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一晚上没睡。
就坐在窗边，看着月亮一点一点挪，看着天从黑变灰，从灰变亮。
手机就攥在手里。
周永年那句话，翻来覆去地在脑子里转。
“你女儿死了。我的人杀的。”
我的人杀的。
我的人。
不是赵明远，不是医院，不是设备不合格。
是周永年。
是他。
林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跪过，求过，握过女儿冰凉的手。
这双手，打过陈宇豪，抓过刀，救过吴迪。
这双手，现在攥得指节发白。
天亮了。
他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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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伟醒了，看见林风坐在窗边，吓了一跳。
“林风？你一夜没睡？”
林风没回头。
张伟爬起来，走过去，看见他的脸，愣住了。
那眼神，他没见过。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不是害怕。
是一种很空的东西。
像一潭死水。
又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刀。
“林风，出什么事了？”
林风转过头，看着他。
“胖子，如果我说，我要去做一件可能会死的事，你还跟不跟？”
张伟愣了三秒。
然后他说：“跟。”
林风看着他。
这个胖子，从县城跟到省城，从高考跟到决战。
到现在，还说跟。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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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林风把所有人都叫来了。
张伟，陈浩，王磊，刘阳，秦东，吴迪。
六个人，挤在宿舍里。
林风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
周永年。
电话。
那句话。
“我女儿死了。我的人杀的。”
宿舍里安静得吓人。
张伟先开口。
“林风，你说，怎么做？”
林风看着他。
“这次不是打架。这次是玩命。”
陈浩往前走了一步。
“玩命就玩命。你救过我爸，我这条命早就是你的。”
王磊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刘阳推了推眼镜。
“我机票退了。”
秦东看着他。
“我妈的仇，该报了。”
吴迪坐在床边，脸色发白，但没动。
“林风，我这条命是你救的。你让我死，我就死。”
林风看着他们。
六个人。
六个兄弟。
眼眶有点热。
但他没让眼泪流下来。
“好。那我说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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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永年不是赵明远，不是陈宇豪。”
林风在地上画了一个圈。
“他在省城三十年，从上到下都是人。我们动他，得一步走错，全死。”
几个人围过来。
“我有两个东西。一个是白露给的U盘，一个是赵明辉给的证据。但这些东西，不够。”
他看着刘阳。
“刘阳，你技术最好。帮我查周永年所有的账户，所有的房产，所有见不得人的东西。”
刘阳点点头。
“秦东，你妈当年那家医院，你还记得吗？”
秦东点头。
“记得。”
“你去找当年在那上班的老人。问问他们，周永年的人去医院干什么。”
秦东点头。
“吴迪，你以前跟着陈宇豪混，认识三教九流的人。帮我打听周永年身边的保镖，司机，秘书。他们有什么把柄，有什么软肋。”
吴迪点头。
“陈浩，王磊，你们俩跟着张伟。他叫你们干嘛就干嘛。”
陈浩和王磊点头。
最后，他看着张伟。
“胖子，你带人去盯着周永年的家。他几点出门，几点回家，见了谁，都记下来。”
张伟点头。
“那你呢？”他问。
林风站起来。
“我？我去见他。”
几个人愣住了。
“见谁？”
“周永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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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林风收到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
内容只有一句话：
“今晚八点，老地方。一个人来。——周永年”
林风盯着这行字。
老地方。
又是老地方。
转角咖啡馆。
他回了一条。
“好。”
张伟在旁边看见了，急了。
“林风！你不能去！那是陷阱！”
林风看着他。
“我知道。”
“知道你还去？”
林风没回答。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天阴了。
可能要下雨。
“胖子，如果我今晚没回来——”
“放屁！”张伟打断他，“你他妈肯定能回来！”
林风转过头，看着他。
这个胖子，眼眶红了，但憋着没哭。
他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那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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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半，林风出发了。
天已经黑了。
下着小雨，很细，像雾。
他没打伞。
就那么走在雨里。
风有点冷，吹在脸上，像刀子。
他走得不快。
一步一步。
脑子里很空。
又很满。
想起女儿。
想起苏晴。
想起父亲。
想起张伟他们。
想起这四个月。
从高考那天开始。
从45楼那一跳开始。
从那个大雪夜开始。
现在，要结束了。
不管输赢，都要结束了。
他站在咖啡馆门口。
深吸一口气。
推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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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馆里，还是那样。
灯光昏黄，人很少。
不，不是很少。
是根本没人。
除了最里面那桌。
坐着一个人。
五十多岁，穿着深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端着茶杯，看着窗外。
没回头。
但林风知道，他在等自己。
林风走过去。
在他对面坐下。
那个人慢慢转过头。
看着他。
那眼神，很平静。
像看一只蚂蚁。
又像看一个玩具。
“林风。”他开口，声音很轻，“你来了。”
林风没说话。
周永年笑了。
那笑容，和电话里一样。
轻的，冷的，让人发毛。
“喝点什么？”
林风摇摇头。
周永年点点头。
“那就不喝了。反正，也喝不了多久。”
他看着林风。
“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叫你来吗？”
林风开口了。
“知道。杀我。”
周永年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大了一点。
“聪明。比我想的聪明。”
他靠在椅背上。
“林风，你知道吗，我本来不想杀你。”
林风等着。
“你扳倒陈宇豪，扳倒陈龙，扳倒马哥，扳倒赵明远。我看着，觉得挺有意思。”
他顿了顿。
“一个小县城来的学生，居然能翻这么大的浪。我想看看，你还能蹦跶多久。”
林风没说话。
周永年继续说。
“但你蹦得太高了。高到，我不得不伸手，把你按下来。”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
“你知道，你女儿是怎么死的吗？”
林风的手攥紧了。
周永年看着他，笑了。
“我让人，在她药里加了点东西。一点点。本来不会死。但你没钱，治不起，拖着，就死了。”
林风的呼吸停了。
周永年靠回椅背。
“你前妻也是。她那个病，本来能治。但我让人跟医生说，别用心治。拖着，就死了。”
他看着林风。
“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吗？”
林风没说话。
周永年笑了。
“因为你爸。”
林风愣住了。
“你爸？”
周永年点点头。
“二十年前，你爸在矿上干活。那矿，是我的。他看见了一些不该看见的东西。”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让人去处理他。结果他命大，没死。但也没敢再说什么。”
他看着林风。
“我以为这事就过去了。结果二十年後，他的儿子，又来了。”
他放下杯子。
“你说，这是不是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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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风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脑子里一片空白。
又一片血红。
二十年前。
父亲。
矿上。
周永年。
女儿。
苏晴。
一条线，串起来了。
原来，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原来，他的命，早就被人攥在手里。
原来——
“周永年。”他开口。
周永年看着他。
“你说了这么多，是不是觉得，我会怕？”
周永年愣了一下。
林风站起来。
俯下身，看着他。
那双眼睛，和周永年见过的所有眼睛都不一样。
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求饶。
只有一种东西。
很冷。
很亮。
像刀。
“周永年，你杀了我女儿，杀了我老婆，差点杀了我爸。你觉得，我会怕死？”
周永年的笑容，僵住了。
林风直起身。
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个手机。
他按了一下。
屏幕亮了。
上面是一个直播界面。
周永年的脸色变了。
“直播？”
林风点点头。
“从进门开始，就一直开着。”
他把手机举起来，让镜头对着周永年。
“现在，全国人民都在看着你。”
周永年的脸彻底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林风看着他。
一字一句地说。
“周永年，你欠我的，今天该还了。”
他收起手机。
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没回头。
“警察马上就到。你等着吧。”
他推开门，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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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咖啡馆出来，雨下大了。
林风走在雨里。
浑身湿透了。
但他没感觉。
脑子里一片空白。
又一片混乱。
他赢了。
周永年完了。
女儿和苏晴的仇，报了。
但为什么，心里这么空？
“林风！”
一个声音从前面传来。
他抬起头。
雨幕里，站着几个人。
张伟，陈浩，王磊，秦东，吴迪。
还有刘阳。
六个人，站在雨里，看着他。
张伟跑过来，一把抱住他。
“林风！你他妈吓死我了！”
林风被他抱着，没动。
雨打在脸上。
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胖子。”
“嗯？”
“我赢了。”
张伟松开他，看着他。
那张脸上，有雨水，有眼泪，有笑。
“操，我就知道你能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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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点，雨停了。
林风一个人坐在操场上。
月亮出来了，很亮。
照在湿漉漉的草坪上，照在他身上。
他在想今天的事。
周永年的话。
二十年前。
父亲。
矿上。
女儿。
苏晴。
一条线。
一个人。
都结束了。
“林风。”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风转过头。
张伟站在他身后。
“胖子？你怎么没回去？”
张伟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睡不着。”他说，“怕你一个人难过。”
林风笑了。
“我没难过。”
张伟看着他。
“真的？”
林风点点头。
“真的。”
两个人并排坐着，看着月亮。
沉默了很久。
然后张伟开口。
“林风，以后有什么打算？”
林风想了想。
“读书。毕业。工作。赚钱。”
张伟笑了。
“就这么简单？”
林风看着他。
“简单点好。”
张伟点点头。
“也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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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林风回到宿舍。
躺在床上。
闭上眼睛。
累。
太累了。
从高考到现在，四个月。
从45楼到现在，一条命。
终于，结束了。
“嗡——”
手机震了。
林风拿起来一看。
是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
内容只有一句话：
“林风，你以为你真的赢了？”
林风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盯着这行字。
手心里全是汗。
又是谁？
还有谁？
他回了一条。
“你是谁？”
过了几秒，对方回了。
“你会知道的。很快。”
林风坐起来。
看着窗外。
月光很亮。
但他的心，比任何时候都冷。
还没结束？
还有人在后面？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管是谁，他都得接着。
窗外，月光照进来。
2008年11月29日，凌晨。
周永年倒了。
但新的风暴，又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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