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万？！”
张伟的冰棍“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林风，眼睛瞪得像铜铃：“林风，你没发烧吧？咱俩兜里加一起能凑出一百五都够呛，你跟我说十五万？”
林风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张伟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挠了挠头：“那啥……你到底要这么多钱干嘛？该不会是你爸——”
话没说完，他自己先闭嘴了。
因为他看到林风的眼神变了。
那种眼神，张伟从来没见过。不是难过，不是着急，而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一潭很深的水，看不见底。
“真是你爸？”张伟声音低下来，“怎么了？”
“矽肺。”林风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在说自己家的事，“晚期。需要手术，十五万。”
张伟愣住了。
他认识林风三年，知道林风家什么情况。林叔在矿上干了二十年，林妈下岗在家，一家人就指望着林风考个好大学改变命运。
现在林风考上大学了——张伟虽然成绩烂，但他知道林风肯定考得好——可林叔却……
“操。”张伟骂了一句，然后蹲下来，把掉在地上的冰棍捡起来扔进垃圾桶，“那怎么办？我家也没钱，我爸那点工资……”
“我知道。”林风也蹲下来，和他并排蹲在树荫下，“所以我不找你借钱。”
“那你找我干嘛？”
“我问你，你知道什么地方能搞到钱？”
张伟眨眨眼：“抢银行？”
林风看着他，不说话。
“开个玩笑嘛……”张伟讪讪地笑，“那你说，什么地方？”
林风没回答，反而问：“你暑假打算干嘛？”
“啊？”张伟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弄懵了，“就……在家待着呗，打打游戏，我爸妈说让我去打工，我不想去。”
“打什么游戏？”
“《地下城与勇士》，最近可火了。”张伟来劲了，“我跟你说，我那个狂战士，五十五级了，全服能排前——”
“能赚钱吗？”
张伟的话卡在喉咙里：“赚、赚钱？”
“游戏里的装备，能卖钱吗？”
“能啊！”张伟一拍大腿，“当然能！现在好多人在5173上卖装备，一把+12的泰拉石太刀能卖好几百呢！还有那些稀有材料，炭啊，灵魂晶石啊，都有人收——”
他说着说着，突然停住了，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林风：“你不会是想……”
“对。”
林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带我上网吧。”
---
张伟家的巷子口就有一家网吧，叫“星空网咖”。
说是网咖，其实就是个小黑屋，二十台机子挤在一起，烟雾缭绕，键盘上全是烟灰，椅子上的皮都磨破了。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秃顶，啤酒肚，叼着烟，人称“老烟枪”。
张伟推门进去，老烟枪抬头看了一眼：“哟，胖子，考完试了？这是带同学来放松放松？”
“开两台机。”张伟掏出二十块钱拍在桌上。
老烟枪收了钱，递过来两张临时卡：“6号、7号。”
林风跟着张伟往里走，路过一排排电脑，屏幕上全是花花绿绿的游戏画面。有人在砍怪，有人在PK，有人在刷喇叭骂人。
空气里全是烟味、泡面味、汗味，混在一起，难闻得要命。
但林风站在那里，深吸了一口气。
就是这个味道。
前世，他当保安的时候，偶尔也会去网吧通宵。不是因为爱玩游戏，是因为家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他想起女儿，想起苏晴，想起那些再也回不来的日子。
那时候他常常想，如果能回到过去，哪怕只是在网吧里打一晚上游戏，也是好的。
现在他真回来了。
“愣着干嘛？坐啊！”张伟已经坐在6号机前，熟练地开机，输入账号密码。
林风坐在7号机前。
屏幕上亮起来，是WindowsXP的开机画面。
2008年。
连开机都比现在快。
“你玩过DNF吗？”张伟凑过来问。
“没玩过。”
“那你看我玩，这游戏可简单了，就是打怪升级，爆装备——”
“我不玩。”
张伟一愣：“啊？不玩？那你怎么赚钱？”
林风看着他，问：“你知道这个游戏里，强化装备的概率是多少吗？”
张伟眨眨眼：“不知道，反正挺低的，我+10都上不去。”
“+10的成功率是30%左右，+11是25%，+12是20%，越往后越低。”林风一字一句地说，“而且这个游戏有‘垫子’的说法，就是用垃圾装备先碎几次，垫概率。”
张伟听得一愣一愣的：“你怎么知道？你不是没玩过吗？”
林风没回答，只是说：“如果你能知道，哪一次强化一定会成功，你能赚多少钱？”
“那还用说？”张伟一拍大腿，“稳赚啊！一把+12的太刀成本也就几十块，卖出去能翻十倍！”
“好。”
林风把椅子往他那边挪了挪。
“那你教我，怎么强化。”
---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张伟成了林风的“游戏导师”。
从怎么创建角色，到怎么打怪，到怎么强化装备，张伟事无巨细地教。
林风学得很快——不是因为他游戏天赋多高，而是因为他根本不需要真的会玩。
他只需要知道流程。
强化装备的流程是：打开强化界面，把装备放进去，放上碳，点确定。
然后系统会转圈，转完圈，要么成功，要么失败。
前世，林风当保安的时候，没事就刷短视频，刷到过无数DNF玩家的“强化玄学”视频。有人花几万块就为了一把武器，有人因为强化失败砸电脑。
但他现在不需要玄学。
他需要的是——
“叮——”
脑子里突然响起一声提示音。
林风的手停在鼠标上。
“系统冷却结束。当前返场券剩余：0。系统等级：1级。功能：30秒回溯。下一等级解锁条件：累计使用返场券3次。”
系统的声音响起来。
林风看了看电脑右下角的时间——下午四点二十。
距离高考结束，已经过去了五个小时。
24小时冷却，结束了。
他等的就是这个。
“胖子。”他开口。
“嗯？”张伟正盯着屏幕砍怪，头也不回。
“如果我告诉你，我能让装备强化百分百成功，你信不信？”
张伟转过头，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林风，你数学考傻了？这游戏要是能百分百成功，那腾讯早倒闭了。”
“我是说如果。”
“那也不信。”张伟摇摇头，“除非你现场给我表演一个。”
“好。”
林风把椅子往电脑前挪了挪。
“你现在有什么装备？”
张伟翻了翻背包：“有一把40级的紫装太刀，垃圾货，卖不了几个钱，我正准备拿去强化玩玩。”
“多少级的？”
“40级。”
“强化到多少了？”
“+7。”
“好。”林风伸出手，“给我。”
张伟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鼠标递给他。
林风握着鼠标，盯着屏幕上的那把太刀。
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40级紫装太刀，市场价大概20万游戏币，折合人民币不到两块钱。+7的也不值钱。
但如果强化到+12，能卖多少钱？
至少两百万游戏币，折合人民币一百多块。
成本几乎为零。
但问题是，从+7到+12，需要连续成功五次。
正常概率是多少？
+8:30%
+9:25%
+10:20%
+11:18%
+12:15%
连续五次成功的概率——
林风在脑子里飞快地算了一下。
0.3×0.25×0.2×0.18×0.150.000405
万分之四。
正常人不可能做到。
但他不是正常人。
“系统。”他在心里默念。
“在。”
“如果我现在强化，失败了，我能不能用返场券回到强化之前？”
“可以。只要在30秒内，您可以使用返场券回到任意节点。”
林风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就够了。”
他点开强化界面，把太刀放进去，放上碳，鼠标悬停在“确定”按钮上。
张伟凑过来看：“你真要强啊？这玩意儿碎了也不心疼。”
林风没理他。
他盯着屏幕。
点下确定。
屏幕上的强化炉开始转圈。
一圈。
两圈。
三圈。
“嘭！”
一道金光闪过。
“强化成功！您的装备已强化至+8！”
张伟“哇”了一声：“运气不错啊！第一下就成！”
林风没说话。
继续。
+8上+9。
点确定。
转圈。
金光。
成功。
张伟愣了一下：“卧槽，连续两次？”
+9上+10。
点确定。
转圈。
金光。
成功。
张伟的嘴张大了：“林风你他妈开挂了？”
+10上+11。
点确定。
转圈。
金光。
成功。
张伟“腾”地站起来：“卧槽卧槽卧槽！四次了！连续四次成功！”
+11上+12。
林风的手顿了一下。
这是最关键的一次。
如果失败，前面四次全白费。
但他不怕。
因为——
他点下确定。
转圈。
一圈。
两圈。
三圈。
然后——
“嘭！”
一道耀眼的金光炸开。
“强化成功！您的装备已强化至+12！”
屏幕上跳出一行大字，金色的，闪闪发光。
张伟整个人都傻了。
他看着屏幕，又看看林风，又看看屏幕，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你……你怎么做到的？”
林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我说了。”
他看着张伟，嘴角微微上扬。
“我能让装备强化百分百成功。”
---
那天晚上，林风和张伟没有离开网吧。
张伟把自己所有的垃圾装备都翻了出来，还有从公会朋友那里借来的“垫子装备”，堆了满满一背包。
林风一件一件地强。
+7上+8，成功。
+8上+9，成功。
+9上+10，成功。
失败过一次——但那是在他故意不用返场券的情况下。他想试试，不用系统到底什么概率。
结果“嘭”的一声，装备碎了。
张伟心疼得直咧嘴。
但林风只是点点头，在心里记下：不用系统的话，概率确实是随机的。
然后他继续。
有系统的时候，一件一件，全部成功。
凌晨两点，张伟的背包里多了六件+12的紫装，两件+13的蓝装，还有一把+11的粉装左轮——那是张伟攒了三个月工资买的宝贝，一直不敢强，今天咬着牙拿出来，让林风试了试。
结果一次成功。
张伟看着那把+11的左轮，眼眶都红了。
“林风……”他的声音发抖，“你知道吗，这把枪在5173上，能卖……能卖八百块。”
林风点点头：“那六件紫装呢？”
“每件一百五左右，六件就是九百。”
“加上那把左轮，一共多少？”
“一千七。”
张伟说完，自己都愣住了。
一晚上。
一千七。
2008年，县城工人的平均工资，一个月也就一千出头。
林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继续。”
“还继续？”张伟看了看窗外，天都快亮了，“你不累啊？”
“不累。”
林风重新坐下。
“还有多少装备？”
“没、没了……”张伟翻着背包，“就这些了，你想强也没得强了。”
林风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张伟。
“胖子。”
“啊？”
“你认识的人多吗？”
“还行吧，怎么了？”
“帮我收装备。”
张伟愣住了：“收装备？收什么装备？”
“各种装备。”林风一字一句地说，“紫装、粉装、传承套，只要能强化的，都收。价格别太高，比市场价低一点就行。”
张伟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收来干嘛？”
“强。”
“强完呢？”
“卖。”
张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看了看电脑屏幕上那些闪闪发光的+12装备，又看了看林风那张在屏幕光映照下忽明忽暗的脸。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不认识这个认识了三年的人了。
但有一件事他很确定——
跟着林风，能赚钱。
“行。”他一拍大腿，“收！明天我就去收！”
凌晨四点，林风去厕所洗了把脸。
回来的时候，张伟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口水流了一滩。
林风把他的外套披在他身上，然后坐回自己的位置。
他看着屏幕上的游戏界面，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十五万。
按照今晚的速度，一晚上一千七。如果收装备的速度跟上，一天能强化两轮，那就是三千四。
十天三万四。
三十天，十万出头。
不够。
还需要更多。
林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前世，他听说过很多DNF的“传说”。有人在游戏里炒装备，半年赚了一套房。有人靠倒卖材料，月入过万。还有人专门做“强化代练”，一把武器收几百块手续费。
但这些都是小打小闹。
真正的风口，不在这里。
2008年，真正的风口是——
“嗡——”
裤兜里一阵震动。
林风掏出手机，是一个陌生号码。
这个时间点，谁会打电话？
他按下接听键。
“喂？”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声音。
年轻，嚣张，带着压不住的怒火。
“林风，你他妈挺能啊。”
陈宇豪。
林风的眼皮跳了一下，但声音很平静：“有事？”
“有事？”陈宇豪冷笑一声，“你把我害成这样，问我有没有事？”
林风没说话。
“我今天被我妈骂了一下午，我爸气得摔了杯子。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我保送的名额没了！我爸说要送我去国外，可我英语他妈一句都不会！”
陈宇豪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
林风还是没说话。
“林风，你给我听好了。”陈宇豪的声音突然压低了，阴恻恻的，“这事儿没完。你让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你爸是在矿上干活的对吧？你妈下岗了对吧？你家住哪我也知道。你给我等着。”
电话挂断了。
林风握着手机，一动不动。
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想起前世。
前世，陈宇豪也说过类似的话。那时候他刚被取消成绩，整个人都是懵的，陈宇豪打来电话骂他，骂完还加了一句：“你爸那病，治不好的，别浪费钱了。”
那时候他不知道陈宇豪是什么意思。
后来才知道。
陈宇豪他爸陈建国，是县城最大的房地产商。县医院的院长见了他都要客客气气。
想让一个穷工人治不起病，太简单了。
前世，林风到处借钱的时候，那些原本答应借钱的亲戚，突然都变卦了。
不是没钱。
是有人打了招呼。
林风握着手机的手，慢慢收紧。
“系统。”他在心里默念。
“在。”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赚得更快？”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光屏在他眼前展开。
【检测到宿主需求，正在匹配解决方案……】
【匹配完成。】
【推荐方案：关注2008年金融危机背景下的股市触底反弹窗口。上证指数将于2008年10月28日达到最低点1664点，此后开启长达九个月的反弹行情。建议提前布局。】
【附加信息：茅台股票当前价格：87元/股。腾讯控股当前价格：5.8港元/股。建议关注。】
林风盯着这些字，心跳开始加快。
股市。
他差点把这个忘了。
2008年金融危机，全球股市暴跌，中国股市从六千点跌到一千六，所有人都在割肉。
然后四万亿刺激出台，股市翻倍。
茅台从八十多涨到一百七。
腾讯从五块八涨到三十多。
如果现在有钱——
可他没钱。
十五万的手术费都还没凑够，哪来的钱炒股？
林风看着屏幕上的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县城的老街，天边已经开始泛白。
远处，县医院的方向，灯火通明。
父亲就在那里。
等着他。
林风掏出手机，看了看那个陌生号码。
陈宇豪的威胁还在耳边。
前世，他输给过这个人。
前世，他眼睁睁看着女儿死，看着妻子死，看着父亲死，什么都做不了。
但现在——
他抬起头，看着天边的鱼肚白。
“胖子。”
张伟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嗯？”
“天亮以后，把你能联系上的同学都联系一遍。”
“干嘛？”
林风转过身。
“收装备。有多少收多少。”
他顿了顿。
“另外，帮我找个能开户的地方。”
张伟揉着眼睛：“开户？开什么户？”
林风没回答。
他看向窗外。
远处，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
2008年6月8日，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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