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2月2日。
离那条短信,已经过去三天。
林风没睡过一个整觉。
每次闭上眼,那句话就在脑子里转。
“林风,你以为你真的赢了?”
还有那个署名——
空白。
三天了,他试过回拨,空号。试过让刘阳查,查不到。试过让吴迪打听,没人知道。
这个人,像鬼一样。
来无影,去无踪。
但林风知道,他不是鬼。
是人。
是活人。
而且,就在某个地方,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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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天,也不是没好事。
周永年进去了。
直播那晚,警察二十分钟就到了。
咖啡馆里,周永年还坐在那儿,一杯茶都没喝完。
据说他被带走的时候,一句话都没说。
只是看了镜头一眼。
那个眼神,林风后来在新闻上看到了。
空的。
像一潭死水。
和他那天早上的眼神一样。
第二天,报纸出来了。
头版头条:省城一号人物落网,涉嫌多项罪名。
网上也炸了。
白露那个U盘,赵明辉那些证据,全被翻出来了。
周永年名下的房产,十七套。
银行账户,八个。
境外资产,查不清。
还有命案。
秦东母亲的,苏晚晴的,还有好几个人的。
林风一条一条看下来。
看着看着,眼睛有点涩。
不是想哭。
是那种,憋了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出口的感觉。
他想起苏晚晴。
想起她第一次见他时,那个疲惫的笑容。
“我跟了他七年。”
七年。
最后,只剩一个U盘,一条命。
他想起秦东的母亲。
那个在日记里写“他会杀我”的女人。
她写对了。
但晚了二十多年。
他想起自己的女儿。
想起她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
那时候他不懂。
现在懂了。
那是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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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天,兄弟们也没闲着。
张伟天天跟着他,寸步不离。
“林风,你上厕所我也跟着啊?”
“那你别上了。”
“……操。”
陈浩每天给他带饭,变着法子换花样。
“林风,今天红烧肉,明天糖醋排骨,后天——”
“行了,我吃不了那么多。”
“吃不了也得吃。你看你都瘦成啥样了。”
王磊话少,但每天半夜会起来看一眼他的床。
确认他在,才回去睡。
林风都知道。
只是没说。
秦东来找过他一次。
两个人坐在操场上,一句话没说,坐了两个小时。
临走的时候,秦东说:“我妈的仇,报了。谢谢你。”
林风摇摇头。
“是你自己报的。”
秦东看着他,笑了笑。
那笑容,是林风认识他以来,见过的最轻松的一次。
吴迪也来过。
他的伤好得差不多了,走路已经不瘸了。
他站在宿舍门口,看着林风,半天没说话。
林风说:“进来坐?”
他摇摇头。
“我就来看看你。你活着,就行。”
然后转身走了。
刘阳走了。
机票改签了三次,最后还是得走。
走之前,他来宿舍,跟林风握了握手。
“林风,有事打电话。”
林风点点头。
“好。”
刘阳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没回头。
“活着。”
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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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很平静。
太平静了。
平静得让林风有点不习惯。
没有短信。
没有电话。
没有可疑的人。
一切正常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林风知道,不正常。
那个人,还在。
他只是在等。
等什么?
等林风放松警惕?
等下一个机会?
还是——
林风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得等。
等那个人自己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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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日,晚上十一点。
林风躺在床上,没睡。
盯着天花板。
张伟已经睡着了,呼噜震天响。
陈浩在说梦话,嘟囔着什么“别跑”。
王磊的床空着——他今晚没回来。
一切都很正常。
突然——
“嗡——”
手机震了。
林风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拿起来一看。
陌生号码。
不是之前那个。
新的。
他接起来。
“喂。”
对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一个声音。
很老。
很慢。
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林风?”
林风的手攥紧了。
“是我。”
对方沉默了一下。
然后说:“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一个人来。”
林风的瞳孔收缩。
又是老地方?
“你是谁?”
对方没回答。
电话挂了。
林风回拨过去。
空号。
他坐起来,看着窗外。
月光很亮。
但他的心,很沉。
又来一个。
到底还有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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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3日,下午两点半。
林风站在校门口。
张伟站在他旁边,脸绷得紧紧的。
“林风,真不用我跟你去?”
“不用。”
“万一——”
“没有万一。”
张伟憋了半天,最后说:“那你开着手机。我每隔十分钟发一条,你要不回,我就带人冲过去。”
林风看着他。
这个胖子,从县城跟到现在。
眼眶有点热。
“好。”
他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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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点五十五分。
林风推开门。
咖啡馆里,还是那样。
灯光昏黄,人很少。
最里面那桌,坐着一个人。
老人。
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背有点驼。
穿着旧中山装,戴着老花镜。
他端着茶杯,看着窗外。
听到脚步声,他慢慢转过头。
看着林风。
那眼神,很复杂。
有疲惫,有悲伤,还有一点——
慈祥?
林风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老人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林风,你长得像你爸。”
林风愣住了。
“你认识我爸?”
老人点点头。
“认识。二十年前,他在我矿上干活。”
林风的瞳孔猛然收缩。
矿上?
二十年前?
周永年说的那个矿?
“你是——”
老人叹了口气。
“我叫周永昌。周永年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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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风盯着他。
周永年的哥哥。
周永年已经进去了。
他来干什么?
报仇?
还是——
“你别紧张。”周永昌说,“我不是来害你的。”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弟弟的事,我知道了。他罪有应得。”
林风没说话。
周永昌放下杯子。
看着他。
“林风,你知道二十年前,你爸看见了什么吗?”
林风摇头。
周永昌说:“他看见我弟弟杀人。”
林风的呼吸停了。
“那年,矿上出过一次事故。死了三个人。我弟弟想瞒下来,不赔钱。你爸看见了,想举报。”
他顿了顿。
“我弟弟让人去处理他。结果他命大,没死。”
林风的手攥紧了。
“后来呢?”
周永昌看着他。
“后来,我把我弟弟骂了一顿。让他别动你爸了。”
他叹了口气。
“我以为这事就过去了。结果二十年後,你又来了。”
林风的脑子飞速运转。
周永昌。
周永年的哥哥。
他爸当年的矿主。
他阻止了弟弟杀人。
那他现在来干什么?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周永昌看着他。
“因为我想求你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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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风等着。
周永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推到他面前。
“这里面,是我弟弟这些年所有的罪证。比我那个U盘还全。”
林风愣住了。
“你——你要举报你弟弟?”
周永昌点点头。
“他已经进去了。但这些证据,能让他多判几年。也能让那些被他害死的人,有个交代。”
他看着林风。
“林风,我弟弟做的事,我知道。我一直没敢说。因为他是我的亲弟弟。”
他的眼眶红了。
“但现在,他进去了。我不用再怕了。”
林风看着那个信封。
很厚。
比赵明辉的厚多了。
“你为什么不自己交?”
周永昌摇摇头。
“我老了。活不了几年了。这些东西,交给谁,都不放心。”
他看着林风。
“但你不一样。你敢。你扳倒了他。这些东西,交给你,我放心。”
林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那个信封。
“好。”
周永昌笑了。
那笑容,很苦。
“林风,谢谢你。”
他站起来。
转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
没回头。
“你爸还好吗?”
林风愣了一下。
“还好。”
周永昌点点头。
“那就好。”
他走了。
林风坐在原地,看着那个信封。
很沉。
比任何东西都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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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咖啡馆出来,天快黑了。
林风走得很慢。
脑子里乱成一团。
周永昌。
周永年的哥哥。
他爸当年的矿主。
他把弟弟的罪证交给他。
为什么?
因为良心发现?
因为老了,怕了?
还是——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些东西,能让周永年多判几年。
能让那些死去的人,有个交代。
“嗡——”
手机震了。
张伟的短信。
“林风,你活着吗?”
林风回了一个字。
“活。”
过了几秒,张伟回了。
“操,吓死我了。回来吃饭不?”
林风看着这行字。
笑了。
“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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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林风一个人坐在操场上。
月亮很亮。
照在草坪上,照在他身上。
旁边放着那个信封。
很沉。
但他心里,很轻。
周永年完了。
真正的完了。
女儿,苏晴,秦东的母亲,苏晚晴——都能安息了。
他抬起头,看着月亮。
“爸,妈,苏晴,晓晓。”他轻声说。
“你们的仇,报了。”
风吹过来。
很轻。
像是有人在回应。
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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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点,林风回到宿舍。
躺在床上。
闭上眼睛。
累。
太累了。
从高考到现在,四个月。
从45楼到现在,一条命。
终于,真的结束了。
“咚咚咚。”
敲门声。
很轻。
林风睁开眼睛。
他坐起来。
走到门边。
拉开门。
外面站着一个人。
林风的瞳孔猛然收缩。
那个人看着他。
笑了。
那笑容,很熟悉。
熟悉得让他后背发凉。
“林风,好久不见。”
林风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那个人——
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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