下有人。
他们要干什么？
答案，林风知道。
吴迪说过。
要让林风“意外受伤”，休学一年。
“林风。”王磊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林风抬起头。
王磊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你惹上大事了。”
林风没说话。
他知道。
但他不怕。
因为他早就知道了。
因为他在等。
等他们动手。
然后——
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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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林风没睡。
他在想事情。
想陈宇豪。
想陈龙。
想马哥。
想他们会在什么时候动手。
会在什么地方动手。
会用多少人。
他想了很久。
然后他想通了。
他不需要知道这些。
他只需要做一件事。
准备。
第二天，他开始准备。
第一，他让张伟从体育系找了几个靠谱的兄弟。不是打架，是“万一有事，帮忙看着点”。
第二，他让吴迪继续传递假信息。把他的作息时间往后推半个小时，把他的活动范围往偏的地方说。
第三，他找刘阳要了一个东西。
“什么？”刘阳问。
“一个定位器。”林风说，“很小的那种，能放进口袋里。”
刘阳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你要干嘛？”
林风没回答。
刘阳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有。”
他把一个指甲盖大小的东西递给林风。
“粘在手机背面就行。能定位，能录音。”
林风接过来。
“谢谢。”
刘阳摆摆手。
“别谢我。活着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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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28日，晚上十点。
林风的手机震了。
吴迪发来的。
“他们准备动手了。时间还没定，但应该就在最近。马哥的人在城北等着，随时能叫过来。你小心。”
林风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了一条。
“知道了。”
他把手机收起来，躺下。
闭上眼睛。
但没睡。
他在想。
什么时候？
什么地方？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会准备好的。
等着他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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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月光很亮。
林风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校园。
宿舍楼前的那棵老槐树，在月光下投下一片阴影。
他想起刚来那天，陈浩说有人站在树底下往这边看。
那是赵鹏。
赵鹏走了，吴迪来了。
吴迪反水了，马哥要来了。
一环扣一环。
一个人接一个人。
陈宇豪。
你为了对付我，真是煞费苦心。
林风的嘴角微微上扬。
来吧。
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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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
林风刚睡着，手机又震了。
他拿起来一看。
是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
内容只有一句话：
“林风，听说你在查马哥？有意思。——陈”
林风盯着那个“陈”字。
陈宇豪。
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林风回了一条。
“你消息挺灵通。”
过了几秒，陈宇豪回了。
“当然。省城是我的地盘。”
林风笑了。
他回了最后一条。
“那就看看，到底是谁的地盘。”
发完，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
闭上眼睛。
睡着了。
窗外，月光照进来。
2008年9月29日。
战争，快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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