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张伟没来网吧。
林风等到九点,打电话过去,没人接。
十点,还是没人接。
十一点,林风坐不住了,往张伟家走。
张伟家在老城区,一栋破旧的筒子楼,三楼。林风爬上楼,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敲,还是没人。
正准备走,门突然开了一条缝,张伟的脑袋从门缝里探出来,眼睛红得像兔子,脸上还有一个巴掌印。
“林风……”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林风的心一沉:“怎么了?”
张伟没说话,把门拉开。
林风走进去,愣住了。
屋里一片狼藉。椅子倒了,茶杯碎了,墙上的挂历歪在一边。客厅中间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工装,胸口剧烈起伏,眼睛里全是血丝。
张伟的父亲,张建国——和那个首富同名不同命的老工人。
“你就是林风?”张父盯着他,声音像生锈的刀。
“叔叔好。”
“好个屁!”张父一拍桌子,“我问你,你是不是让我儿子帮你买什么彩票?”
林风沉默了。
他知道事情败露了。
“爸,不关林风的事!”张伟冲过来挡在林风前面,“是我自己要买的!”
“你给我闭嘴!”张父一把推开他,指着林风的鼻子,“我儿子老实,被你忽悠得团团转!两万块!我攒了十年的棺材本!全被他偷去买了什么狗屁彩票!”
他越说越激动,眼眶都红了:“你知道那钱是干嘛的吗?是他妈留着给他娶媳妇的!是给我自己预备着哪天躺进医院用的!现在全没了!”
林风看着他,看着他通红的眼睛,看着他因为愤怒而颤抖的手。
然后他开口。
“叔叔,那两万块,没丢。”
张父愣住了。
“什么?”
“没丢。”林风重复了一遍,“不止没丢,还翻了倍。”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存折,递过去。
张父接过来,看了一眼,整个人定在原地。
存折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存入100000元。
“这……这……”
“这是您儿子的。”林风说,“两万本金,赚了八万。一共十万。”
张父抬起头,看着林风,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张伟也傻了,他抢过存折,看了一眼,然后“哇”的一声哭出来。
“林风……林风你他妈……”
他抱着林风,鼻涕眼泪糊了他一身。
林风没躲。
他拍了拍张伟的背,轻声说:“我说过,不会输。”
---
张父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那个存折,翻来覆去地看,像看一件稀世珍宝。
张伟蹲在墙角,还在抽抽搭搭地抹眼泪。
林风站在门口,等他们缓过来。
过了好一会儿,张父抬起头,看着他。
那眼神,和刚才完全不一样了。
刚才是指控,是愤怒,是“你把我儿子害惨了”。
现在是震惊,是困惑,还有一丝——敬畏?
“小风。”他开口,声音沙哑,“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林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叔叔,我说我是运气好,你信吗?”
张父看着他,摇了摇头。
“不信。”
“那我如果说,我有内部消息,你信吗?”
张父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这个,我信。”
林风笑了。
他没有解释。
有些事,不需要解释。
张父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看着他。
这个五十多岁的老工人,在矿上干了一辈子,见过太多世态炎凉。他知道这个社会是什么样子,知道有钱人是什么嘴脸,知道穷人想翻身有多难。
但此刻,他看着眼前这个十八岁的年轻人,突然觉得——
也许,真的有奇迹。
“小风。”他拍了拍林风的肩膀,“我家胖子,跟着你,我不反对了。”
林风点点头:“谢谢叔叔。”
“但是——”张父的眼神变得严肃,“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您说。”
“别让他干违法的事。”张父看了看蹲在墙角的儿子,“这孩子傻,他认定的人,让他干啥他干啥。你让他去杀人,他都敢。”
林风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认真地看着张父的眼睛:“叔叔,我向您保证,我不会让他干任何违法的事。而且——”
他顿了顿。
“只要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他一口。”
张父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他伸出手,和林风握了握。
那是一只粗糙的手,长满老茧,但很有力。
“好。我信你。”
---
从张伟家出来,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张伟跟在林风后面,脸上的巴掌印还没消,但眼睛里的兴奋压都压不住。
“林风!十万!那可是十万啊!”他一路叽叽喳喳,“我长这么大,头一回见这么多钱!我爸刚才差点晕过去!”
林风笑了笑,没说话。
他在想事情。
十万块,加上之前剩下的四十一万,他现在手里有五十一万。
十五万留给父亲手术。
剩下的三十六万——
“胖子。”他开口。
“啊?”
“想不想再赚一笔?”
张伟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想!当然想!怎么赚?”
林风看着他,问:“你知道今天晚上是什么日子吗?”
张伟挠了挠头:“今天晚上?不知道啊。”
“欧洲杯决赛。”
张伟一拍脑袋:“对对对!德国对西班牙!咱之前买的那个!”
林风点点头。
2008年6月29日,欧洲杯决赛。
德国对西班牙。
前世,那场比赛,西班牙1比0获胜。托雷斯进球。
他知道比分。
他什么都知道。
“林风,咱还买?”张伟凑过来,“买多少?”
林风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全部。”
张伟愣住了。
“全部?什么全部?”
“我手里所有的钱。”林风看着他,“五十一万。”
张伟的嘴张成了O型。
五十一万。
全部押上。
赔率……
“赔率多少?”他问。
“西班牙1比0,1赔4.5。”
张伟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
五十一万,乘以4.5。
等于……
“两百二十九万五!”他差点跳起来,“林风!两百多万!”
林风点点头。
“对。”
张伟激动得在原地转圈,转了两圈,突然停下来。
他想起一件事。
“林风。”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小心翼翼,“要是……要是输了呢?”
林风看着他。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不会输。”
“你怎么知道?”
林风没回答。
他抬起头,看着天。
2008年6月28日。
明天晚上,就是决赛。
赢了,两百多万。
输了,一切归零。
但他不会输。
因为他记得那个比分。
因为那是他前世和父亲一起看的最后一场球。
“胖子。”他开口。
“嗯?”
“明天晚上,陪我去体彩店。”
---
6月29日下午五点,体彩店。
老钱正在看报纸,门被推开。
林风走进来,后面跟着张伟。
老钱抬起头,看见林风,眼睛眯了一下。
“哟,小兄弟,今天来得挺早。”他放下报纸,“决赛还没开始呢。”
林风走到柜台前,把背上的帆布包放在柜台上。
老钱看了一眼那个包,心里突然有点发毛。
那包鼓鼓囊囊的,看着就沉。
“这是……”
“五十一万。”林风说。
老钱的手抖了一下。
他慢慢站起来,看着那个包,又看着林风,眼睛里全是震惊。
“你……你要全押上?”
“对。”
老钱咽了口唾沫。
他在彩票行业干了十年,见过不少赌徒。有人押过一万,有人押过五万,有人押过十万。
但五十一万?
全部身家?
押在一场球赛上?
“小兄弟。”他的声音有点干,“你疯了?”
林风看着他,没说话。
老钱绕出柜台,走到门口,把门关上,然后回来,压低声音说:“你知道你在干嘛吗?五十一万,不是五十一块!你要是输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老钱急了,“我在这行干了十年,见过多少人倾家荡产?一开始都像你这样,觉得自己有内幕消息,觉得自己一定能赢。结果呢?跳楼的都有!”
林风看着他,眼神很平静。
“老钱,谢谢你。”
“谢我干嘛?”
“谢谢你为我担心。”林风说,“但是这一把,我必须押。”
老钱愣住了。
他看着林风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某种东西。
不是疯狂。
是笃定。
像一个知道自己会赢的人。
“你……你真这么有把握?”
林风点点头。
老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回到柜台后面。
“行吧。你是老板,你说了算。”他开始数钱,“五十一万,押西班牙1比0,对吧?”
“对。”
老钱数完钱,打好票,递过来。
他的手在发抖。
林风接过票,看了一眼,折好,放进最里面的口袋。
“老钱。”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不管输赢,我都谢谢你。”
老钱摆摆手,没说话。
等林风走了,他才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气。
“疯了……真是疯了……”
---
晚上七点半,星空网咖。
张伟坐在电脑前,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他的手里攥着一把瓜子,但一颗都没嗑,瓜子被他攥得咯咯响。
林风坐在旁边,看着屏幕,一言不发。
电视里,两队球员正在进场。
德国队白色球衣,西班牙队红色球衣。
国歌奏响。
张伟的手攥得更紧了。
“林风。”他小声说,“我有点怕。”
林风转过头,看着他。
“怕什么?”
“怕输。”张伟的声音发抖,“五十一万,要是输了……”
林风没说话。
他转回头,看着屏幕。
比赛开始了。
前二十分钟,双方都在试探,没什么像样的射门。
张伟的瓜子已经被他攥碎了。
第三十分钟,西班牙进攻,伊涅斯塔传球,托雷斯——
越位。
张伟“哎哟”一声,差点跳起来。
林风按住他:“别急。”
第三十三分钟,德国队反击,波多尔斯基射门——被卡西利亚斯扑出。
张伟捂着胸口,脸都白了。
第四十分钟,西班牙中场长传,托雷斯加速,甩开后卫,面对门将——
“单刀!”解说员的声音炸开。
张伟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
托雷斯带球突入禁区,莱曼出击,托雷斯轻轻一挑——
球进了!!!
“球进了!!!!!托雷斯!西班牙1比0!”
张伟疯了。
他在网吧里又蹦又跳,嘴里发出“啊啊啊啊”的声音,吓得旁边几个人以为他发病了。
林风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看着屏幕,看着托雷斯在庆祝,看着西班牙队员抱在一起。
然后他笑了。
不是大笑。
是那种——如释重负的笑。
下半场,德国队疯狂反扑,但西班牙的防线固若金汤。
第90分钟,伤停补时三分钟。
张伟已经不敢看了,他背对着屏幕,嘴里念念有词:“千万别进千万别进千万别进……”
第93分钟,终场哨响。
西班牙1比0德国。
欧洲杯冠军。
张伟慢慢转过身,看着屏幕上的比分,然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赢了……”他的声音发抖,“林风,咱赢了……”
林风站起来,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走了。”
“去哪儿?”
“体彩店。”
---
晚上十一点半,体彩店。
老钱坐在柜台后面,看着墙上的电视,一动不动。
门被推开。
林风走进来。
老钱看着他,没说话。
林风走到柜台前,掏出那张彩票,放在柜台上。
老钱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林风。
那眼神里,有震惊,有佩服,还有一丝……恐惧?
“小兄弟。”他开口,声音沙哑,“你到底是谁?”
林风没回答。
“五十一万,全押上,1比0。”老钱摇着头,“你怎么知道一定是这个比分?你怎么知道一定赢?”
林风看着他,说:“老钱,有些事,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老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苦笑。
“行,我不问。”他站起来,“两百二十九万五。你要现金还是打卡里?”
“打卡里。”
老钱点点头,开始操作。
半个小时后,一切搞定。
林风走出体彩店,张伟跟在他后面,兴奋得手舞足蹈。
“两百多万!林风!两百多万!咱发财了!”
林风没说话。
他抬起头,看着天。
2008年6月29日,晚上十一点五十分。
距离父亲的病,还有二十天。
钱够了。
手术费有了。
但是——
“林风!”
一个声音从街角传来。
林风转过头。
李有福从黑暗里跑出来,气喘吁吁,脸色发白。
“出事了!”
林风的心一沉:“什么事?”
李有福看着他,眼睛里全是惊慌。
“你爸……你爸刚才突然病重,被推进抢救室了!那个周医生……他没进去!他在外面打电话!”
林风的大脑一片空白。
然后他转身就跑。
——
----------------------------------------