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白。
到处都是白的。
林风站在这片白色里，低头看自己。
手还在，脚还在，身体还在。
但感觉不一样。
轻。
特别轻。
像飘着。
他试着走了几步。
飘着走，脚不沾地那种。
有点好笑。
他试着喊了一声。
“喂——”
声音传出去，没有回音。
被白色吞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四周。
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白。
他想起那个45岁的自己说的话。
“这地方，我待了很久。”
很久是多久？
他不知道。
但他现在知道了，这是什么感觉。
空。
特别空。
没人的那种空。
---
他试着往前走。
飘着走。
走了一会儿，他突然想起来。
那个45岁的自己，是怎么看那些画面的？
他停下来，试着想。
想张伟，想陈浩，想他们现在在干嘛。
然后——
面前的白雾散开了。
出现一个画面。
操场上。
月光很亮。
一群人坐着。
有45岁的自己，有平行世界的自己，有张伟，有陈浩，有王磊，有秦东，有吴迪。
都在。
他看着那个画面。
张伟在说话，嘴一张一合的，听不见说什么。
但能看见他的表情。
那个表情，他见过。
每次担心他的时候，都是这个表情。
他笑了。
画面里的张伟，好像感觉到了什么。
抬起头，往天上看。
但他看不见。
他只能看见月亮。
林风看着那个画面。
看了很久。
然后他试着想另一个人。
想苏晴。
白雾又散开。
另一个画面。
宿舍楼前。
苏晴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看不清是什么。
但她笑了。
那笑容，和前世一样。
温柔的，让人心疼的。
林风的眼眶有点热。
他想伸手去摸。
但手穿过画面，什么也没摸到。
只是白。
---
他试着摸了好几次。
每次手都穿过画面。
摸不着。
碰不到。
只能看着。
他停下来。
站在那儿，看着那些画面。
一个接一个。
张伟，陈浩，王磊，秦东，吴迪，刘阳，苏晴，父亲，母亲。
还有那个平行世界的自己。
还有45岁的自己。
都在。
都在画面里。
都在活着。
他看着他们。
他们不知道他在看。
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流进白雾里，不见了。
---
“好看吗？”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风吓了一跳，猛地转身。
身后站着一个人。
不是45岁的那个。
是另一个。
比他年轻，比他瘦，眼神很奇怪。
那种奇怪，他说不上来。
像是——
看着猎物？
“你是谁？”
那个人笑了。
“你不认识我？”
林风摇头。
那个人往前走了一步。
林风往后退了一步。
“你当然不认识我。”那个人说，“但我认识你。”
他看着林风。
“我等了你很久。”
林风愣住了。
“等我？”
那个人点点头。
“对。等你进来。”
---
林风盯着他。
这个人，和他长得有点像。
但又不完全一样。
眼睛更冷，嘴角向下，整个人透着一股——阴。
“你到底是谁？”
那个人又笑了。
那笑容，让人发毛。
“我是你。”
林风愣住了。
“什么？”
那个人说。
“我也是林风。平行世界的林风。”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但我不一样。”
林风问。
“什么不一样？”
那个人说。
“我那个世界，我没重生。也没死。我活下来了。”
他看着林风。
“但我活得不好。”
林风没说话。
那个人继续说。
“我爸死了。苏晴嫁人了。女儿没出生。兄弟全没了。”
他笑了。
那笑容，很冷。
“和你那个平行世界的朋友一样。”
林风说。
“那你怎么在这儿？”
那个人说。
“因为我找到了进来的办法。”
他看着林风。
“我等了很久，终于等到有人进来换那个老家伙出去。”
他又走近一步。
“然后，我就等着你。”
---
林风看着他。
“你要什么？”
那个人说。
“我要出去。”
他指着周围的白。
“这地方，困了我很久了。我要出去，活一回。”
林风说。
“那你出去啊。我又没拦你。”
那个人笑了。
“我一个人出不去。”
他看着林风。
“需要有人换。”
林风明白了。
“你想让我替你困在这儿？”
那个人点点头。
“对。”
林风没说话。
那个人说。
“你可以拒绝。但你拒绝的话，我就得继续等。等下一个进来的人。”
他笑了。
“不知道要等多久。”
林风看着他。
看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光。
只有冷。
“你恨吗？”林风问。
那个人愣了一下。
“什么？”
林风说。
“你恨这个世界吗？”
那个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更冷。
“恨。怎么不恨？”
“我爸死的时候，我恨。”
“苏晴嫁人的时候，我恨。”
“知道女儿没了的时候，我恨。”
“一个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的时候，我恨。”
他看着林风。
“我恨所有人，恨所有世界，恨你。”
---
林风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你和那个人，不一样。”
那个人愣了一下。
“哪个人？”
林风说。
“那个平行世界的我。他也失去了一切。但他没恨成这样。”
那个人冷笑。
“他装得好。”
林风摇头。
“不是装。是有人抱了他。”
那个人愣住了。
“什么？”
林风说。
“我抱了他。他就哭了。”
他看着那个人。
“你呢？有人抱过你吗？”
那个人没说话。
林风往前走了一步。
那个人往后退了一步。
“你干嘛？”
林风伸出手。
“我抱你。”
那个人的眼睛瞪大了。
“你——你疯了？”
林风没说话。
他走过去。
抱住他。
那个人僵在那里。
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
很久很久。
那个人的身体开始发抖。
先是肩膀，然后全身。
然后他哭了。
不是那种冷。
是那种憋了很久，终于憋不住的哭。
嚎啕大哭。
像孩子一样。
林风抱着他，没松手。
任他哭。
---
哭了很久。
哭到声音都哑了。
哭到没力气了。
他才停下来。
他推开林风，后退几步。
低着头，不敢看林风。
林风站在原地，看着他。
“哭完了？”
那个人没说话。
林风说。
“哭完了，咱们聊聊。”
那个人抬起头。
眼眶红肿，脸上全是泪痕。
“聊什么？”
林风说。
“聊怎么出去。”
那个人愣住了。
“你——你愿意换我？”
林风摇摇头。
“不是换。是一起出去。”
那个人不懂。
“怎么一起出去？”
林风想了想。
“我进来的那会儿，用了三张半返场券。还剩半张。”
他看着那个人。
“你那世界，攒了几张？”
那个人愣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我有？”
林风笑了。
“猜的。你都能进来，肯定有办法。”
那个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
手心里，有半张发光的卡片。
“半张。”
林风看着那半张。
加上他的，正好一张。
够吗？
“叮——”
系统的声音突然响起。
【检测到两名宿主请求同时脱离。所需返场券：1张。当前可用：1张。是否确认？】
林风看着那个人。
“确认吗？”
那个人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
“确认。”
---
周围的白雾开始旋转。
像上次一样，越来越快。
两个人站在一起，被漩涡吸着。
那个人看着他。
“林风。”
“嗯？”
“谢谢。”
林风笑了。
“别谢。活着就行。”
那个人也笑了。
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
暖了一点。
然后——
一片黑。
---
林风睁开眼。
阳光。
暖的。
照在脸上。
他躺在地上，旁边是草地。
操场的草地。
他坐起来。
旁边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也坐起来，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
然后都笑了。
“出来了。”
那个人说。
林风点点头。
“出来了。”
远处，有人跑过来。
张伟在最前面，后面跟着一群人。
跑近了，张伟愣住了。
“林风？两个林风？”
林风站起来。
“对。两个。”
张伟看着那个人。
“你是——”
那个人说。
“我也是林风。”
张伟挠挠头。
“这他妈——三个了？”
---
晚上，操场上坐着四个人。
不，是四个林风。
45岁的，平行世界的，刚出来的，还有那个被救的。
张伟在旁边蹲着，一脸懵逼。
“四个林风。操。”
陈浩在旁边数。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对，四个。”
王磊难得开口。
“能凑一桌麻将了。”
秦东笑了。
吴迪也跟着笑。
月光很亮。
照在他们身上。
四个林风，看着同一个月亮。
谁也没说话。
但都知道。
活着，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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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张伟的手机又震了。
他拿出来一看。
又是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
内容：
“四个了？有意思。”
张伟愣住了。
他把手机递给林风。
四个林风凑过来看。
都沉默了。
然后那个最年轻的林风开口。
“还没完？”
45岁的摇摇头。
“没完。”
平行世界的那个说。
“还有人在后面。”
刚出来的那个说。
“等着我们。”
四个林风，看着那个手机屏幕。
月光照在上面。
很亮。
但他们的心，有点冷。
还没完。
还有敌人。
是谁？
不知道。
但他们知道——
不管是谁，都得接着。
窗外——不对，天上，月亮很亮。
2008年12月7日，凌晨。
四个林风，站在操场上。
新的风暴，又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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