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9月29日，晚上七点五十分。
城北，老街。
林风带着张伟和五个体育系的兄弟，站在夜色酒吧对面的巷子里。
夜色酒吧的招牌亮着，门口站着两个抽烟的男人。
就是前天晚上陈浩进去时，站在门口的那两个人。
“林风。”张伟压低声音，“咱就这么进去？”
林风摇摇头。
“不进去。等人。”
“等谁？”
林风没回答。
他在等陈浩。
也在等另一个人。
七点五十五分，陈浩从街角走过来。
他走得很慢，脸色发白，脚步发虚。
看见林风，他愣了一下。
“林风？你怎么……”
“别说话。”林风拉住他，把他拽进巷子，“跟着我。”
陈浩的手在发抖。
“林风，咱真要进去？那个强哥……”
“你听我说。”林风看着他，“进去之后，你什么都别说，我来谈。”
陈浩点点头。
林风转身，准备走。
“林风。”
张伟叫住他。
林风回过头。
张伟看着他，眼神复杂。
“小心点。”
林风点点头。
他带着陈浩，穿过街道，走向夜色酒吧。
门口那两个人看见他们，皱了皱眉。
“干嘛的？”
“找强哥。”林风说。
那两个人上下打量着他。
“你是？”
“他朋友。”林风指了指陈浩。
那两个人对视一眼，让开身。
“进去吧。最里面那间。”
---
酒吧里灯光昏暗，空气混浊。
几桌客人在喝酒，有人在打牌，有人在角落里不知道干什么。
林风带着陈浩，穿过大厅，走到最里面那间。
门开着。
里面坐着一个人。
三十多岁，光头，脖子上戴着大金链子，手里夹着烟。
强哥。
他抬起头，看见陈浩，又看见林风。
“哟，带朋友来了？”
林风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陈浩站在他身后，不敢动。
强哥看着林风，眯起眼睛。
“你谁啊？”
“林风。”
强哥愣了一下。
“林风？”他上下打量着林风，“你就是林风？”
林风点点头。
强哥笑了。
“有意思。陈宇豪天天念叨的人，自己送上门来了。”
林风没接话。
他直接说：“强哥，我朋友的事，我想跟你谈谈。”
强哥挑了挑眉。
“谈？谈什么？”
“他昨天来应聘，今天不想干了。”林风说，“我替他道个歉。”
强哥的笑容慢慢收起来。
他看着林风，眼神变了。
“道歉？”他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林风，你知道我这是什么地方吗？”
林风没说话。
强哥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这儿，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当是你们学校食堂？”
林风也站起来。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差半个头，林风比他矮一点。
但林风的眼神，比他稳。
“强哥。”林风开口，“我朋友不懂规矩，冒犯了你。有什么条件，你提。”
强哥愣了一下。
他看着林风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害怕，没有求饶。
只有一种东西。
平静。
像一潭很深的水。
强哥突然笑了。
“有意思。”他坐回去，又点了一根烟，“林风，你比陈宇豪说的有意思多了。”
他吸了一口烟，吐出来。
“行。我给你个面子。但你朋友可以走，你得留下。”
陈浩的脸色变了。
“不行！林风——”
林风抬手，拦住他。
他看着强哥。
“留下干什么？”
强哥笑了。
“喝杯酒。交个朋友。”
---
强哥从柜子里拿出一瓶酒，倒了两杯。
一杯推给林风，一杯自己端着。
“喝了这杯，今天的事就算了。”
林风看着那杯酒。
酒很烈，气味刺鼻。
他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但他知道，不喝，走不了。
他端起杯子。
“林风！”陈浩的声音在发抖，“别喝！”
林风没理他。
他看着强哥。
“喝了这杯，我朋友的事，翻篇了？”
强哥点点头。
“翻篇了。”
林风仰起头，一饮而尽。
酒很辣，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他把杯子放下。
“可以走了吗？”
强哥看着他，笑了。
“可以。走吧。”
林风转身，带着陈浩往外走。
走到门口，强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风，你挺有种。下次见面，咱们再喝。”
林风没回头。
---
从酒吧出来，林风的脚步有点晃。
陈浩扶着他，急得快哭了。
“林风！林风你没事吧？那酒里是不是有东西？”
林风摇摇头。
“没事。”
他撑着陈浩，快步穿过街道，拐进巷子。
张伟他们还在。
看见林风出来，张伟冲上去。
“林风！你怎么了？”
“没事。”林风靠着墙，喘了几口气，“走，先回去。”
张伟点点头。
七个人，消失在夜色里。
---
回去的路上，林风的脑子越来越清醒。
那杯酒，确实烈。
但没别的东西。
强哥只是试探他。
试探他有没有种。
试探他值不值得重视。
林风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知道了。
强哥这个人，可以打交道。
不是朋友。
但可以是——
棋子。
回到学校，已经快十点了。
林风躺在床上，闭着眼睛。
陈浩坐在他床边，不肯走。
“林风，今天的事，我……”
“别说了。”林风没睁眼，“回去睡觉。”
陈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站起来，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林风。”
“嗯？”
“我陈浩，这辈子欠你的。”
林风睁开眼睛，看着他。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陈浩脸上。
那张脸上，有眼泪。
“不欠。”林风说，“是兄弟，就不欠。”
陈浩愣了一下。
然后他点点头。
“是兄弟。”
他走了。
林风闭上眼睛。
嘴角，微微上扬。
---
9月30日。
还有六天。
林风照常上课，照常吃饭，照常睡觉。
但脑子里，一直在转。
六天后，陈宇豪的人会动手。
地点不知道。
时间知道——晚自习后。
怎么打，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得准备好。
下午，他找到张伟。
“胖子，人够吗？”
张伟点点头。
“够。体育系那边，我能叫二十个。”
林风摇摇头。
“太多。”
张伟愣住了。
“太多？不是打架吗？”
林风看着他。
“不是打架。是吓人。”
张伟挠挠头，没懂。
林风继续说。
“陈宇豪找的是马哥的人，混社会的。我们叫学生，真打起来，打不过。”
张伟的脸白了。
“那怎么办？”
林风说：“吓住他们就行。”
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
“到时候，你听我信号。”
---
10月1日。
还有五天。
吴迪传来消息。
“陈宇豪定下来了。10月6日，晚上九点半，实验楼后门。”
林风盯着这条短信。
实验楼后门。
那是他上周晚自习下课的必经之路。
陈宇豪，你选的地方不错。
偏僻，没监控，没人。
动手的好地方。
林风回了一条。
“多少人？”
过了几分钟，吴迪回了。
“四个。马哥的人。带棍子。”
四个。
带棍子。
林风的嘴角微微上扬。
才四个。
陈宇豪，你太小看我了。
---
10月2日到10月5日。
林风在做最后的准备。
第一步，他让张伟把那二十个人分成四组，每组五个人。
一组埋伏在实验楼东侧。
一组埋伏在西侧。
一组埋伏在后门对面的小树林。
一组跟着张伟，随时准备冲出来。
第二步，他让吴迪继续传递假信息。
把他的作息时间往后推半个小时。
把他的活动范围往偏的地方说。
第三步，他找到刘阳。
“刘学长，再帮我一个忙。”
刘阳看着他。
“说。”
“10月6日晚上，帮我盯着点。万一出事，帮我报警。”
刘阳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点头。
“行。”
---
10月6日，晚上九点。
晚自习下课。
林风收拾好东西，慢慢走出教室。
张伟跟在他旁边，脸色发白。
“林风，真要去？”
林风点点头。
“走吧。”
两个人往实验楼方向走。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月亮很亮，照在路上。
走到实验楼后门，林风停下来。
四周很安静。
没有人。
张伟左右看了看。
“林风，没人啊。是不是情报错了？”
林风没说话。
他在等。
等了三秒。
然后——
脚步声。
从阴影里，走出四个人。
都穿着黑衣服，手里拿着棍子。
领头那个，三十来岁，满脸横肉。
他走到林风面前，咧嘴笑了。
“林风？”
林风点点头。
“是我。”
领头的人回头看了看，确认没别人。
然后他转过头，举起棍子。
“陈少让我们带句话——让你从省城消失。”
林风看着他，没动。
“就你们四个？”
领头的人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林风笑了。
他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啪。”
很轻的一声。
但在寂静的夜里，很清晰。
然后——
脚步声。
从东侧，冲出五个人。
从西侧，冲出五个人。
从小树林，冲出五个人。
十五个人，把那四个人团团围住。
领头的人脸色变了。
他看了看四周，又看着林风。
“你……”
林风走到他面前。
“回去告诉陈宇豪——”
他顿了顿。
“下次，多带点人。”
---
那四个人跑了。
跑得比来的时候快多了。
张伟看着他们的背影，哈哈大笑。
“林风！牛逼！太他妈牛逼了！”
那十五个体育系的兄弟也笑了，互相拍着肩膀。
林风站在路灯下，看着那四个人消失在夜色里。
然后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在发抖。
不是怕。
是肾上腺素。
他抬起头，看着月亮。
2008年10月6日，晚上九点四十分。
第一场硬仗，赢了。
“嗡——”
手机震了。
林风拿起来一看。
是吴迪的短信。
“陈宇豪知道消息了。他很生气。他说，这事没完。”
林风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了一条。
“我知道。我等着。”
他把手机收起来。
转身，往回走。
张伟追上来。
“林风！咱赢了！你不高兴吗？”
林风没停。
他只是一边走一边说。
“胖子，这只是开始。”
张伟愣住了。
“开始？什么开始？”
林风没回答。
他看着前方。
前方是宿舍楼。
是学校。
是省城。
也是——
更大的战场。
月光照在他脸上。
2008年10月6日。
第一场硬仗，赢了。
但战争，才刚刚开始。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