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9月26日，星期五。
林风起得很早。
天刚蒙蒙亮，他就醒了。
不是被闹钟叫醒的，是睡不着。
昨天晚上，吴迪传来的消息还在他脑子里转。
下周末。
晚自习后。
还有九天。
九天之后，陈宇豪的人就会动手。
林风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他在想，这九天，要做什么。
准备。
准备什么？
找人。张伟已经找了体育系的兄弟。
盯人。吴迪在盯着陈宇豪。
踩点。他去过城北，记住了路线。
还有什么？
钱。
他需要钱。
不是现在用，是以后用。
如果真出了事，如果需要跑，如果需要打官司，如果需要——
钱，是底气。
林风坐起来，拿过手机。
他给王磊发了一条短信。
“王磊，你二舅今天有空吗？”
过了几分钟，王磊回了。
“有。怎么了？”
林风回。
“带我去见他。”
---
上午九点，学校北门。
王磊骑着他的电动车来了，后面还跟着一个人。
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衬衫。
“这是我二舅，王志国。”王磊介绍。
林风点点头。
“王叔好。”
王志国上下打量着他。
“你就是林风？”
“是。”
王志国点点头，没多说。
三个人骑着电动车，穿过几条街，到了一个老旧的小区。
王志国家在一楼。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靠墙放着一台老式电脑，屏幕上跳动着红红绿绿的K线图。
“坐。”王志国指了指沙发。
林风坐下。
王志国在他对面坐下，拿起茶几上的烟，点了一根。
“王磊跟我说了。”他吸了一口烟，“你想炒股？”
林风点点头。
“有多少钱？”
“五十万。”
王志国的手抖了一下。
他盯着林风，眼神变了。
“五十万？你一个学生，哪来这么多钱？”
林风没回答。
他只是说：“王叔，这钱是干净的。”
王志国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行，我不问。”
他站起来，走到电脑前。
“想买什么？”
林风跟着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他看着屏幕上的K线图，看了一会儿。
2008年9月。
上证指数跌到了两千点以下。
茅台，八十多块一股。
林风的脑子里，闪过前世的记忆。
2008年10月28日，上证指数跌到1664点。
那是历史大底。
之后，四万亿刺激出台，股市反弹。
茅台从八十多涨到一百七。
翻倍。
“茅台。”林风开口。
王志国愣了一下。
“茅台？现在买？”
林风点点头。
“满仓。”
王志国的眉头皱起来。
“小伙子，你知道茅台现在什么情况吗？大盘还在跌，茅台也在跌。你现在满仓进去，万一继续跌呢？”
林风摇摇头。
“不会。”
王志国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不会？”
林风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王叔，你信我吗？”
王志国愣了一下。
他看着这个年轻人。
十八九岁，眼神却很沉。
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林风。”他开口，“我在股市里泡了二十年，见过太多人倾家荡产。你知道股市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林风等着。
“不是技术，不是消息，是心态。”王志国说，“你能拿得住吗？”
林风点点头。
“能。”
王志国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行。那就买。”
---
上午十点，证券公司营业厅。
人很多，挤满了中老年人。
大盘在跌，他们的脸色也在跌。
有人叹气，有人骂娘，有人盯着屏幕发呆。
林风跟着王志国，穿过人群，走到柜台前。
王志国和柜员说了几句，递过去一堆材料。
林风签字，按手印，拍照。
半个小时后，账户开好了。
王志国把一张银行卡递给他。
“钱已经转过来了。五十万，全在账户里。”
林风接过来，看了一眼。
余额：500，000.00。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
前世，他当保安的时候，一个月挣两千八。
五十万，是他不吃不喝干十五年的工资。
而现在——
这笔钱，只是开始。
“林风。”王志国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林风抬起头。
王志国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确定现在买？”
林风点点头。
“确定。”
王志国叹了口气。
“行。那我帮你下单。”
他走到电脑前，敲了几下键盘。
屏幕上跳出交易界面。
股票代码：600519。
股票名称：贵州茅台。
买入价格：86.50。
买入数量：5700股。
“确认？”
林风点点头。
王志国点下确认键。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委托已提交。”
林风盯着那行字，一动不动。
几秒钟后，又跳出一行字。
“成交。成交价86.50元，成交数量5700股，成交金额493，050元。”
林风的账户余额，变成了6，950元。
五十万，换成了5700股茅台。
张伟在旁边，紧张得直搓手。
“林风……这就……这就买完了？”
林风点点头。
“买完了。”
张伟咽了口唾沫。
“要是……要是跌了呢？”
林风看着他，笑了。
“不会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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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证券公司出来，王志国把林风拉到一边。
“林风，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林风点点头。
王志国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
“我在股市里泡了二十年，见过很多人。有靠运气赚大钱的，有靠本事赚大钱的，也有靠内幕消息赚大钱的。”
他顿了顿。
“但你这样的，我第一次见。”
林风没说话。
王志国继续说。
“五十万，满仓一只股，一点都不犹豫。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风等着。
“要么你是疯子，要么——”他看着林风的眼睛，“你知道别人不知道的东西。”
林风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王叔，如果我说，我就是知道呢？”
王志国愣了一下。
他盯着林风，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行。我不问。”
他把烟头按灭，扔进垃圾桶。
“林风，我帮你盯着。有什么情况，我给你打电话。”
他转身走了。
林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张伟凑过来。
“林风，你二舅好像挺服你的。”
林风摇摇头。
“不是服。是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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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林风回到学校。
刚进宿舍，手机就震了。
是吴迪的短信。
“陈宇豪今天又去见马哥了。带了一个人，我不认识，但看起来很凶。”
林风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
又去见马哥。
还带了人。
看来，他们准备得很认真。
林风回了一条。
“继续盯着。”
他把手机收起来，躺在床上。
脑子里在想两件事。
一件是九天后的那场仗。
一件是手里的5700股茅台。
九天后的那场仗，他必须赢。
手里的茅台，也必须涨。
这两件事，看起来没关系。
但他知道，有关系。
如果茅台涨了，他就有了更多的钱。
有了更多的钱，他就能做更多的事。
请更好的律师。
找更硬的关系。
打更久的官司。
万一——
万一出了什么事。
钱，就是他的底气。
“林风。”
陈浩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林风坐起来。
陈浩走进来，脸色有点奇怪。
“怎么了？”林风问。
陈浩在他旁边坐下，低着头，不说话。
林风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陈浩才开口。
“林风，我有事想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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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风看着他。
“什么事？”
陈浩的手攥着裤腿，攥得发白。
“我家出事了。”
林风的心一紧。
“什么事？”
陈浩的声音很低。
“我爸在工地上干活，从脚手架上摔下来了。腿断了，肋骨也断了几根。现在在医院躺着。”
林风愣住了。
“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陈浩说，“我妈一直瞒着我，怕我担心。昨天我打电话回家，才知道。”
林风看着他。
这个平时话最多、笑得最大声的东北汉子，现在低着头，眼眶红红的。
“需要多少钱？”林风问。
陈浩愣了一下。
“你……你怎么知道需要钱？”
林风没回答。
他只是说：“多少？”
陈浩低下头。
“医生说，手术加后续治疗，大概……五六万。”
他说完，自己都笑了。
苦笑。
“我家哪来五六万。我爸干一辈子工地，攒的钱都供我上学了。现在……”
他说不下去了。
林风站起来，走到衣柜前。
他打开柜门，从最里面拿出那张银行卡。
就是上午买完茅台剩下的那张。
余额：6，950元。
他把卡递给陈浩。
陈浩愣住了。
“这……这是什么？”
“卡里还有七千。”林风说，“你先拿着。”
陈浩瞪大眼睛。
“七千？林风，你——”
“不够。”林风打断他，“五万够吗？”
陈浩傻了。
“五万？你哪来五万？”
林风没回答。
他拿出手机，给王磊发了一条短信。
“王磊，你二舅电话多少？”
过了几秒，王磊回了号码。
林风拨过去。
“王叔，是我，林风。我想卖一点茅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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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证券公司。
林风又来了。
这次只有他一个人。
王志国在营业厅门口等他，看见他来，迎上去。
“出什么事了？”
林风摇摇头。
“没事。就是需要用钱。”
王志国没多问。
他带着林风进去，在电脑前坐下。
“卖多少？”
林风想了想。
“五千股。”
王志国的手抖了一下。
五千股。
按现在86块的价格，就是四十三万。
“你确定？”他问。
林风点点头。
“确定。”
王志国没再问。
他开始操作。
卖出，五千股。
成交价86.30元。
成交金额431，500元。
林风的账户里，又多了四十三万。
加上剩下的七千，一共四十三万七千。
他让王志国转了五万到他的银行卡上。
剩下的三十八万七千，继续留着。
“还要买回来吗？”王志国问。
林风点点头。
“等跌下来，再买。”
王志国看着他，眼神复杂。
“林风，你这个人，我是真看不懂。”
林风笑了笑。
“王叔，以后你就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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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宿舍。
林风把陈浩叫出来。
两个人走到楼下，在树底下站定。
林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给陈浩。
“这里面是五万。”
陈浩愣住了。
他看着那张卡，又看着林风，眼眶一下子红了。
“林风，你……你这是……”
“借你的。”林风说，“等你爸好了，慢慢还。”
陈浩的手在发抖。
他接过那张卡，攥在手心里。
“林风。”他的声音在抖，“我……”
林风拍拍他的肩膀。
“别说了。”
陈浩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
眼眶红红的，但没哭。
“林风，从今天开始，我这条命是你的。”
林风摇摇头。
“不是我的。是你自己的。”
陈浩愣了一下。
林风看着他，说：“好好活着，就是对我最大的报答。”
陈浩点点头。
他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林风。”
“嗯？”
陈浩没回头。
“谢谢你。”
他跑了。
林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张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
“林风，你真牛逼。”
林风转过头。
张伟看着他，眼睛里全是崇拜。
“五万块，说借就借。陈浩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了。”
林风摇摇头。
“不是我的。是他自己的。”
张伟挠挠头，没听懂。
但他知道一件事。
跟着林风，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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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点，林风躺在床上。
手机震了。
是王志国的电话。
“林风，茅台今天收盘86.20，跌了一点点。”
林风“嗯”了一声。
王志国继续说。
“你卖的那五千股，明天要不要买回来？”
林风想了想。
“再等等。”
王志国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林风，你告诉我实话，你到底知道什么？”
林风没回答。
王志国叹了口气。
“行，我不问。有什么情况，我给你打电话。”
挂了。
林风把手机放在枕头边。
看着天花板。
茅台还会跌。
跌到十月二十八日，跌到最低点。
那时候，他再买回来。
等它涨。
翻倍。
然后——
做更多的事。
“嗡——”
手机又震了。
林风拿起来一看。
是吴迪的短信。
“陈宇豪今天喝了酒，说了很多。他说，下周末之后，让你从省城消失。”
林风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了一条。
“知道了。”
他把手机收起来。
闭上眼睛。
下周末之后。
让他从省城消失。
陈宇豪。
你口气不小。
那咱们就看看——
到底谁消失。
窗外，月光照进来。
2008年9月26日。
还有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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