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9月22日，凌晨三点。
吴迪没睡。
他躺在宿舍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乱成一团。
林风说的话，一遍一遍在耳边响。
“那你愿意帮我吗？”
帮他？
怎么帮？
当眼线？传消息？骗陈宇豪？
如果被发现呢？
陈宇豪会怎么对他？
陈龙会怎么对他？
马哥会怎么对他？
吴迪打了个寒颤。
他见过马哥的人。
那些人的眼神，像狼。
他们不会跟你讲道理。
他们只会——
“吴迪，你他妈还不睡？”
上铺的室友被他的翻身吵醒了，骂了一句。
吴迪没吭声。
他闭上眼睛。
但睡不着。
一闭眼，就是林风的眼神。
那种眼神，他没见过。
不是愤怒，不是威胁，不是求他。
是一种很平静的东西。
像在看一个选择题。
选对了，活。
选错了——
他不知道。
但他不敢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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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六点，吴迪起床了。
他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发白，眼眶发青，一夜没睡的样子。
他看着镜子里的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犹豫，还有一点——
不甘心。
凭什么？
凭什么他就要给陈宇豪当狗？
凭什么他就要替陈龙跑腿？
凭什么他就要去害一个跟自己无冤无仇的人？
就因为他穷？
就因为他没背景？
就因为他不敢拒绝？
吴迪攥紧了拳头。
他想起林风说的另一句话。
“你做了正确的选择。”
正确的选择。
什么是正确的？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继续跟着陈宇豪，肯定不对。
他深吸一口气。
拿出手机。
给林风发了一条短信。
“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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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还是图书馆三楼。
还是靠窗的那个位置。
林风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本书。
吴迪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林风先开口。
“想清楚了？”
吴迪点点头。
“想清楚了。”
“不后悔？”
吴迪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后悔也晚了。”
林风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说吧，什么条件？”
吴迪愣了一下。
“你……你怎么知道我有条件？”
林风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他。
吴迪被看得有点发毛，低下头。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
“我帮你盯着陈宇豪。但你要帮我做三件事。”
林风点点头。
“说。”
“第一，我的账号。你改的那个密码，我进不去了。你得帮我弄好。”
林风点点头。
“可以。”
“第二，教我几手技术。”吴迪说，“你那天黑进系统的事，我不知道你怎么做到的。但我想学。”
林风看着他。
“为什么？”
吴迪咬着嘴唇。
“因为我不想再被人当狗。”
林风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点头。
“可以。”
“第三——”吴迪顿了顿，“如果有一天，陈宇豪知道我反水了，你得保我。”
林风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期待，还有一点——
信任？
林风点点头。
“可以。”
吴迪长出一口气。
他站起来。
“那我走了。”
“等等。”
吴迪停下来。
林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递给他。
吴迪接过来一看，愣住了。
是一个定位器。
和刘阳给林风的那种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
“定位器。”林风说，“粘在手机背面。万一出事，我能找到你。”
吴迪的手抖了一下。
他看着那个小小的东西，又看着林风。
“你……你不信我？”
林风摇摇头。
“不是不信。是保你。”
吴迪愣住了。
林风继续说。
“你帮我，我保你。这是规矩。”
吴迪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定位器收起来。
“好。”
他转身走了。
林风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这个人，能用。
但能不能信，还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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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食堂。
张伟端着盘子，坐到林风对面。
“林风，吴迪那边怎么样了？”
林风一边吃饭一边说。
“答应了。”
张伟愣了一下。
“答应了？当眼线？”
林风点点头。
张伟皱起眉头。
“你信他？”
林风摇摇头。
“不信。”
张伟更糊涂了。
“不信你还用他？”
林风放下筷子，看着他。
“胖子，我问你一个问题。”
张伟竖起耳朵。
“你知道什么叫双面间谍吗？”
张伟挠挠头。
“就是……两边都骗？”
林风笑了。
“对，两边都骗。但他骗谁，要看谁给他的多。”
张伟想了想。
“那咱们给他什么？”
林风说：“保他。”
张伟愣住了。
“保他？怎么保？”
林风没回答。
他只是说：“他帮我们，我们就保他。他骗我们，我们就不保他。就这么简单。”
张伟想了半天，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
最后他叹了口气。
“行吧，你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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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23日，晚上七点。
计算机系实验室。
林风和吴迪坐在两台电脑前。
“看好了。”林风说。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跳出一个界面。
吴迪的眼睛亮了。
“这是——”
“选课系统后台。”林风说，“你改我课表的时候，进的就是这里。”
吴迪的脸红了一下。
林风没在意，继续说。
“你知道怎么进去的？”
吴迪摇摇头。
“陈龙给我的账号密码，让我直接登的。我自己不会。”
林风点点头。
“那我现在教你。”
他开始讲。
从最基础的开始。
怎么找系统入口。
怎么绕过验证。
怎么看操作日志。
怎么不留痕迹。
吴迪听得入神。
他没想到，这些东西，可以这么简单。
又这么复杂。
“记住了？”林风问。
吴迪点点头。
“那你试试。”
吴迪深吸一口气，把手放在键盘上。
他照着林风教的，一步一步来。
登录。
成功。
他愣住了。
“我……我进去了？”
林风点点头。
“你进去了。”
吴迪看着屏幕上的后台界面，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以前，他是被人推进来的。
现在，他自己走进来了。
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
“林风。”他开口。
林风看着他。
吴迪说：“谢谢你。”
林风摇摇头。
“别谢我。这是交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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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24日，中午。
林风收到吴迪的短信。
“陈宇豪约了马哥明天见面。地点在城北的一个棋牌室。具体时间不知道。”
林风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
城北。
棋牌室。
马哥。
陈宇豪。
他们要见面了。
商量什么？
怎么动手？
什么时候？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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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宿舍。
林风把这件事告诉了王磊。
王磊听完，脸色变了。
“你要去城北？”
林风点点头。
“你疯了？”王磊压低声音，“那是马哥的地盘！你一个人去，不是送死吗？”
林风摇摇头。
“我不进去。我就看看。”
王磊看着他，眼神复杂。
“林风，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但这事太危险了。”
林风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王磊，你有车吗？”
王磊愣了一下。
“什么？”
“车。”林风说，“自行车也行。”
王磊看着他，叹了口气。
“我有一辆电动车。你要干嘛？”
林风嘴角微微上扬。
“借我骑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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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25日，下午两点。
城北，老街。
林风骑着王磊的电动车，慢慢穿过一条条巷子。
这里和学校那边完全不一样。
房子又破又旧，墙上贴着乱七八糟的小广告，地上坑坑洼洼的，到处是积水。
街边蹲着一些人，穿着邋遢，眼神阴冷，盯着他看。
林风没理他们。
他继续往前骑。
拐过两条巷子，他看到了那个棋牌室。
门口挂着一个破旧的招牌：“老马棋牌”。
门口站着两个人。
穿着黑T恤，叼着烟，四处张望。
林风没停，继续往前骑。
骑到巷子口，他停下来，把电动车支好。
然后他走到旁边的小卖部，买了一瓶水。
一边喝，一边往那边看。
棋牌室门口，那两个人还在。
过了一会儿，一辆黑色轿车开过来，停在门口。
车上下来一个人。
年轻，穿得很讲究，脸上带着笑。
陈宇豪。
林风的瞳孔微微收缩。
陈宇豪进了棋牌室。
那两个人还在门口守着。
林风喝完水，把瓶子扔进垃圾桶。
他骑上电动车，慢慢往回走。
脑子里，在记路线。
棋牌室的位置。
门口的守卫。
巷子的出口。
都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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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林风的手机震了。
是吴迪的短信。
“他们见面了。商量的是时间。下周末，等你晚自习下课。”
林风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
下周末。
晚自习下课。
那就是——
10月6日。
还有十一天。
十一天后，他们会动手。
林风把手机收起来。
继续骑车。
风迎面吹来。
有点凉。
但他的手，是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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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林风回到宿舍。
他没跟任何人说今天的事。
他只是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在过电影。
棋牌室的位置。
门口的守卫。
巷子的出口。
还有陈宇豪下车时那个笑容。
那个笑容，他见过很多次。
高考考场那次，也是这个笑容。
然后他往林风桌肚里塞纸条。
然后他举手举报。
然后——
林风闭上眼睛。
十一天。
还有十一天。
他会准备好的。
等着他们来。
然后——
让他们后悔。
“嗡——”
手机震了。
林风拿起来一看。
是吴迪的短信。
“陈宇豪让我告诉你一句话。”
林风回了一个字。
“说。”
过了几秒，吴迪回了。
“他说，让你晚上睡踏实点。”
林风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他回了一条。
“你告诉他，我睡得很踏实。让他也睡踏实点。”
发完，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
闭上眼睛。
真的睡着了。
窗外，月光照进来。
2008年9月25日。
还有十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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