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馆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林风看着对面那个自己。
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眼睛，一模一样的痣。
但那眼睛里的东西，不一样。
他眼睛里是泪。
是恨。
是孤独。
还有一种林风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害怕？
“你说什么？”
另一个自己开口了，声音沙哑。
“你说我想让你救我？”
林风点点头。
“对。”
那个人笑了。
那笑容，很冷。
“林风，你他妈知道什么？”
他站起来，手撑着桌子，身体前倾，盯着林风。
“你知道我那世界是什么样的吗？”
林风没说话。
那个人继续说。
“我那世界，我爸死了。矽肺，没钱治，死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那世界，苏晴嫁人了。不是我。是个有钱的老男人。”
林风的手攥紧了。
“我那世界，女儿没出生。苏晴嫁人前，把孩子打了。”
他的眼泪流下来。
“我那世界，没有张伟。他早就跟我不联系了。没有陈浩，没有王磊，没有刘阳，没有秦东，没有吴迪。我一个人。”
他看着林风。
“你知道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吗？”
林风没说话。
那个人说。
“就是每天晚上睡不着，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说话，没人听。想哭，没人看。想死，又不敢。”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后来，我就不想了。我只想做一件事。”
林风开口了。
“恨。”
那个人点点头。
“恨。恨这个世界，恨所有人，恨你。”
他看着林风。
“你知道我看见你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林风摇头。
那个人说。
“我在想，凭什么？”
“凭什么你有父亲？”
“凭什么你有苏晴？”
“凭什么你有女儿？”
“凭什么你有兄弟？”
“凭什么你有未来？”
“凭什么——我什么都没有？”
他的眼泪流下来。
流得满脸都是。
但他没擦。
就那么看着林风。
林风看着他。
看着这个自己。
这个失去一切的自己。
这个只剩下恨的自己。
他站起来。
走到那个人面前。
那个人往后退了一步。
“你干嘛？”
林风没说话。
他伸出手。
抱住了他。
那个人愣住了。
整个人僵在那里。
“你——”
林风抱着他。
很紧。
“我知道。”他说。
“我知道那种感觉。”
“一个人，睡不着，盯着天花板。”
“想说话，没人听。”
“想哭，没人看。”
“想死，又不敢。”
那个人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林风继续说。
“我也经历过。”
“前世，我女儿死了。苏晴死了。我一个人。”
“跪在殡仪馆门口，磕头，没人看。”
“从45楼跳下去，也没人看。”
他的声音也有点抖。
“但后来，我重生了。”
“我有了父亲，有了苏晴，有了女儿，有了兄弟。”
“你知道为什么吗？”
那个人没说话。
林风说。
“因为有人救了我。”
“那个跳楼的自己，用最后的力量，创造了系统。送到了过去。”
“他救了我。”
他看着那个人。
“现在，轮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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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在林风怀里，开始发抖。
先是肩膀，然后全身。
然后他哭了。
不是那种流泪。
是那种憋了很久，终于憋不住的哭。
嚎啕大哭。
像孩子一样。
林风抱着他，没松手。
任他哭。
哭了很久。
哭到声音都哑了。
哭到没力气了。
他才停下来。
他推开林风，坐回椅子上。
低着头，不敢看林风。
林风也坐回去。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
那个人开口了。
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林风，你说得对。”
林风看着他。
那个人抬起头。
眼睛红肿，脸上全是泪痕。
“我是想让你救我。”
他笑了。
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
苦的，但没那么冷了。
“可我他妈怎么救？”
“我那世界，什么都没了。”
“我爸死了，苏晴嫁人了，女儿没了，兄弟没了。”
“我能去哪儿？”
林风看着他。
“来我这儿。”
那个人愣住了。
“什么？”
林风说。
“来我这个世界。”
那个人张了张嘴。
“这——这能行吗？”
林风点点头。
“能。”
他指着自己。
“我在这儿。你有兄弟。”
他指了指窗外。
“外面，有张伟，有陈浩，有王磊，有刘阳，有秦东，有吴迪。他们都在等你。”
那个人看着他。
眼睛里，有一点光。
一点很久没有过的光。
“他们——会认我吗？”
林风笑了。
“会。”
---
那个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走到窗边。
看着外面的阳光。
林风坐在原地，等他。
过了很久。
那个人转过身。
看着他。
“林风，谢谢你。”
林风摇摇头。
“不用谢。”
那个人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但我不能留下。”
林风愣住了。
“为什么？”
那个人说。
“因为我那世界，还有一个人。”
林风看着他。
“谁？”
那个人说。
“那个创造系统的自己。”
林风的瞳孔收缩。
“那个跳楼的？”
那个人点点头。
“他没死。”
林风愣住了。
“什么？”
那个人说。
“他创造了系统，送到各个平行世界。但他自己，没死。”
他顿了顿。
“他困在一个地方。出不来。”
林风的手攥紧了。
“在哪儿？”
那个人看着他。
“在系统里。”
---
林风的脑子一片空白。
系统里？
那个跳楼的自己，在系统里？
“你是说——”
那个人点点头。
“对。他就是系统。”
林风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来。
那个人继续说。
“他用自己的意识，创造了系统。把自己锁在里面，永远出不来。”
他看着林风。
“他救了我们。但自己，永远困住了。”
林风的眼眶红了。
那个跳楼的自己。
那个在殡仪馆门口磕头的自己。
那个从45楼跳下去的自己。
他救了所有人。
但自己，永远困在系统里。
“怎么救他？”
那个人看着他。
“需要有人进去。”
林风愣住了。
“进去？”
那个人点点头。
“进系统里。把他换出来。”
他看着林风。
“但进去的人，可能出不来。”
林风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
“怎么进？”
那个人说。
“用返场券。全部。”
林风摸了摸胸口。
还有0.5张。
不够。
那个人看着他。
“我知道你不够。”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张卡片。
发着淡淡的光。
“这是我在我那世界攒的。三张。”
他看着林风。
“加上你的，够吗？”
林风算了算。
三加零点五。
三张半。
够吗？
“叮——”
系统的声音突然响起。
【检测到宿主意图进入系统核心。所需返场券：3张。】
【当前可用：0.5张。加上平行世界宿主提供的3张，共计3.5张。足够。】
林风深吸一口气。
他看着那个人。
“你确定？”
那个人点点头。
“确定。”
他笑了。
“你救了我。现在，该我救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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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风接过那张卡片。
卡片很轻。
但在他手里，很沉。
这是那个跳楼的自己，最后的希望。
他看着那个人。
“我进去之后，你怎么办？”
那个人说。
“我等你出来。”
林风摇头。
“如果出不来呢？”
那个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那我替你活着。”
他看着林风。
“你有的那些——父亲，苏晴，女儿，兄弟——我替你照顾。”
林风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好。”
他站起来。
“那我去了。”
那个人也站起来。
“林风。”
林风停下来。
那个人看着他。
“活着回来。”
林风点点头。
“我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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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风闭上眼睛。
“系统。”
“在。”
“用全部返场券。进入系统核心。”
【确认使用3.5张返场券？】
“确认。”
【正在进入系统核心……】
周围开始扭曲。
咖啡馆的灯光，变成一条条光带。
那个人的脸，越来越模糊。
然后——
一片白。
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那个声音。
“你来了。”
林风睁开眼睛。
面前站着一个人。
45岁，穿着保安服，头发花白。
那个跳楼的自己。
他看着林风，笑了。
那笑容，很累。
但很暖。
“林风，你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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