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场上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盯着那个手机屏幕。
“我来了。”
三个字，亮在那儿。
张伟的手有点抖。
“这他妈谁啊？”
最老的那个林风把手机拿过去，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
“不知道。”
平行世界的那个说。
“但肯定不是老师。”
刚出来的那个说。
“老师说他只是个看客。”
最年轻的那个说。
“这个，是来玩的。”
几个兄弟听着，后背发凉。
陈浩小声说。
“玩？玩什么？”
年轻的林风看着他。
“玩我们。”
---
“嗡——”
手机又震了。
第二条短信。
“明天晚上八点，老地方。一个人来。”
张伟愣住了。
“又老地方？”
年轻的林风说。
“他就知道我们会去。”
平行世界的那个说。
“每次都是老地方，每次都是一个人。”
刚出来的那个说。
“他摸透我们了。”
最老的那个说。
“那就去。”
年轻的看他。
“谁去？”
最老的想了想。
“抽签吧。”
---
四个人，四根草。
长的去，短的不去。
张伟在旁边看着，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陈浩小声说。
“四个林风抽签，谁去都是林风去。”
王磊难得开口。
“对。反正都是他。”
秦东笑了。
吴迪也笑了。
四根草抽出来。
最长的，是那个最年轻的。
他看着那根草。
“我？”
最老的拍拍他。
“你运气好。”
平行世界的那个说。
“活着回来。”
刚出来的那个说。
“别学我。”
年轻的笑了。
“学你什么？”
刚出来的说。
“学我恨所有人。”
年轻的摇头。
“不会。我有你们。”
---
第二天，12月8日。
一整天，年轻的林风哪儿都没去。
就坐在宿舍里。
张伟陪着他。
其他人也在。
没人说话。
但都在。
下午的时候，张伟突然开口。
“林风，你说那个人，会是谁？”
年轻的想了想。
“不知道。”
张伟说。
“会不会是老师说的那个？”
年轻的点头。
“可能。”
张伟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说。
“那你怕吗？”
年轻的看他。
“怕。但得去。”
张伟眼眶红了。
“我跟你去。”
年轻的摇头。
“他说一个人。”
“他说的你就听？”
年轻的笑了。
“不听，他就不出来。”
他看着张伟。
“胖子，你等着。我会回来的。”
---
晚上七点半，年轻的林风出发了。
张伟送到校门口。
“林风。”
年轻的停下来。
张伟看着他。
“活着回来。”
年轻的点点头。
转身走了。
---
七点五十五分。
转角咖啡馆。
林风推门进去。
还是那样，灯光昏黄。
但今天，最里面那桌坐着一个人。
不是老人。
是中年人。
四十多岁，穿着黑色风衣，头发梳得很整齐。
他端着咖啡，看着窗外。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
看着林风。
笑了。
那笑容，和老师不一样。
老师的笑是慈祥的，是看戏的。
这个人的笑——
是冷的。
像在看猎物。
“林风，你来了。”
林风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你是谁？”
那个人放下咖啡杯。
“我是谁？”
他笑了。
“我是另一个老师。”
---
林风愣住了。
“另一个老师？”
那个人点点头。
“对。那个老头，是我哥。”
他看着林风。
“我们俩，都活了很久。”
林风没说话。
那个人继续说。
“我哥喜欢看。看你们折腾，看你们斗，看你们赢或输。”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
“我喜欢玩。”
林风说。
“玩什么？”
那个人笑了。
“玩你们。”
他看着林风。
“从你重生那天起，我就在玩你。”
---
“高考那次，陈宇豪作弊，是我提醒他的。”
林风的瞳孔收缩。
“什么？”
那个人说。
“不是。但我想看看，你会怎么办。”
他笑了。
“你挺有意思。举报他，反杀他。”
林风的手攥紧了。
那个人继续说。
“赌球那次，体彩中心查你，是我让人去的。”
他看着林风。
“我想看看，你会不会慌。结果你没慌。”
林风没说话。
“陈宇豪来省城，是我让他来的。”
“陈龙找你，是我安排的。”
“马哥堵你，是我让他去的。”
“赵明远，周永年，都是我在后面推。”
他看着林风。
“每一步，都有我。”
林风的手在发抖。
不是怕。
是怒。
“为什么？”
那个人笑了。
“为什么？因为无聊。”
他靠在椅背上。
“活了太久，什么都见过。就想看看，一个人能蹦跶多久。”
他看着林风。
“你蹦跶得挺久。挺有意思。”
---
林风看着他。
“那现在呢？你想干什么？”
那个人说。
“现在？”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背对着林风。
“我想看看，四个林风在一起，会是什么样子。”
他转过身。
“你赢了陈宇豪，赢了陈龙，赢了马哥，赢了赵明远，赢了周永年。还救了三个自己。”
他笑了。
“挺厉害。”
林风没说话。
那个人走回来，坐下。
“但林风，你知道最厉害的是什么吗？”
林风等着。
那个人说。
“是你还没发现，我在哪儿。”
林风愣住了。
那个人笑了。
那笑容，很冷。
“我就在你身边。”
---
林风的脑子飞速运转。
身边？
谁？
张伟？陈浩？王磊？秦东？吴迪？
刘阳？他已经走了。
老师？他是另一个人。
那还有谁？
“想不出来？”
那个人笑着。
“慢慢想。你有的是时间。”
他站起来。
“今天就这样吧。”
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停下来。
没回头。
“对了，告诉你一件事。”
林风等着。
那个人说。
“你女儿，还没死。”
林风的瞳孔猛然收缩。
“什么？”
那个人推开门。
“在那个世界，她还活着。”
门关上了。
林风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女儿？
还活着？
哪个世界？
他追出去。
外面，天黑了。
街上空荡荡的。
没有人。
那个人，已经不见了。
---
林风走得很慢。
脑子里乱成一团。
那个人说的每一句话，都在转。
“每一步，都有我。”
“我就在你身边。”
“你女儿，还没死。”
谁？
到底是谁？
他想了一路。
走到校门口，看见张伟他们站在那里。
张伟跑过来。
“林风！你回来了！”
林风点点头。
张伟看着他。
“你脸色不对。出什么事了？”
林风没说话。
他看着张伟。
这个胖子，从县城跟到省城。
是他吗？
不是。
不会是。
他又看陈浩，看王磊，看秦东，看吴迪。
一个一个看过去。
都不是。
那会是谁？
---
晚上，一群人又坐在操场上。
四个林风，张伟他们。
年轻的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说完，所有人都沉默了。
很久。
最老的那个开口。
“他说在你身边？”
年轻的点头。
平行世界的那个说。
“我们四个，都在身边。”
刚出来的那个说。
“那可能是我们之一？”
年轻的摇头。
“不知道。”
张伟急了。
“那怎么办？一个一个查？”
年轻的想了想。
“不用查。”
他看着他们。
“他还会来的。”
月亮很亮。
照在他们身上。
2008年12月8日，晚上。
那个人说，他就在身边。
是谁？
不知道。
但他们知道——
他还会来。
下一次，会是谁去？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