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2月5日，早上六点。
林风睁开眼睛。
第一反应是：我还活着。
第二反应：今天第二天了。
他躺了一会儿，没动。
宿舍里很安静。张伟没打呼噜，陈浩没说梦话，王磊的床还是空的。
他坐起来，拿过手机。
没有新消息。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确定没有。
然后把手机放下。
下床，洗漱，换衣服。
推开门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门口站着一个人。
张伟。
他靠着墙，眼睛底下全是黑眼圈，一看就是一夜没睡。
“胖子？你在这儿干嘛？”
张伟看着他。
“怕你跑了。”
林风笑了。
“我能跑哪儿去？”
张伟没笑。
“林风，你听我说。”
林风等着。
张伟往前走了一步。
“今天，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林风摇头。
“不行。”
“为什么？”
“我说了，这次不一样。”
张伟急了。
“每次你都说不一样！上次不一样，上上次不一样！结果呢？你不都活着回来了？”
林风看着他。
这个胖子，眼睛红了。
“林风，我知道你厉害。我知道你能打，能算计，能一个人扛。但这次，让我跟你去。”
林风没说话。
张伟继续说。
“你要死了，我陪你死。你要活着，我陪你活着。行不行？”
林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行。”
张伟愣住了。
“真的？”
林风点点头。
“真的。”
张伟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下来了。
“操，你早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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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林风哪儿都没去。
就待在宿舍里。
张伟陪着。
陈浩下课回来，看见他俩坐着，愣了一下。
“你俩干嘛呢？”
张伟说：“等死。”
陈浩脸都白了。
“什么？”
林风瞪了张伟一眼。
“别听他瞎说。”
张伟嘿嘿笑了。
陈浩走过来，在他俩旁边坐下。
“林风，你是不是又有事了？”
林风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陈浩说：“猜的。你每次有事，就这样。”
林风没说话。
陈浩继续说。
“上次你一个人去见陈龙，就这样。上次你一个人去见赵明远，也这样。上次你一个人去见周永年，还这样。”
他看着林风。
“林风，你能不能有一次，不一个人？”
林风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这次，不是一个人。”
陈浩愣住了。
“真的？”
张伟在旁边点头。
“真的。有我陪着。”
陈浩看看他，又看看林风。
然后他说：“那我也去。”
林风摇头。
“不行。”
“为什么？”
林风说：“你去了，谁照顾吴迪？”
陈浩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林风拍拍他的肩膀。
“陈浩，你听着。如果我回不来，你帮我照顾吴迪。他刚出院，需要人看着。”
陈浩的眼眶红了。
“林风，你——”
林风站起来。
“就这么定了。”
---
下午三点，林风收到一条短信。
那个号码。
“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记住，一个人来。——另一个你”
林风盯着这行字。
一个人来。
他抬起头，看着张伟。
张伟问：“怎么了？”
林风把手机递给他。
张伟看完，脸白了。
“一个人来？那我——”
林风摇摇头。
“你留下。”
张伟急了。
“不是说好一起去的吗？”
林风说：“他说一个人，就得一个人。”
张伟看着他。
“林风，你——”
林风打断他。
“胖子，你听着。如果我明天没回来，你帮我照顾好他们。”
张伟的眼泪又下来了。
“林风，你他妈——”
林风拍拍他的肩膀。
“别哭。我会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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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林风去了一趟医院。
不是去看吴迪。
是去看一个人。
住院部，三楼，308病房。
他推开门。
里面躺着一个老人。
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皱纹。
周永昌。
他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林风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周永昌睁开眼睛，看见他，愣了一下。
“林风？你怎么来了？”
林风看着他。
“来看看你。”
周永昌笑了。
那笑容，很苦。
“来看我这个老不死的？”
林风没说话。
周永昌看着他。
“你脸色不好。出事了？”
林风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周叔，如果我明天没回来，那些证据，你帮我交出去。”
周永昌愣住了。
“什么？”
林风把那个U盘拿出来，放在床头柜上。
“这里面，是周永年所有的罪证。比我给你的那些还全。”
周永昌看着他。
“你要干嘛？”
林风站起来。
“别问了。”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周永昌叫住他。
“林风。”
林风停下来。
周永昌说：“活着回来。”
林风没回头。
“我尽量。”
---
晚上，林风一个人坐在操场上。
月亮很亮。
照在草坪上，照在他身上。
明天。
明天下午三点。
老地方。
另一个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
“系统。”
“在。”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打赢他？”
光屏展开。
【检测中……】
【检测完成。无法分析。目标为平行世界宿主，能力值未知。】
【但检测到目标情绪波动：愤怒、仇恨、孤独。】
林风的眉头皱起来。
愤怒，仇恨，孤独。
为什么？
另一个世界的自己，经历了什么？
【建议：见面后先观察，再行动。】
林风点点头。
也只能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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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风。”
张伟又来了。
林风转过头。
“胖子，你怎么又来了？”
张伟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睡不着。”
林风看着他。
“怕我跑了？”
张伟点点头。
“怕。”
林风笑了。
“我不跑。”
张伟看着他。
“林风，你能不能告诉我，那个另一个你，到底是谁？”
林风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另一个世界的我。”
张伟愣住了。
“另一个世界？”
林风点点头。
“那个世界里，我没重生。但我活下来了。然后我变得——不一样了。”
张伟挠挠头。
“不一样？怎么不一样？”
林风说：“恨这个世界。恨所有人。想毁掉一切。”
张伟的脸白了。
“那——那你明天去见他，不是送死吗？”
林风看着月亮。
“不知道。但必须去。”
张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陪你。”
林风摇头。
“不行。他说一个人。”
张伟急了。
“他说一个人就一个人？你听他的？”
林风看着他。
“胖子，你听我说。”
张伟憋着气，等他说话。
林风说：“如果我不听他的，他可能不会出现。那我这辈子，都得防着他。”
他顿了顿。
“我不想那样活着。”
张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
只是坐在他旁边。
陪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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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林风回到宿舍。
躺在床上。
闭上眼睛。
累。
但睡不着。
脑子里一直在转。
明天。
另一个自己。
他会说什么？
他会做什么？
他会——
“嗡——”
手机震了。
林风拿起来一看。
是一条短信。
那个号码。
“林风，明天见。别带任何人。否则，你会后悔。——另一个你”
林风盯着这行字。
否则，你会后悔。
后悔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他回了一条。
“好。”
发完，他把手机放下。
看着窗外。
月光很亮。
照在他脸上。
2008年12月5日，凌晨。
还有十几个小时。
十几个小时后，他要面对另一个自己。
一个想毁掉一切的自己。
一个——可能比他更了解自己的自己。
他闭上眼睛。
睡吧。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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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个地方。
很黑。
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说：“林风，你知道我为什么恨吗？”
他想说话，说不出。
那个声音继续说。
“因为你有的，我都没有。”
“你救了父亲，我没有。”
“你救了苏晴，我没有。”
“你救了女儿，我没有。”
“你有兄弟，我没有。”
“你有未来，我没有。”
声音越来越近。
“所以，我要毁了你。”
林风睁开眼睛。
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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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2月6日，早上七点。
林风坐起来。
窗外阳光很好。
照在床上，照在地上，照在他身上。
他躺了一会儿，没动。
然后下床，洗漱，换衣服。
张伟已经醒了，坐在床边，看着他。
“林风，几点走？”
林风看了看时间。
“下午两点。”
张伟点点头。
“那我送你到门口。”
林风看着他。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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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点半，林风准备出发。
张伟站在他面前，眼睛红红的。
陈浩也来了，站在旁边，不说话。
王磊也回来了，站在门口。
三个人，堵着门。
林风看着他们。
“让开吧。”
张伟摇摇头。
“林风，你答应我，一定要回来。”
林风点点头。
“好。”
张伟让开了。
陈浩让开了。
王磊让开了。
林风走出去。
走到楼梯口，他停下来。
没回头。
“胖子。”
“嗯？”
“如果我回不来，你帮我告诉他们——”
他顿了顿。
“谢谢。”
他下楼了。
张伟站在原地，眼泪流下来。
陈浩在旁边，也红了眼眶。
王磊低着头，不说话。
三个人，站在宿舍门口。
等着。
等着他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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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风走在路上。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走得不快。
一步一步。
脑子里很空。
又很满。
想起父亲。
想起母亲。
想起苏晴。
想起女儿。
想起张伟，陈浩，王磊，刘阳，秦东，吴迪。
想起这四个月。
从高考开始。
从45楼开始。
从那个大雪夜开始。
现在，要结束了。
不管输赢，都要结束了。
他站在咖啡馆门口。
深吸一口气。
推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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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馆里，还是那样。
灯光昏黄，人很少。
最里面那桌，坐着一个人。
他背对着门，看着窗外。
林风走过去。
在他对面坐下。
那个人慢慢转过头。
看着他。
那张脸，和他一模一样。
但那双眼睛，不一样。
那眼睛里，有愤怒，有仇恨，有孤独。
还有——
泪。
他看着林风。
笑了。
那笑容，很苦。
“林风，你来了。”
林风点点头。
“我来了。”
两个人，看着彼此。
像照镜子。
但又不像。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然后那个人开口。
“你知道我为什么恨你吗？”
林风摇头。
那个人说。
“因为你有的，我都没有。”
他的声音在发抖。
“你有父亲，我没有。”
“你有苏晴，我没有。”
“你有女儿，我没有。”
“你有兄弟，我没有。”
“你有未来，我没有。”
他看着林风。
眼泪流下来。
“所以，我要毁了你。”
林风看着他。
看着这个自己。
看着这双流泪的眼睛。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你不是想毁了我。”
那个人愣住了。
“什么？”
林风说。
“你是想让我救你。”
那个人的眼泪，停住了。
他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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