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9月27日，星期六。
林风起得很早。
昨晚睡得不踏实，脑子里一直在转。
陈宇豪那句话：“下周末之后，让你从省城消失。”
还有八天。
八天后，他们会动手。
林风坐在床上，想了很久。
然后他下床，洗漱，去食堂。
张伟已经在食堂了，看见他进来，招手。
“林风！这儿！”
林风端着盘子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张伟嘴里塞着包子，含糊不清地说：“陈浩呢？怎么没来？”
林风愣了一下。
对，陈浩呢？
平时这个点，陈浩早就起床了，嚷嚷着饿死了饿死了，第一个冲进食堂。
今天怎么没来？
“可能睡过头了。”林风说。
张伟点点头，继续吃。
吃完饭，两个人回宿舍。
推开门，陈浩的床铺空着。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人不在。
林风走到他床边，看了一眼。
枕头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他抽出来一看。
上面写着一行字：
“出去一趟，晚上回来。——陈浩”
张伟凑过来看了一眼。
“这小子，大清早去哪儿了？”
林风没说话。
他把纸条放回去。
心里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劲。
但他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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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白天，陈浩一直没回来。
林风给他打了几个电话，都没人接。
发短信，也不回。
下午三点，林风有点坐不住了。
“胖子，你知道陈浩平时去哪儿吗？”
张伟挠挠头。
“不知道啊，他就宿舍、教室、食堂，三点一线。”
林风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你昨天说，他最近神神秘秘的？”
张伟点点头。
“对，这几天老往外跑，问他去干嘛，他就说有事。”
林风的眉头皱起来。
昨天，陈浩告诉他家里出事的时候，他就觉得有点不对。
陈浩说的那些话，是真的。
但他觉得，陈浩还有事瞒着他。
“胖子。”
“嗯？”
“晚上盯着点。他回来的时候，叫我。”
张伟点点头。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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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宿舍熄灯了。
林风躺在床上，没睡。
他在等。
等陈浩回来。
十点半，没动静。
十一点，还是没动静。
十一点半——
门轻轻开了。
一个人影闪进来，蹑手蹑脚地往自己床铺走。
林风坐起来。
“陈浩。”
那个人影僵住了。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
是陈浩。
他穿着便服，头发有点乱，脸色发白。
“林风……你还没睡？”
林风看着他。
“你去哪儿了？”
陈浩的眼神闪了闪。
“没……没去哪儿。就出去转了转。”
林风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他。
陈浩被他看得发毛，低下头。
沉默了几秒。
然后林风说：“陈浩，你有事瞒着我。”
陈浩的手抖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林风等着。
过了很久，陈浩才开口。
“林风，我……我明天再跟你说，行吗？”
林风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疲惫的脸，那双躲闪的眼睛。
他知道，问不出来。
“行。”他躺下，“明天说。”
陈浩松了一口气，爬上床。
宿舍里安静下来。
但林风知道，他没睡。
林风也没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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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晚上，九点。
陈浩又出门了。
他走得很急，没发现林风在后面跟着。
林风保持着距离，不近不远。
穿过校园，走出北门，拐进一条小巷。
巷子很窄，两边是各种小店。
陈浩在一家店门口停下来。
林风躲在拐角处，看过去。
那是一家酒吧。
门面不大，招牌破旧，门口站着两个抽烟的男人。
陈浩走进去。
林风等了几分钟，然后走过去。
他从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酒吧里灯光昏暗，有几桌客人在喝酒。
陈浩坐在角落里，正在和一个人说话。
那个人穿着西装，戴着金链子，一看就不是好人。
林风的瞳孔微微收缩。
陈浩在和谁说话？
说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事。
他退回来，躲在暗处。
等了半个小时。
陈浩出来了。
他的脸色比进去的时候更白，走路有点晃。
林风没上去叫他。
他看着他走远，消失在夜色里。
然后他又看了一眼那家酒吧。
记下了名字。
“夜色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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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林风把陈浩叫到楼顶。
天台上风很大，吹得人头发乱飞。
陈浩站在栏杆边，不敢看林风。
林风站在他旁边，看着远处的操场。
沉默了很久。
然后林风开口。
“陈浩，你昨晚去夜色酒吧了。”
陈浩的身体僵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林风，眼睛里全是震惊。
“你……你怎么知道？”
林风没回答。
他只是说：“你在和谁说话？”
陈浩低下头。
不说话。
林风等着。
过了很久，陈浩才开口。
他的声音很低，很哑。
“那个人叫强哥，是酒吧的经理。”
林风听着。
“我……我想打工。”陈浩说，“我爸住院要花钱，你借我那五万，我不想一直欠着。我想快点还你。”
林风的眉头皱起来。
“所以你去找工作？”
陈浩点点头。
“那家酒吧招服务生，一晚上能挣一百多。”
林风看着他。
“陈浩，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陈浩愣了一下。
“什么……什么地方？”
林风说：“那家酒吧，在城北。城北是谁的地盘？”
陈浩的脸白了。
“马……马哥？”
林风点点头。
陈浩的腿软了，靠着栏杆才没倒下。
“我……我不知道……我就是看见门口贴着招工启事，就进去了……”
林风看着他。
这个东北来的憨厚胖子，为了还钱，一个人跑去了马哥的地盘。
差点——
“陈浩。”他开口。
陈浩抬起头。
林风说：“你听我说。”
陈浩等着。
“那五万块，不急着还。你爸的病，才重要。”
陈浩的眼眶红了。
“可是林风，你对我这么好，我……”
“我借你钱，不是为了让你还。”林风打断他，“是为了让你爸活着。”
陈浩愣住了。
林风继续说。
“你爸活着，你好好读书，将来有出息，就是对我最大的报答。”
陈浩看着他，眼泪终于流下来。
“林风……”
林风拍拍他的肩膀。
“别去了。那个地方，你不能去。”
陈浩点点头。
“我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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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陈浩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
“喂？”
对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陈浩是吧？昨晚来应聘那个？”
陈浩的手抖了一下。
“是……是我。”
“明天晚上来上班。八点，别迟到。”
陈浩愣住了。
他看了林风一眼。
林风在看着他，眼神很平静。
陈浩深吸一口气。
“强哥，对不起，我不去了。”
对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那个声音变了。
变得有点冷。
“不去了？”
“是……家里有事，去不了了。”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那个声音笑了。
笑得很轻，很冷。
“陈浩，你知道我这儿的规矩吗？”
陈浩的心一紧。
“什么……什么规矩？”
“来了，就得干。不干，就得说清楚。”
陈浩的脸白了。
“强哥，我真的……”
“明天晚上八点，我等你。”电话挂了。
陈浩握着手机，手在发抖。
他看向林风。
“林风……怎么办？”
林风站起来，接过他的手机。
他看着那个号码，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别怕。”
陈浩愣住了。
“可是……”
“我说别怕。”林风把手机还给他，“明天晚上，我陪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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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林风收到吴迪的短信。
“陈宇豪这几天很兴奋。他说，下周过后，一切都会解决。”
林风盯着这条短信。
下周过后。
一切都会解决。
陈宇豪，你太急了。
急的人，容易出错。
他回了一条。
“马哥那边有什么动静？”
过了几分钟，吴迪回了。
“他的人这两天在城北集合，好像在准备什么。”
林风的嘴角微微上扬。
准备什么？
准备对付他。
但他们不知道——
他也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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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林风没睡。
他在想两件事。
一件是陈浩和那个强哥。
一件是陈宇豪和马哥。
这两件事，看起来没关系。
但他知道，有关系。
因为都在城北。
都是马哥的地盘。
如果——
如果陈宇豪和马哥的人，在城北动手。
如果陈浩被卷进去。
如果——
林风闭上眼睛。
不行。
不能让陈浩去。
但他也不能让陈浩一个人面对。
他得想个办法。
想了很久。
然后他睁开眼睛。
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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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林风找到张伟。
“胖子，帮我个忙。”
张伟挺起胸。
“说。”
林风把计划说了一遍。
张伟听完，眼睛亮了。
“林风，你这是要……”
林风点点头。
“对。”
张伟咧嘴笑了。
“行！我这就去叫人！”
他跑了。
林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然后他拿出手机，给吴迪发了一条短信。
“明天晚上，帮我盯着陈宇豪。他在哪儿，随时告诉我。”
过了几秒，吴迪回了。
“收到。”
林风把手机收起来。
明天晚上。
八点。
夜色酒吧。
强哥。
马哥。
陈宇豪。
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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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29日，晚上七点。
林风站在学校北门口，等着张伟。
天已经黑了。
月亮挂在半空，很亮。
风吹过来，有点凉。
张伟跑过来，后面跟着五个人。
都是体育系的，人高马大。
“林风，人带来了。”
林风点点头。
他看着那五个人。
“兄弟们，今晚帮我个忙。”
那几个人点点头。
“张哥说了，你的事就是他的事。”
林风笑了笑。
“好。走。”
七个人，走进夜色里。
往城北的方向。
往夜色酒吧的方向。
往——
战场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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